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鸾 第58章

作者:匹萨娘子 标签: 情有独钟 古代言情

  “当然想回去了,”荔知故意笑了起来,“那里是我的家。”

  她不待谢兰胥说话,率先往山坡下走去。

  “阿鲤,我们看谁先走到湖边好不好输了的人要背赢的人走两步!”

  谢兰胥看着她的背影,眼前浮现的却是她刚刚洒脱的神情。在她闭眼感受的时候,他险些都要以为,她本就是这山间的一个自由自在的精灵。

  “阿鲤,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呀!”荔知在前方挥手笑道。

  谢兰胥终于抬脚朝她走去。

  快到山脚的时候,谢兰胥三步并做两步,在最后一刻赶超了荔知。

  “阿鲤不会让我一个弱女子来背吧”荔知瞪大眼睛。

  谢兰胥看了她一眼:“欠着。”

  他继续往湖边走去,荔知后脚跟上。

  “阿鲤,这哪里有花”

  “等会你就知道了。”临近湖边,谢兰胥忽然伸手掩住她的双眼,“闭上眼,等我回来。”

  掌心的温热熨帖着她的眼睛,荔知不知不觉回答道:“好。”

  谢兰胥松开手。

  荔知闭着眼睛,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不多时,响起了拖曳什么东西的响声,他拖着那东西走到湖边,荔知听见了入水的声音。

  接着,他走回来,牵起荔知的手。

  “睁眼罢。”

  荔知睁开眼后,他牵着她走向湖边。

  那里多出了一条微微摇摆的小船。

  两人先后上了船,谢兰胥拿起木浆,向着玛瑙湖深处驶去。

  此时船只还未到水深处,湖面上遍布漂浮的水草,纹路各异的鹅卵石躺在湖底,从纠结的水草中若隐若现,像水中开出的花。

  她伸手探进水中,戏耍着冰凉彻骨的湖水。

  船只渐入乔木掩映处,巨大的阴影投落下来,细雨仍未停止,太阳却已经出现。零碎的日光像金子一样洒在两人身上。

  “你看,花来了。”谢兰胥说。

  船只破开幽绿水草,荡开层层银波。无数含着嫩黄花蕊的洁白花朵,沿水流方向竞相盛放。翠绿的根茎没在水中,随水波摇荡。

  湖面上蒙着一层水雾,水雾又衔接着晨曦的金光,

  荔知情不自禁收起油纸伞,任绢丝般的细雨落在身上。

  “这是什么花”她问。

  “海菜花。”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花。”

  “所以带你来看。”谢兰胥说。

  莫名的情愫游荡在二人之间。

  “过来。”

  谢兰胥招手,荔知温顺靠了过去。

  他将她揽在怀中,让她半躺着观看璀璨的太阳雨和顺流飘荡的海菜花。

  梧枝绿的长袖和水蓝色的裙摆交叠,雪白中一点鹅黄的海菜花和晶莹碧绿的水波缠斗,谢兰胥的下颌抵在她的头上,两人似乎融为了一人,也像海菜花一样,随波逐流。

  朝阳升到仙乃月神山之巅后,银针般的小雨渐渐停了。

  两人悠闲地享受着和煦的日光。

  “般般,等回到京都,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想振兴荔家。”

  “就这么简单”

  “这并不简单。”荔知说,“我父亲的弟弟虽然仍在前朝做事,但早年分家独立后,两兄弟就断绝来往,想来这位叔父对我们也并无多少感情。如今荔家真正剩下的,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辈,想要重振一个出过谋逆罪人的家族,谈何容易。更何况——”

  “更何况”

  “更何况,只有当荔家重回上流氏族,我妹妹的冤情才可洗清。”

  “你妹妹是如何死的”谢兰胥问。

  “……她得了病,不敢叫人知道。偷偷抓了药服下,却因此导致了大出血。”荔知说,“我的仇人,就是这个叫我妹妹得病的人。”

  “此人是谁”谢兰胥说。

  “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不能说”

  荔知转过身,右手撑在谢兰胥的胸前,用哀切的双眼注视着他:

  “我知道若殿下知道此人是谁,一定会为我除去此人。对殿下来说,这轻而易举。但我想要靠自己的力量,为我一母同胎的双生姊妹复仇。我想要用自己的谋划,让此人身败名裂,亲手为我的双生姊妹讨回一个公道。阿鲤——你能许我任性一回吗”

  谢兰胥想了想,答道:

  “好。”

  这事对他并无危害。

  谢兰胥并不在乎这个人是谁,因为他清楚知道,她双生姊妹的死与自己毫无关系。那么,不管她要向谁复仇,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还有其他目的吗”

  荔知仰头看着他,明亮乌黑的瞳孔中映着他的身影。

  “什么目的”她天真无邪地反问,好像没听懂他的问题。

  “除了替妹妹复仇,你留在我身边,还有其他目的吗”

  荔知望着他,笑了起来,月牙弯弯的眼中盛着破碎的太阳。

  “阿鲤的疑心病又犯了。”

  她眸光温柔,伸手触摸他的面颊,指尖还带有湖水的冰凉。

  “阿鲤,看着我的眼睛。”她定定凝视着谢兰胥黑沉沉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我像乳燕徘徊不去,只因你是你,无论阿鲤问我多少回,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有些口干舌燥。

  在谢兰胥的注视下,她心如擂鼓,或许是因为仍是闺阁少女,却吐露出如此炽烈的情话。

  “我想留在阿鲤身边,只因看着阿鲤,便心生欢喜。”

  谢兰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真实,让他看不出丝毫破绽。他的心情,也随着她的话语潮起潮落。他情不自禁想要相信,但他内心仍在怀疑。

  他在意,她身上谎言的痕迹。

  她的脸隔得如此之近,谢兰胥好像从一面镜子里看到自己。

  满身谎言的自己。

  他看得见,却触摸不到,那真假缠绵的痕迹。

  “当真”他轻声问。

  “千真万确。”她说。

  “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谢兰胥说。

  他很好奇。既新奇又兴奋。同这谎言的迷藏游戏。

  荔知不解地看着他调转方向,将船缓缓撑向岸边。

  小船靠岸后,船身猛地一晃,平静之后,谢兰胥先起身下船,然后伸手向船上的荔知。

  荔知握住他的手,小心地走上地面。

  “阿鲤准备了什么惊喜”

  谢兰胥不言不语。

  他放开荔知,走到岸边,双手握住船身猛地用力,将小船翻了个面。

  鲁从阮青白肿胀的面孔仰望着蓝天细雨,目眦欲裂的双眼泡得颜色浑浊,嘴里塞着一块吸饱了水的棉布,整个身体牢牢贴在船底,由麻绳和船只固定在一起。

  荔知浑身僵硬,胃中恶寒,她忽然想起小船刚刚下水时的摇摆。

  鲁从阮拼命挣扎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之中,或许他在弥留之际,看见的最后一幕,是她下水嬉戏的手指。

  他暴突的眼珠,也许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但谢兰胥的目光如针在刺,她生生忍下了胃里的翻江倒海,从鲁从阮的尸体上别开了眼。

  谢兰胥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暗绿色的衣摆垂在湿润的地面,就像烂泥中长出的一株翠竹。

  “有了他,我们很快就能返回京都。”他抬起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双眸,“你不高兴吗,般般”

  “……鲁从阮和我们回到京都有什么关系”

  “你很快就会明白了。”谢兰胥微笑。

  他轻轻触摸她的脸颊,同她先前做的那样。

  “现在,你见到我,仍欢喜么”

第50章

  “无论世事如何变换, 我见你仍是欢喜。”

  那一日,荔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