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门 第26章

作者:且醉风华 标签: 婚恋 逆袭 豪门世家 古代言情

  陶云蔚却突然站了起来。

  众人随即诧异地朝她看去。

  只见她转向吴大娘子含笑微微一礼,说道:“诸位娘子们请稍坐,我先亲去把盏还了来。”

  陆玄是亲自来送的脍,现下陶云蔚再亲自去还盏,这是应当的礼仪,旁人听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不可能出言为难。

  陶云蔚就带着杏儿过去了,临走前给陶曦月递了个“稳住”的眼神。

  她极力按捺住心中急切,以尽量从容的步伐沿岸走到了陆玄面前,还没开口,他已说道:“坐。”

  陶云蔚道:“我来还盏。”言下之意就是不便久坐。

  正在钓鱼的陆玄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复又看向水中动静,笑笑说道:“一块未动,还什么盏?”言罢往旁边示意道,“先坐,待会再给你弄些新鲜的吃。”

  陶云蔚原本也是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想着该走的过场也走了,便是有人注意着这边也该看得出是陆大名士要留她说几句,她自然从善如流,于是隔着几案端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许你再问三个问题。”陆玄像是知道她的来意,径自直截了当说道。

  陶云蔚早有准备,开口便问:“你知道安王今日要来?我是说,来我们这里。”

  “不知,”他说,“猜的。”

  陶云蔚刚想问他是怎么猜的,话要出口又想到自己只有三个问题的机会,于是连忙打住,默默算了算,决定暂时搁置。

  陆玄不动声色地撇眸朝她看了一眼,唇角隐笑。

  “那,”少顷,陶云蔚又开口问道,“藏钩之戏是怎么回事?”

  她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有意往大了问,这样待会再追究细节时便可理直气壮不算在三个问题里了。

  她如此想着,暗暗给自己点头。

  谁料陆玄这次倒干脆,头也不回地坦然便道:“还能怎么回事?自然是为防着安王牵累左右,所以先把你捞出来。”

  陶云蔚一愣,几乎是瞬间,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感受又再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你……你……”她觉得自己很清楚下面要说什么,可不知为何,开口时却迟迟找不到顺下去的思绪。

  眼见陆玄转头看来,她忙用力咬了下嘴唇,旋即飞快说道:“你既要捞,怎地又不一起捞?”

  陆玄愣了愣,被她给气笑了:“你当我三头六臂,管得着那么多人?捞你这个最爱撞墙的便得了,你家三妹那个傻的自有元瑜去操心。至于你二妹,左右已是安王府的人,她既是崔氏引荐,安王再如何也不会当着众人打崔家的脸——他今日来,要么是为表忠心连崔氏引荐的侧妃也要拒掉;要么就是反其道而行,选一个门庭无威胁,但背后又可与崔氏保有联系的女子为正妃——侧妃名录上那几个,除了你家二娘,还真没有第二人。”

  陶云蔚心绪尚未平静,冷不丁听见他嘲自己姐妹,想也不想就怼了回去:“你才爱撞墙,你才傻。”

  陆玄见她突像只炸了毛的猫,觉得无奈又好笑,说道:“我说这么多,难为你光逮着这两句听了。”

  她此时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这冲动来得莫名其妙,好像先前那片刻情绪全不受自己控制一般,也不知到底在慌什么、气什么,连问他为什么不一起捞人那句都是那么蛮不讲理。

  “抱歉,是我心急了些。”陶云蔚默默正了正心绪,对他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今日是故意带那只鸟来,为的便是以‘天意’克‘天意’?”

  陆玄将鱼竿递给不为,回手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说道:“不然你当真以为他闲得慌,绕那么大一圈来遛鸟?”

  陶云蔚尴尬道:“我之前不料他也是这么有城府的。”又说他,“你先前不也让我不必管他是怎样的人?我就以为他无甚可取……”

  不为忽然喊道:“主君,鱼咬钩了!”

  “有无可取之处和是否有城府,是两回事。”陆玄起身,一边由着归一给自己系襻膊,一边对她说道,“诸王之中,论及和世家大族的联系,以安王府最为薄弱。当日暮苍山上你问我的那三个问题,可还记得答案?如今再想,或许另有所得。”

  陶云蔚微怔。

  “再附带告诉你一事,”他说,“安王在养这只鸲鹆以前,养过猎鹰。”

第38章 所求

  陶云蔚听了陆玄的话,不免陷入了沉思。

  察觉到对面的人系好襻膊后又重新坐了下来,她回神,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要亲手斫脍么?”

  “哦,不急,等鱼弄干净了我再出手。”陆玄老神在在地道,“这最后的功夫方是关键。”

  陶云蔚看了眼他身后正手脚麻利地在刮鱼鳞、剖鱼腹的从人,无语失笑:“……讲地这么玄,不如直接说你嫌麻烦。”

  他坦然浅笑,说道:“畏烦自有畏烦好,抬手可得浮生闲。”

  陶云蔚沉吟须臾,不由好奇问道:“那先生自号‘一闲’,也是从中取意?”

  陆玄随意笑道:“人说偷得半日闲,我么,贪心些,一日闲,日日闲,闲一生——才是最好。”

  陶云蔚亦笑了笑:“先生欲于俗中取静,怕是难。”

  他抬眸,看了她几息,淡笑着颔首:“你说得是。但若它不难,又如何为我之所欲?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当上下求索。”

  陶云蔚看着他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但还未来得及探知,却又一触即逝。

  “对了,”她忽而问道,“先前先生是当真看出锦囊在我手中,还是刻意点的?”

  陆玄闻言,却是笑看了她一眼:“我就说你尽不想我些好,瞧着你输给我像是挺不情愿?”

  陶云蔚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不禁讶然道:“所以你当真是看出来在我手里,而不是晓得安王会故意耍诈?”她回想自己当时可谓从容不迫的模样,好奇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玄忽然反问道:“这是第几个问题了?”

  陶云蔚一脸无语。

  “好了,知道,又附带的是吧?”他似有意忍了忍笑,见她面露了两分窘色,方收了调侃,径自悠悠续道,“你这个人嘛,虽向来装相装得好,但却有个最大的弱点——便是总将自己当做老母鸡护在你两个妹子面前。今日这种场合,要说最紧张的便该是你们三姐妹,但击拍声停后你却并未左右朝你妹子看去,我就知道东西在你手上,因为如此你才可能这般放心。”

  她恍然,旋即看着他,却是良久未能言语。

  “如今你想要的那扇门虽然已开,”他缓缓说道,“但将来的路如何,还要靠你二妹自己去走,有些事你既代替不了她,便最好学着放手。我看她的性子,倒是比你更适合在安王府生存。”

  陶云蔚心中微感不适,少顷,暗自微平了波澜,静静说道:“论优点,我确实不及二娘许多……”

  “我并非此意。”陆玄道,“我的意思是,你个性要强,但安王府那样的地方偏生最容不得你要强,好好想想我的话,想想为何安王的猎鹰如今换作了鸲鹆,你便会明白,安王正妃之位为何令高门女避之不及。”

  陶云蔚怔住。

  “此番机缘巧合,安王肯主动来钻你的套,免了你许多工夫。”他说,“但也正因如此,你家二娘必会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若依你的性子,只怕是要铁头撞墙、搞风搞雨的,但此时一动不如一静,以柔克刚方为上策。”

  陶云蔚原本听得虚心,但听到他说自己“搞风搞雨”,忍不住撇了下嘴。

  然后就又被陆玄给逮到了,好笑地瞧着她:“怎么,不服气?”

  陶云蔚嘟囔道:“也不知是谁让我算计回去的。”

  “哦,是了,那个谁好像是我。”陆玄认得十分爽快,“所以我这不是在任劳任怨地替你兜底么。说来你又打算如何谢我?”

  陶云蔚万万不料他居然能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愣了愣,又觉得自己无从辩驳,说来自己当真是欠了他不少人情,早前那一贯钱都还没机会给他呢。

  思及此,她当即转头吩咐杏儿拿钱,边说道:“早该还你的,总是时机不巧。”

  陆玄蹙眉抬手,止住她们:“谁要这些俗物?你当真无趣。”

  ……欠债还钱,怎地倒成她无趣了?但既知他脾性,陶云蔚自然也不会强求,于是阻了杏儿,复对他道:“那你要我如何谢你?说来我先欠着。”

  陆玄半笑道:“你又知我许你‘欠’着?”

  “云蔚既是先生小友,”她学着他一本正经地道,“想来应是有点特权的吧?”

  陆玄看着她,忽而朗笑出声。

  “好,”他说,“就许你欠着。”说着,想了想,又道,“你就先欠我一个‘答应’,等哪日我要你兑现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答应便是。”

  陶云蔚想也不想地便道:“好。”

  杏儿在旁边甚至都没来得及“劝谏”,不禁担忧地瞪大了眼睛。

  陆玄也对她的毫不犹豫颇感意外:“答应这么爽快,倒是不像你。”

  他素知她谨慎。

  “左右先生也不会让我去摘星星。”陶云蔚回得轻松,“何况你我门第悬殊,身份疏远,先生若有为难事自也轮不到我去做。”

  “哦。”陆玄眉梢微挑,“如此说来,此事倒须得我从长计议了?”

  她垂眸一笑,起身礼道:“那您慢慢计议吧,我就先告辞了。”

  他一怔:“鱼脍你还没吃上,我就要动手了。”

  陶云蔚道:“二娘、三娘她们还等着我回去,况我此刻心里也还挂着安王殿下那头,不知是何种进展,实在没有胃口。下次有机会再偏劳先生吧。”

  她说完,径自朝他施了一礼,然后转身去了。

  陆玄眼见着她身影渐离,忽然颇觉无趣。

  “主君,”不为小心地唤了他一声,“那这鱼……还斫么?”

  陆玄想了想,说道:“那你们便多斫些,一道送去窦家棚子里吧。”

  不为应了声喏,刚要安排下头人干活,却听他又道:“等等。”

  “我钓的鱼,作甚要给那些不知窦四、马九的吃脍?”陆玄没好气道,“不给了。”

  说完,他朝陶云蔚离开的方向看了眼,继续没好气地道:“你们分了吧,让她馋嘴去。”

  李衍乘船来到宝津楼下,刚踏上船亭,便正好遇见了结伴而来的几个兄长。

  长兄康王李徕当头招呼了他一声:“你怎么跑西岸去了?我才将还说找你过来一道饮茶。”

  李衍礼唤了他一声,然后笑道:“原本我也纳闷今日怎地鬼使神差去了西岸,先前方知原来是受了佛祖指引,当真是缘分天定。”

  昭王李徽打量他片刻,说道:“今日崔宗主也在东岸,你却跑到西边来玩鸟弄花,若让他知道,你倒是失礼了。”

  李衍向他抬手一揖,口中却是不以为然地道:“今日过节,金明园大开本就是为了玩乐,我不过带我家小宝也出来玩玩儿,二兄这也要为个外人说我,当真无趣。”

  他说到“外人”二字时,其他几人面色各有微异。

  李徽正要再开口,他却忽道:“也不晓得六弟到了没?我还有要紧事要同父皇禀报,莫让他抢了先说个没完没了。”

  言罢,也不管别人,自己当先便迈开腿大步进了楼。

  “二兄,”燕王李徍收回目光,转向李徽道,“你说老五这是什么意思?”

  李徽若有所思。

  齐王李彻忖道:“看样子,他是打算拒婚了。”又道,“也没有什么可意外。”

  “老五拒婚的确不意外,”李徍道,“但不知他打算如何行事?我瞧他这狂颠颠,像是根本没把那传言当回事。”

  李徽淡笑了笑:“若是不当回事,就不会拒婚了。”言罢,回头对康王道,“长兄怎么看?”

  李徕像是神游的时候被猛地拉了回来,茫然了两息,才呵呵笑道:“昨夜没睡好,你们先前说什么当回事?”不等对方开口,他又似突然警醒什么,催促道,“莫让父皇久等了,我们也快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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