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鸾 第77章

作者:匹萨娘子 标签: 情有独钟 古代言情

  谢兰胥静静地听着,也不说他想到了什么。

  “时间不充分,我只打听到这些东西。”荔知说,“阿鲤可有想到什么”

  “你说,朱海清经常带朱靖到后花园读书习字”

  “没错。”

  谢兰胥笑了起来:“这朱府,还真是父慈子爱,兄友弟恭。”

  “我没明白。”

  “回去边吃边说。”

  ……

  冬至的晚上,家家户户都拿出了最好的食物。

  荔宅如今热闹了,一张大圆桌上坐满了人,圆桌中心放着一座三脚铜火锅,沸腾的汤锅里浮出阵阵热雾。桌上摆满鲜蔬菌果,切成薄片的兔肉羊肉和鹿肉。

  荔象升埋头苦吃,荔慈恩正用梨子烫火锅——试验一种崭新的吃法,黑火则在对着锅底的炭火祷告——荔知也不知道他信的是什么神。嘉穗和嘉禾正在谈论今日的菜价。

  众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仍然是一个整体。

  荔知和谢兰胥并肩而坐,荔知看着他往自己的碗里胡乱加着调料,似乎要和荔慈恩一样,试验一种全新的吃法。

  她此时倒有些相信他从未吃过羊肉火锅了。

  荔知拦下他乱来的手,清空了几乎□□料占满的食碗,重新用一个小碟子为他打了蘸料。

  “冬至吃的火锅,重在食材的鲜美。所以蘸料不能喧宾夺主,提个鲜便可。”荔知笑道,将蘸碟放回谢兰胥面前。

  谢兰胥在桌子上看了看,夹起一筷兔肉,放入锅中。

  兔肉原本就切得很薄,在沸水中一烫就要捞起来,谢兰胥却是个新手,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兔肉,却不知道及时止烫的道理。

  在荔知的催促下,谢兰胥这才夹出兔肉。

  荔知看着他哑然失笑。

  谢兰胥将蘸料中滚了滚的兔肉放入口中,在荔知期待的眼神中,缓缓点了点头。

  “不错。”

  对于谢兰胥来说,这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不一会,他面前的几盘肉便见了底。

  谢兰胥放下长箸,一副吃饱了的模样。荔知这时才问出心底一直不解的问题:“现在可以说说案子了吧凶手究竟是谁”

  “凶手是谁,不重要。”谢兰胥微微一笑,“重要的是,皇帝希望谁是凶手。”

  “你的意思是……”

  “敬王和凤王的储君之争在这两年一直陷于僵持,但这种僵持,在最近开始瓦解。以谢敬檀为首的敬王派在朝中占据上风。皇帝将我放在大理寺,只有两种可能。”谢兰胥缓缓说,“上谢敬檀的船,或者,给他船上凿一个洞。”

  荔知立即想起一件事,敬王虽有贤王之称,但真正获得帝王欢心的,是凤王谢凤韶。这是毋庸置疑,全国皆知的事实。

  而此次杀夫案,敬王的左膀右臂礼部尚书就掺杂其中。

  如果帝心真如谢兰胥猜测那般,那么真凶是谁根本不重要,他们要做的,就是为白秀秀翻案,将礼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一干人拉下马来。

  “我想知道真凶是谁。”荔知说。

  “即便徒增愧疚,也要知道么”

  荔知坚定地点头。

  谢兰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难以察觉地多了丝温情。

  他微笑道:“恭喜你,不必为此感到愧疚。因为我们要惩戒的,确实就是真凶。”

  荔知愣住。

  ……

  霜月降临,皑皑如雪。

  冬至之夜,一个理应阖家团圆的日子。两名大理寺狱卒正在跛脚的旧木桌上喝闷酒,抱怨冬至却无法归家。

  一阵脚步声响起,谢兰胥的出现让两人慌慌张张站了起来,遮掩桌上的小酒。

  “少卿大人!”

  “大人!”

  谢兰胥温和地微笑着:“辛苦你们了,冬至还在值班。不必管我,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嫌犯。”

  “大人是要提审吗”一名狱卒殷勤道,“是哪位嫌犯小的这就把人提来!”

  “朱府杀夫案中的白秀秀和教书先生。”

  谢兰胥话音刚落,两名刚刚还十分配合的狱卒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可……这……”

  两人面面相觑。

  杀夫案中的两个疑犯都已定罪死刑,大理寺卿特意交代过,除了他本人,无人有权提审此二人。

  “我并非提审,只是就地问几个问题。如果你们心中有疑虑,可以给大理寺卿递一个话,就说我来了大理寺狱。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谢兰胥并不以架子压人,他的神情却很是令人信服。两个狱卒内心松动,便同意谢兰胥进去问询。

  一个狱卒去通知大理寺卿了,另一个狱卒带路去往关押白秀秀和教书先生的牢房,谢兰胥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他先见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穿着布满血痕的布衣,蜷缩着身体躲在牢房角落,看见有人来了,满脸惊恐不安,不断哆嗦着。

  “你……”

  谢兰胥话未说完,教书先生就像吓破了胆一样,不断重复着:

  “我招,我招……”

  “你招什么”谢兰胥问。

  “我招……我和朱府大少奶奶有私情,她……是她先勾引我。”

  “朱家大少爷朱靖是谁杀的”

  “是她!是她杀的!——”教书先生魂飞魄散,飞快地说,“白秀秀好几次对我说,如果朱靖死了就好了。后来,朱靖就真的死了!”

  “你们是因为什么契机,产生了不伦之情”

  “是她来找我学写字!她勾引我!她杀的人!我什么都没做啊——”教书先生脸色惨白,视线游移,不知在看着什么东西说话。

  虽然精神看上去不太正常,但说的话倒是很有逻辑。

  谢兰胥对此早有预料,教书先生这里,原本就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走罢,去看看白秀秀。”谢兰胥转身,轻声道。

  狱卒将他领到白秀秀的牢房,这里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倒在地上,白秀秀的状况看上去比教书先生惨烈百倍。去年才嫁入朱府的白秀秀,如今只有十七八岁,但是倒在地上的那一团东西,实在看不出少女的模样,就像一条被人刮了鳞片,奄奄一息的鱼。刮鳞时的血迹四处飞溅,似乎要将身体周围的每一根枯草都沾满。

  “白秀秀”

  “鱼”动了动,似乎想往无人能够触及的地方退去。

  可惜,这样的地方哪里都不存在。

  “打开牢门。”谢兰胥说。

  “啊这……”

  “打开。”谢兰胥说。

  声音很轻,但却毋庸置疑。

  狱卒被一股难以说清的威严推动着,打开了牢门。

  谢兰胥走进鲜血淋漓的牢房,在白秀秀不成人样的身体前蹲了下来。

  “白秀秀,关于朱靖之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秀秀艰难地扭过头,淤青肿胀到无法完全睁开,只能看见半个瞳孔的眼睛看着谢兰胥,缓缓流出一滴眼泪,她似乎想说话,干裂的嘴唇一张一阖,出口的只是破碎的喉音和模糊的气音。

  “郡王殿下!”

  一声怒喝,打断了谢兰胥的问询。

  怒气冲冲的大理寺卿尤一桂声势浩大地走了进来。他一眼瞪开了站在牢门外的狱卒,脸色难看地看着站起身来的谢兰胥。

  “郡王殿下,你是否太不把我这个大理寺卿放在眼里了!”

  “哦尤大人何出此言”谢兰胥不慌不忙,微笑应对。

  “此案涉及朝中二品官员,事关重大,大理寺中只有本官才有权提审案犯,再说——此案已经了结,你再来提审犯人,是何用意难道觉得我大理寺办案不公吗”

  “尤大人多虑了。”谢兰胥笑道,“本王初来乍到,对办案之事还不甚了解,所以才想着多核实几桩案子,增加一些经验。”

  王对官,自然是王胜。

  尤一桂一哽,不再自称“本官”。

  “郡王要学习办案,可以多请教同僚。只是大理寺狱都是些穷凶恶极的罪犯,并不适合郡王自行学习。”

  “尤大人说得有道理。冬至佳节,给大人添麻烦了。”

  见谢兰胥退让,尤一桂也缓了语气。

  “郡王客气。”

  谢兰胥转身离去,并不留恋。

  等人完全走后,尤一桂才冷下脸,质问刚刚呆在牢门外的狱卒。

  “你可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狱卒茫然地回答,“教书先生对他和白秀秀的奸情供认不讳,但是不承认自己杀了人。白秀秀就更没说什么了,她现在这样子,什么都说不了。”

  尤一桂看了眼瘫在地上的白秀秀,信了狱卒所说的话。

  “在行刑之前,严加看管这两人。记住,除了我,谁都不许提审他们!”尤一桂再次威慑道。

  两个狱卒连连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