作者：牧长风
他说的是江荣轩。
那天从凶宅回来后，江荣轩就大病了一场，虽然照常吃饭睡觉，但一句话也不跟人说，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被凶宅吓到了，后来时间长了才发现不对。
江荣轩的表情空洞，眼神无光，跟在凶宅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朋友都说他这是被鬼魇住了，可是大家都是在义务教育下，根正苗红的长起来的普通人，以前不相信这些，现在更是连求助的门路都找不到，只有王俊杰一个人勉强算是跟玄学圈的人有一点交集，便只好找上门来，请郝芷帮忙。
虽说事出紧急，但王俊杰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其实他原本不想来的，谁知逃出凶宅的时候，临行前他突发奇想画的驱邪镇恶符掉出口袋，被朋友们看见，他们都以为是高人送他的，纷纷催他赶紧把人找过来，救江荣轩一命。
他哪儿认识什么高人？唯一搭边的也就是刚认识的郝芷了。
当初信誓旦旦觉得郝芷是江湖骗子的是他，现在来求人帮忙的还是他，怎么想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朋友出事，跟个木偶人一样待在家里，他来的路上满脑子想的却都是见到郝芷该说什么。
更离谱的是真正看到郝芷，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感觉非常不自在。
这种不自在跟说错话被打脸那种尴尬又不太一样，搞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郝芷却并不在意他的纠结，注意力完全在他说的话上：“什么忙？有钱么？”
“……”王俊杰咬了咬牙，“有！”
这女人脑袋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事实证明还真有。听说有钱拿，郝芷当即来了兴趣，倒是还记得那边跳大神的几个徒弟，招招手喊了声：“那个黄毛，你过来。”
这么大一个男人站在师父身旁，体型差距太过明显，几个小混混很快就注意到这边。虽然早上还遭遇过郝芷的暴打，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觉得郝芷看起来需要帮忙，跳大神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黄毛听到郝芷喊自己，立马就停下手上的活计凑了过来，一脸戒备地瞧着王俊杰：“你谁啊？我警告你，最好离我师父远点儿，不然揍你！”
这个声音更加耳熟了，王俊杰盯着黄毛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你是……学霸班的时栗？”
时栗疑惑地看他两眼：“你是？”
王俊杰沉默两秒，“……我国际班的。”
谁知道时栗听完脸色更加戒备，整个人挡在郝芷跟前，小声对郝芷说：“师父快跑！我帮你挡住他！”
他就是受甄静在国际班的某位追求者委托，才来找郝芷麻烦的，虽然说没成功，但也知道国际班的人都看郝芷不爽，雇人找郝芷麻烦的不在少数，他还以为王俊杰也是来刁难郝芷的。
王俊杰又沉默了一会儿：“……我是来找她帮忙的。”
时栗脸色狐疑，扭头询问郝芷：“真的？”
郝芷点点头：“真的呀，有钱拿的！”
时栗：“……”
郝芷又说：“走吧，你不是要拜师？带你去瞧瞧咱们师门是怎么赚钱的。剩下那几个，继续跳完半个小时，把东西送回我家里，就可以走了！”
后面一句是对时栗的小弟们说的。
“……”
时栗整个人都有点迷茫，心说打架还能挣钱的吗？难道郝芷跟自己一样，也是打手？
王俊杰看了师徒俩一眼，掏出手机：“我开的车座位不够，打个车走吧。”
上车后，郝芷和时栗才知道王俊杰开的是两座的超跑，价值八位数以上，纷纷对他投去了仇富的目光。不过不一样的是，郝芷是曾经拥有又失去的意难平，而时栗是真的穷。
路上聊起来，郝芷才知道时栗也是海图国际的学生，不过是靠成绩考进去的，在创新班，也就是海图学生们常说的学霸班里。
不得不说，光看他的打扮还真看不出来！
面对郝芷不敢置信的目光，时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突然想起来：“对了，王俊杰，你找我师父干什么？”
王俊杰看着两人相谈甚欢，心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堵，闻言干脆说起了事情经过。
“……回来到现在都快一天了，江荣轩还是那副灵魂出窍的样子，现在人已经送医院去了。其他朋友守在凶宅那边，没再让人进去。”
说罢似乎是觉得自己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这么快就放弃了立场来找郝芷帮忙，还私下画了驱邪镇恶符带去凶宅探险，脸面有些挂不住，他恶狠狠地补充道：“我找你只是看你之前表现不错，如果让我知道你是骗人的，我弄死你！”
郝芷显然被他震慑住了，眨眨眼睛，缓缓伸出一只手掌：“给钱！”
王俊杰：“……”
旁边时栗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举手提问：“不是……师父，我们这到底是个什么门派？怎么还管灵异事件的？”
郝芷数着转账中的数字，头也不抬，理所当然道：“驱邪除恶的道门啊！”
“？？？”
时栗迷茫了半晌，见郝芷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思忖片刻，挑了个自己最能接受的解释——诈骗吗？
不愧是甄家养女，能找到门路自己挤进海图中学的国际班，果然不是盖的！
*
到达凶宅之前，路过一家超市时，郝芷下车买了点东西。
三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凶险的一幕，还是单纯因为傍晚的光线昏暗，王俊杰总感觉这宅子四周透着股阴冷的气息，不祥的氛围比之前更加浓厚了。
之前陪着他和江荣轩来探险的朋友们都在门口，应该是搞定了鬼屋的运营方，一个工作人员也没看见。见他带下来的居然是一对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女，朋友们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一个同校的朋友把王俊杰拉到旁边：“你不是说带了个高人过来，就是时栗啊？他打架是厉害，捉鬼能行吗？”
另一个朋友点头表示同意，多看了郝芷一眼，“而且时栗怎么还带女朋友来啊？”
听到这句，王俊杰莫名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快速回了一句：“不是他女朋友。”
他说这话的语气太过急切，朋友们都疑惑的看过来，王俊杰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顿了顿，说：“这个女……郝芷才是我说的，能解决事情的人。”
“就她？”
朋友们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原先讨论江荣轩病情的时候，王俊杰竟然同意他们说的被鬼魇住的说法，他们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现在他居然还带了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生过来，说她能捉鬼？
这谁能信！
先前说话的朋友甚至忧心忡忡地摸了摸王俊杰的额头：“你别是也被魇住了吧？”
王俊杰：“……”
他们说悄悄话的时间太久，郝芷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远远的问了一句：“你们聊好了么？都谁要一起进去？对了，徒弟，你把我刚买的东西拿下来。”
众人回头，瞧见时栗听话地从车上拎下来一大袋子米、大蒜、粽子之类充满了生活气息的东西，更加觉得不靠谱了。
王俊杰该不会是带着这姑娘来野营的吧？
那带时栗又是什么鬼？
几个朋友看王俊杰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
王俊杰：“……”
第12章 原来是老韭菜了。
最后还是决定只有王俊杰一个人跟着郝芷他们进去。
进去之前，瞧着凶宅院子里诡异的场景，时栗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凑近郝芷小声问：“师父，我听他们说的，好像这里头真有鬼？这要是找上咱们怎么办啊……”
郝芷并不知道，自己在新收的徒弟眼中已经成为了一个小有手段的诈骗熟手，闻言拍拍时栗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揍一顿就好了。你要是害怕的话，也可以拿点符咒防身。”
说罢拿出一叠稍微平整一些的黄符，说：“师徒亲情价，一张八百。”
“……”时栗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就收了回来。
师父怎么连他的钱也要骗的哦！
果然还是把他当外人！
他幽幽地望向王俊杰，希望从这个冤大头这里找到一些共鸣，却不知道王俊杰是见识过郝芷捉鬼现场的人，对她口中捉住鬼打一顿就好的说法一点异议都没有，听到后半句时，甚至开始掏钱包，抽出八百递过去。
“……我要一张。”
“……”时栗目瞪口呆。
不是，你刚刚在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张破纸八百块，这是什么暴利？
时栗几乎就要抬手把钱收了，谁知道郝芷一点也不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看了眼王俊杰手中的钞票，没收：“你又不是我徒弟。一口价，两千八。”
“哎？不是，师父，这多少就有点过分……”
时栗赶紧拦住郝芷，想劝她收敛一点，毕竟超过三千块就要立案了，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王俊杰就掏出手机，问：“转账可以吗？没带那么多钱。”
时栗：“……？？？”
国际班的冤大头原来都这么好骗？
顶着时栗震惊的目光，王俊杰耳尖微红，强自镇定的交了钱，拿到黄符之后，顿时感觉安心了不少。
面子什么的，关键时刻还是比不上小命重要。
跟着郝芷走进屋里，凶宅内部还是上回来时的模样，所有光线都被外头密密麻麻的爬山虎隔绝，里面只剩一盏昏黄的灯，挂在房屋中央摇摇晃晃，灯光照在四周的墙壁上，明暗交错间，仿佛一个个恐怖的鬼影趴在上面，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人少的缘故，王俊杰总觉得这次的气氛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恐怖，刚进门就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像是有谁用冰手摸了他一下，可等他回头，背后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工作人员不是都撤离了，怎么这些恐怖机关还在运行？
正想着，身后忽然“哗啦”一声，紧接着是时栗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声响在空旷安静的凶宅里尤其刺耳，王俊杰顿时毛骨悚然，猛地转身，却只能借着昏暗的灯光，勉强瞧见时栗捂着脸摔倒在地，血液飞溅出来，有的甚至飙到了他的脚下，旁边郝芷上方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黑影，张开巨嘴对准郝芷的脑袋，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下来，将她吞吃入腹——
王俊杰的眼睛猛然瞪大！
下一刻，时栗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嘴里抱怨：“师父你开伞之前能不能说一声？血都溅到我脸上了！差点弄进眼睛里，万一是辣椒水什么做的，我就瞎了！”
“……？”
王俊杰有些茫然，抬头仔细望去，发现郝芷头上的黑影一动不动，晃动的灯撞到上面，居然被挡开了，连续几次之后停下，房间里终于有了稳定的光源，王俊杰这才瞧见，影子下方还有一条细棍子连到郝芷手上。
竟然是一柄黑色的雨伞。
伞面上还残留着从楼梯拐角处滴下来的血水，刚才飞溅到他脚边的，大概就是雨伞打开时被弹飞的一些。
面对两人充满控诉和无语的眼神，郝芷理直气壮地耸肩，指着王俊杰说：“他都说过这屋里会滴血了，我不想弄脏衣服，带着雨伞防身，不合理吗？”
“……”
不知道为什么，王俊杰总觉得自己刚刚花2800买来的护身符有些烫手，恐怖的心情也有点维持不下去。尤其是在看到地上冒出漆黑的鬼手，试图抓住时栗的脚腕，却被郝芷一把糯米轻松逼退后，这种莫名的挫败感更加强烈了。
都不知道是该承认郝芷很强，还是自己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