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十年灯 第69章

作者:关心则乱 标签: 豪门世家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古代言情

  捧着小玉瓶,他乐的几乎要跳起来,可惜下一刻,就被慕清晏劈手夺去了那小玉瓶。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快还给我!”金保辉愤恨的要扑上去。

  慕清晏轻轻松松将他一掌拍飞,微笑道:“好好说话,不许这么凶巴巴的,万一吓着我妹妹,你赔得起么。”

  金保辉被摔出两丈开外,他将自己肥胖的身子从冰面上一节节拔起来,浑身都痛,却不敢抱怨。

  慕清晏将小玉瓶夹在修长的手指之间轻轻转动:“如此说来,你们上大雪山为的就是这雪鳞龙兽的涎液了?”

  金保辉小心翼翼:“是,是的。”

  “既然此物如此珍贵,我为何要把它给你呢?”

  金保辉急了,立刻一连串道:“不不不,它一点也不珍贵呀…也不是,它是珍贵的,但没那么珍贵!哎呀……”

  一阵慌乱后,他重新组织好语言,“是这样的。雪鳞龙兽的涎液确有滋补之功,但功效并不出众,许多别的药物也有同等效用。拿这山上的雪参来说吧,用年份好些的雪参给修为之人补气疗伤,功效更在这涎液之上。”

  “你们想啊,若这涎液真那么珍贵,各门各派怎会那么轻易的就早早用光呢?我家还是因为存的多,我小时候才能亲眼见到真货啊。那会儿不觉得这涎液有多稀奇,我祖父有一次受伤,新鲜熊胆刚好用完了,就拿了那瓶涎液作补。”

  说到这里,金保辉痛悔不已,“早知道日后有用,怎么也该拦着留下那瓶涎液!”

  蔡慕二人对视一眼。

  不论雪鳞龙兽的涎液是不是十全大补丸,他们都不可能送给金保辉的,青阙宗内的冒牌货还等着蔡昭去扒皮呢,不过他们想多套些话。

  金保辉见他二人默不作声,以为他们正在犹豫,便愈发卖力道:“是真的,不信你们回家问问长辈,雪鳞龙兽的涎液真不是什么肉白骨活死人的神药,只是寻常的滋补之物!雪鳞龙兽值钱的不是涎液,是它的心肝和犄角,据说能将修为功力提升数倍啊!”

  对着这么一副贪婪险恶的面孔,蔡昭嫌恶不已。

  慕清晏不急不缓的出言:“你说的再天花乱坠,此时又拿不出证据来,左右不过是欺我们兄妹年纪轻见识少,天知道这玉瓶中装的是不是天下至宝。要我信你也不难,既然你说雪麟龙兽的涎液只是寻常滋补之物,那你说说为何这么卖力寻它?究竟有何用处。”

  金保辉神色变幻,忍着不肯吐露:“江湖中人皆有辛秘,晏公子何必强人所难。总之,你若肯将这涎液给我,我家祖传的三件宝物由你挑选——火麒麟之眼,血沼蜥蜴的毒囊,还有蓬莱仙岛的七珠莲蓬,怎样?我可以现在就咬破手指,写一份誓书给你们!”

  慕蔡二人再度一怔,能以这样的宝物相换,可见金保辉用心之切。于是慕清晏愈发不肯松口,来来回回用言语引诱金保辉说出涎液用途。

  金保辉被逼迫的几次张口又闭了回去,眼看就要破防说出真相,忽听洞穴前方顺着流动的气息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蓝你撑着点儿,好歹引我们出去再咽气,你家中老母我来照看就是了!”

  然后是一个更加熟悉的虚弱声音,“家母就不劳你操心了,我早给她留足了银子和田地,她前些年收养的小姑娘孝顺又泼辣,会照看好她的。”

  这两个声音赫然就是胡天围与蓝田玉!

  金保辉如闻仙乐,当即欢呼一声,头也不回的向洞穴前方狂奔而去,一面狂奔一面大喊,“胡公子,胡天围,胡天围,我在这儿…啊呀…”谁知因为奔跑太急,一头扎进转角处的碎冰堆中,整个人被埋入一半,只有腰部以下在外挣扎。

  被慕清晏抓着足踝拉出来后,他捂着喉咙连连咳嗽,一张胖脸涨的通红,似乎适才吞入了些大冰块,更堵的半死。

  蔡昭一面给他拍背,一面劝道:“赶紧先吐一吐,不行就抠出来吧,这里的冰层都裹着冰尸,别把碎在冰里的尸块咽下去了。”说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恶心发麻。

  金保辉居然异常狠绝,闭上嘴巴梗着脖子,强行深吸几口气,然后一扭头继续向前奔去。

  蔡昭都被镇住了。

  等慕蔡二人走到洞穴出口处,发现这里居然是个豁然开朗的冰室,方圆十余丈,高约七八丈,光线充沛,空气流畅。二人抬头,看见阳光透冰而入,显然顶部的冰层极薄。

  在黑暗狭窄的冰洞中闷了这么久,见到这么明亮的阳光,蔡昭既惊又喜,还有点不敢置信,“这这,我们这是能出去了么?”

  靠墙而坐的蓝田玉喘气道:“是,我们走到上层冰缝了。也不用再找出口了,顶上这冰层不足两尺厚,以你们的功力,打碎冰层后出去就是了。”

  他口中的‘你们’,指的自然是胡天围与慕清晏。

  蔡昭这才发现只有冰室中除了金保辉慕清晏和自己,只有胡天围蓝田玉和哑仆,还有一具巨大如山的白毛犼尸体,皮毛上血迹斑斑,还有一目受伤,显然是体型较小的那只白毛犼。

  她不禁问道:“这这,它怎么死在这儿了?”

  胡天围得意道:“这畜生适才想偷袭我,被我击毙了,另一只也被我打伤了。”

  独自击毙一头白毛犼,蔡昭顿时对胡天围的战力刮目相看,“胡公子这么厉害啊。”

  蓝田玉冷笑一声,“厉害的是这位老仆,功力深厚,招式狠辣,毒针用的也准。魔教真是卧虎藏龙,失敬失敬。”

  蔡昭忍不住看了那老仆两眼,慕清晏则走到白毛犼尸首旁,细看它口鼻上的黑血。

  胡天围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们。

  蔡昭走到蓝田玉身旁:“蓝前辈,周大侠人呢?还有绮浓姑娘他们呢?”

  蓝田玉摇头:“适才冰窟震裂时走散了。你放心,他们身上都带着干粮,只要不撞上那条碧眼冰晶巨蟒,顺着气流的方向慢慢走,总能找到出路的。”

  蔡昭略略放心,蹲到蓝田玉身旁,柔声道:“蓝前辈,待会儿我背你上去吧,我轻功挺好的,等下山你就能好好治伤了。”

  蓝田玉苦笑着摇头,“我不成啦,上不上去都一样。你别费劲了,我自己知道。”

  蔡昭看他面白如纸,气息微弱,瞳孔时不时的涣散一下,就知道他受伤太重,又延误治疗太久,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蓝田玉断断续续道:“我,我这辈子,没做几件好事,坏,坏事倒做了不少,如今,如今死了也不可惜。小姑娘,你心地挺好,别耽搁了,赶紧下山去吧。”

  “对呀,赶紧把瓶子交出后下山吧,别耽搁了。”

  胡天围笑吟吟的走来,身旁的金保辉满脸的得意狠毒,显然已将玉瓶的事全盘道出了。

  蔡昭哼出一声冷笑,心想自己和慕清晏加起来还打不过你一个么?谁知一扭头,却看见慕清晏神情冷漠,身形紧绷,以戒备之势挡在自己跟前。

  蔡昭:“?”

  胡天围步步紧逼,脸上透着狰狞笑意:“晏公子,放聪明些,把瓶子交出来吧,那东西与你们毫无用处,何不痛快的交出来呢。要知道,与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

  话音未落,金保辉忽然高声惨叫起来,捧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痛,痛死我了,我肚子痛,里面有东西,快,快来救救我……”

  事起突然,大家都愣住了。

  蔡昭起初以为有诈,然而看金保辉痛的脸色都变了,大颗大颗的汗水滚落,才知不假。然而他究竟为何腹痛,却无人知道。

  金保辉痛的声音打颤,使出最后的力气扯开衣裳,露出白花花的滚圆肚皮。

  令人惊惧的是,他腹中似有活物在钻动,将他肚皮顶的一凸一凸。

  胡天围一掌按住金保辉的肩头,一手握着判官笔,沉声一句‘老金忍着点’,便凝视金保辉肚皮上的凸起之处,然后将判官笔的尖端那凸起即将滑去之处一划一挑。

  随着金保辉一声变了音的大叫,一道圆乎乎的血箭从创口飞出,慕清晏掰下一角冰块掷过去,只听吱的一记尖细叫声,那物被砸到冰壁上,化成一团血赤糊拉的肉泥。

  忍着发麻的头皮,蔡昭凝目一看,那肉泥竟是一只小小的白毛鼠,身体和脑袋虽已砸烂,但一嘴细密尖利的鼠齿还露在外面。

  慕清晏淡淡道,“应当是在冰碎堆里扎窝的幼鼠,金保辉刚才扎进冰碎堆时不小心吞进去的。”他丢过去一团大大的冰碎,将鼠尸盖住,不让蔡昭再看,

  金保辉还在虚弱哀嚎:“救我,快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胡天围低头看他肚皮上的伤口,起身道:“你肚里的脾脏肠子都被那小畜生咬烂了,救不了了。你认命吧,要不要我给你个痛快。”

  金保辉听到噩耗,绝望的再度嚎叫起来,可惜力竭气弱,叫不大声了。

  “……刚才你赶紧抠出来多好。”蔡昭对这人既鄙夷又怜悯,“真是人为财死。”

  “小姑娘说的好啊。”胡天围不再理睬金保辉,继续逼近,“既然知道人为财死不好,还不赶紧劝你兄长将瓶子交出来!”

  慕清晏挡到蔡昭身前。

  胡天围笑道:“哟呵,晏公子有话说么。”

  “还真有一件事。”慕清晏清俊肃穆的脸上忽的浮起笑容,“这么多天了,胡公子你看出我的来历了么?”

  胡天围一愣——他当然没看出,慕清晏的功力与招数他都从未闻听。

  慕清晏微微一笑,“看来是没看出了。不过,我却看出你们主仆的来历了。”

  胡天围神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慕清晏忽然提高声音,“天玑长老段九修,藏头露尾十几年,我没想到你居然潦倒落魄到这个地步。”

  此言一出,冰室内数人俱惊。

  紧张寂静片刻后,一路上低头装哑巴的老仆缓缓抬起头,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后生眼力不错啊,居然看得出老夫的来历。”

  见这哑巴说话了,胡天围又恭敬的站到他身后,蔡昭知道慕清晏所言不虚。她忍不住道:“你,我……我听说蔡平殊女侠当年对你下了格杀令啊,原来你没死么?”

  段九修笑了起来,一张风干褶皱的老脸愈发难看,“蔡平殊那贱人当年不可一世,还不是死在我前头了,真是可笑,可笑极了!”

  蔡昭冷下脸:“人当然没乌龟活的长,这也没什么可高兴的。”

  慕清晏冷冷道:“蔡女侠虽寿数不永,可她活着时不是痛快肆意,就是锦衣玉食,比你这么畏畏缩缩不得见人,可强的多了。”

  段九修阴恻恻:“小兔崽子少逞些口舌之快,等我将你俩拿住了,兴许还能发发善心叫你死的痛快些。不过你放心,你这花容月貌的‘妹妹’,老夫定然好好‘照顾’。”想到得意处,他发出桀桀笑声,满是淫邪恶毒。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别到时候反落在我手里,我可不会看在天玑长老的名声上,姑息你这把老骨头。”慕清晏神色不变,“哦,我忘了,如今的天玑长老已经不是段老您了。”

  段九修大怒,“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转头吩咐,“天围,我们动手吧。这姓晏的有些辣手,你不可轻敌。”

  “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来罢。”慕清晏清啸一声,当即扑将上去。

  段九修师徒凝神以待,慕清晏忽在半空中转了个向,朝四面冰壁飞快的重重拍出几掌,随后再虚拍向高高的冰顶与脚下的冰面。

  之前落入冰窟时,慕清晏仔细观察了前后两次巨震,无论是那两头白毛犼还是碧眼冰晶巨蟒,都是撞到冰壁上引起冰窟震动。

  这间冰室也不例外,支撑空间的四面冰壁碎裂,冰室立刻摇摇欲坠。

  趁那对师徒没有反应过来,慕蔡二人各展轻功,飞快的向上跃去,段九修师徒紧跟其后,慕清晏手中扣了两枚适才在毒血中浸过的冰碎片,正欲向下射出时,忽闻一声野兽巨吼,那只形体较大的白毛犼不知从何处窜出,越过慕蔡二人,径直冲向段九修师徒。

  它先是一头撞翻了胡天围,让他重重摔在冰面上,又咆哮着扑向段九修。

  段九修知道这白毛犼欲为配偶复仇,已存了心同归于尽,来势凶猛异常。他不敢托大,只好双脚在冰壁上一蹬,运起全身功力双掌拍出。

  白毛犼悲鸣一声,被重重打在冰壁上,但段九修出掌之后,也只得落到地面。白毛犼知道力不可敌,哀嚎着从上方飞跃离去。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结束时,慕蔡二人终于攀至头顶出口处,然而顶部的冰层已直直裂成两半,两片巨大厚重的冰层同时向冰室内坠落,恰如一面厚墙将二人隔开。

  也在此时,慕蔡二人攀爬的冰壁居然向后裂开倒去,他们这才发现,原来这间冰室只是一座巨大冰窟的隔层,周围巨大面积的冰层之下也是中空的。

  漫天冰碎落下,无边无际冰雪涌入,两人只能奋力向各自头顶上的空隙飞跃而去。

  彻底被分开千,慕清晏全力向女孩吼道,“等脱身后,我们山下汇合!”

  蔡昭也高声回应:“说定了!”

  将将脱离冰窟前,蔡昭回头看了一眼——

  冰室完全倒塌时,段九修师徒还在底部,再飞身跃起已来不及了,于是他俩麻利的钻入另一口冰洞,估计打算再找出路。

  金保辉躺在冰面上,满身鲜血一动不动,应是断气了。

  蓝田玉坐在快要倒塌的墙边等死,从他喃喃自语的口型中,蔡昭知道他似乎反复说着‘报应’之类的言语。

  蔡昭不敢留恋,生怕被涌入的积雪再埋回去,只能不停的向冰层的外部边缘飞身跃去,足足飞跃了小半个时辰,双脚才踩到实实在在的地面,而非中空的冰层。

  她起身四望,周围白茫茫的一片,既无人烟,也无兽鸣,孤寂清冷仿佛到了世界尽头。

  她一下坐倒,取毛皮水囊喝水时,发现怀中有一异物,摸出来一看,居然是那个杏黄色的小玉瓶,也不知慕清晏什么时候塞进她怀中的。

  “他应该能脱身吧?”蔡昭喃喃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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