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长媳 第83章

作者:希昀 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爽文 古代言情

  “到了就知道....”

  燕翎将她脑袋往自己怀里一搁,“你今日看比赛累了,先歇会儿...”

  宁晏被迫靠在他胸口,神色滞了一会儿,慢慢阖上眼。

  她很快睡着了,脑袋往下一垂,燕翎察觉到连忙将她整个人拘在怀里,宁晏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寻到舒适的姿势,燕翎俯首打量她,她睡相极为乖巧,跟个小猫似的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只,惹人怜爱,她身段太好,腰肢软如柳条,让人忍不住想揉她。

  当然不能揉,燕翎小心地搂紧了一些,腾出一只手翻阅搁在车厢内的邸报,燕翎私下经营了不少商队,这些人走南闯北,打着做生意的旗号替他刺探情报。

  其中一份邸报写着,江州一带市面上的粮食比往年要少,不知何故很多百姓不再将多余的粮食卖出来,燕翎直觉有些不对劲,江州一带是有名的鱼米之乡,若此地市面粮食紧俏,必会波及全境,思忖片刻,轻轻敲了敲车窗,一名暗卫凑近,

  “请主子吩咐。”

  燕翎低声道,“让钱庄留意各地米粮的动静,遇到价贱时收购一些,尽量屯一些粮食,此外去查一查,有哪些商户在暗屯粮食,立刻报我。”

  “明白...”

  燕翎毕竟是高居庙堂的宰辅,不是真正的生意人,钱庄与商队关键时刻得为平抑物价服务。

  怀里的人动了动,燕翎以为吵着她,连忙将邸报搁了下来,目光就这么落在她身上。

  她不知是做了噩梦,眉尖蹙起,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襟,仿佛受了惊吓,小脸布满酡红,燕翎轻轻往她背心抚了抚,她绷紧的身子慢慢缓和下来,只是眉心那一点愁云却久久不散。

  燕翎想起萧元朗的话,几乎是本能垂下眸,轻轻吻住她眉梢,从左到右,一点点吮过,试图去抚平她的褶皱与伤....渐渐的唇瓣顺着眉心往下,掠过她挺翘的鼻梁,从鼻梁往下一滑,到了她面颊,他目光凝在她的唇瓣,依然是极好看的,似诱人的熟果,

  他却迟疑了。

  燕翎喉头翻滚,阖目抵着她的眉心,心里隐藏的那一点痛,发酵似的慢慢晕开在五脏六腑。

  她是他的妻子,他可以的。

  努力破出内心那一点迷障。

  轻轻往前一碰,二人唇瓣缓缓黏在一处,慢慢地摩挲了一会,随后不舍地退开了。

  他自然不敢像上回那样深吻她,怕她反感抵触,得慢慢来。

  见她睡得沉,那点得逞的心思便成了愉悦,用力地把人往怀里蜷紧。

  宁晏躲在他颚下,缓缓睁开了眼,手心里都捏出一把汗。

  这一路装睡至马车停下,她适时地抽动了下身子,佯装出刚醒的模样,面色从容从他怀里下来。

  天际黑漆漆的沉静如湖,凉风和煦,破开燥热的夜色,裙衫被清风掀起如浪花款摆,长公主府邸前候着一大群奴仆,个个洋溢着喜庆的笑,动作一致朝二人行礼,

  “恭迎少爷与少夫人回府。”

  宁晏目光落在那“明阳长公主府”六字纂体牌匾上,牌匾上缀着一盏微弱的灯,光芒恰恰洒落在绿色纂书上,那六个绿幽幽的字体线条圆融优美,处处彰显精致奢华。

  她这一刻的心情是很奇妙的,好像这里是一个自然而然能生出好感的地方。

  燕翎朝众人颔首,领着宁晏踏入大门。

  洞开的门庭内,是一个硕大的院落,庭院规整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坛,五颜六色的花朵开得正艳,如悬浮在夜色里的一抹霞烟。

  沿着左侧廊庑往后便是一横厅,也是长公主待客的正厅,过正厅,一股凉风裹挟着淡荷的花香扑面而来,面前的景象与前厅可谓大不相同,九溪环绕,假山流水,亭台阁谢错落有致,目光所及之处花木繁盛,青翠欲滴,俨然一派江南园林气象。

  宁晏一直以为燕国公府规模算大了,今日见了这长公主府才知道什么叫恢弘气派,燕翎牵着她上了正中的曲廊,来到当中最高的白玉石桥,举目四望,和风送暖,水石相映,奇石玲珑多姿,水面星光荡漾,更有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点缀其中。

  宁晏问道,“此间园林,莫不是出自江南园林大师钱不换之手?”

  这名叫钱不换的大师,性子极为乖张,他本名钱坤,有一回某江南豪强延请他给府邸设计园林,人还未登门,先着人送了一箱金银珠宝和两名俏丽的花娘给钱坤,彼时钱坤府中小妾难产而死,心中正郁闷着,遇见这混不吝的豪强,着人将珠宝和花娘退了回去,拒绝了对方的邀请,从此改名“钱不换”,在当地也传为一则趣闻。

  宁晏之所以断定是钱不换所为,是因她当年从泉州回京,曾在一园林寄居数日,亲自见过钱不换的手笔,此人有八大最负盛名的构景,譬如“倒挂金钩”“猴子捞月”“曲径通幽”“排闼送青”等,而能将这八景全部聚齐,也就长公主殿下了。

  “正是他,母亲这宅子是他封山之作。”

  燕翎眉眼平静,牵着她下了石桥往正房走。

  绕过一水榭往后,湖泊在此地形成一个凹口,湖面静如琉璃,阒然无声,沿岸铺着一些睡莲,圆啾啾的似玉盘,沿着拗口末端的水廊来到正院,此处是长公主夏日居住的汀兰苑。

  东边是书房,西边是寝室。

  一面善的嬷嬷恭迎二人入内,已备好了热茶与点心,燕翎喝了一口茶,吩咐嬷嬷带着宁晏四处逛逛,他先去书房看完邸报。

  嬷嬷有些面熟,原来她是长公主乳娘周嬷嬷的嫡亲妹妹,性情温和之余,更添了几分干练,长公主故去后,这间宅子一直交给她打点,这里清净,燕翎未婚之前时不时会过来住上几日。

  长公主光正院便有三处,夏日住在汀兰苑,冬日住在西边山窝处的平澜阁。院子极大,却不觉得空旷,处处皆有景致,从这园林布景可知,长公主身前是一极为讲究又大气的女子。

  周嬷嬷带着宁晏逛到一半,宁晏实在走不动了,揉着酸胀的腿挪了回来。

  彼时如霜与如月也跟着云旭到了长公主府,两个丫鬟抱着宁晏日常衣物,来到汀兰苑,这一路也算开了眼界。二人极为伶俐,见着长公主府的下人屏气凝神,规矩极大,二人也收敛神色,利索地去内寝,按照主子的习性铺床摆设衣物。

  宁晏坐在东次间的圈椅里,陪着燕翎处理公务。

  周嬷嬷给她奉了茶,她握着茶盏喝了几口,随后问燕翎,“今夜就歇在这?”

  燕翎手里捏着一张邸报,视线定定落在她身上,“是,喜欢这里吗?”

  宁晏抚了抚皱起的裙摆,笑道,“很喜欢,这里极好,幽静闲适。”

  “那就好。”燕翎看了一眼周嬷嬷。

  周嬷嬷折去里间,不一会捧了一个宽厚的匣子出来,置在宁晏身旁的桌案,随后恭敬退了出去。

  燕翎指着锦盒道,“这是公主府各处院子锁钥,库房钥匙及账目,我母亲的嫁妆一直封存在此处,东西交予你,我有时不在京城,若你在府上住着无趣,可来这里。”

  燕翎想说的是,若府上婆母妯娌难以应付,便来此处晾晾她们,没有必要委屈自己。

  宁晏聪慧,自然明白他言下之意,目光滞在锦盒上,慢慢涌现一眶酸意。

  燕翎这是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一切都给了她。

  算得上掏心掏肺了。

  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回馈他,燕翎什么都不缺,吃穿用度上她自认为做的够好,转念一想,面对一份赤城的心意,最好的法子就是不要辜负他,于是她笑着应下来,“此处美不胜收,又格外自在,我着实喜欢,若在府上住着乏了,我就来这边消遣。”

  宁晏走累了,小腿发胀,忍不住弯腰揉了揉,燕翎见状便道,“对了,西北角有一温泉,你若乏了,我陪你去泡汤浴。”想起什么,他眼神略微炙热了几分。

  “啊....”宁晏失声,眼睫微地轻颤了一下,鸳鸯浴吗....

  面颊不由自主地窜上一片红晕。

  这个时候露怯显得无能,“等你忙完,我们过去...”

  每回床事,几乎都是熄灯下进行的,唯独燕翎生辰那日,时辰尚早,天还未黑,只是二人面儿薄,到底没有赤裸相对,衣裳虽凌乱,犹然挂在身上。

  二人也从未共浴过。

  今夜却要与他共枕鸳鸯浴,那画面光想一想就很旖旎。

  宁晏闭了闭眼,努力克服即将坦诚相对的尴尬。

  可惜天公不作美。

  边关传来急报,鞑靼与瓦剌果然在齐齐达尔草场打了起来,朝廷定下将此处草场赐予乌木达后,手续交接直到三月才完成,眼下进入夏日,正是齐齐达尔草场最肥美的时候,各部争夺不休。

  燕翎遗憾地起身,将宁晏轻轻抱在怀里,揉了揉她发梢,

  “好好睡个安稳觉,我走了...”

  宁晏送他到门口,那挺拔的身影很快嵌入夜色中,他背影消失那一瞬,她心里竟也罕见涌现几分失落。

  燕翎三日未归,待处置停当,来奉天殿给皇帝请安,彼时皇帝心情好,正在欣赏吴奎给他寻来的几头小乌龟。

  小乌龟被养在玻璃缸里,里头堆了些青绿的水草,有两只趴在缸底一动不动,另外一只贴着缸壁,大半个身子陷在水里,唯露出个脑袋,骨碌碌盯着皇帝。

  燕翎进入御书房,一眼就看上了第三只小乌龟,眼瞅着皇帝拿着一只干净的羊毫要去戳小乌龟的背壳,燕翎忽然出声阻止,“舅舅....”

  皇帝愣了一下,抬眼瞅着燕翎,燕翎等闲不唤他舅舅,但凡唤他舅舅准没好事,他将羊毫丢开,双掌撑在御案,眯起眼看他,“何事?”

  燕翎指了指那只攀爬的乌龟,面色如常道,“舅舅,边关喜讯连连,您看在我鞠躬尽瘁的份上,将这只乌龟赏我?”

  换做平日皇帝二话不说应下,如今嘛,皇帝阴恻恻笑道,

  “翎儿,想要这只小乌龟可以,拿东坡肘子来换。”

  燕翎嘴唇抿得直直的,没经过宁晏准许,他不会擅自给她揽活,这是对妻子的不尊重。

  小乌龟嘛,哪儿不能找。

  燕翎很快换了一副神色,行了君臣大礼,肃敬道,“陛下,臣已三日未归家,特来给陛下道安,若陛下无吩咐,臣便要回府了。”

  皇帝看着他有些傻眼,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开个玩笑,他就不能争取争取嘛,一只乌龟而已,当皇帝的还是有些要面子,板着脸看了一眼吴奎。

  吴奎立即打圆场,“陛下最疼世子您了,世子既是看上这只乌龟,便带回去吧。”使了个眼色,小岳公公连忙将那只小乌龟拧出来单独放在一个小玻璃缸里,捧好送给燕翎。

  燕翎抬眸瞅着皇帝,他老人家虽然有些不情不愿,却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接了过来,“谢谢舅舅。”

  “去....”皇帝鼻子都气歪了。

  燕翎高高兴兴拧着小乌龟回了明熙堂,宁晏恰在桌案后算账,瞥见他回来,露出个笑容,“可算回来了?小厨房给你热了东坡肘子,你先坐一坐,我把这一页账目算完。”

  燕翎听得东坡肘子,脚步一顿,他虽没答应舅舅,但舅舅心心念念想吃肘子,燕翎也想满足他,只是如何哄得宁晏给舅舅做一盘?

  他来到桌案前,拖了一把锦杌坐在了她对面,将那只乌龟慢吞吞推至宁晏视线下,

  “这是做什么?”宁晏杏眼睁圆,盛满疑惑。

  燕翎面不改色卷起官袍的袖口,搭在桌案上看她,“这是舅舅赏我的,能否请晏晏帮我养。”

  “帮你养吗?”宁晏欣喜地将玻璃小缸抱过来,低头往坛口瞅了一眼,小乌龟抬起脚朝她扑腾了一下,是很罕见的火焰龟,宁晏很喜欢,“好....”

  燕翎眼神直白睇着宁晏,“等养好了,把那层皮壳掀掉,我便要吃了她....”

  宁晏笑意僵住,嚼着他的话头,漂亮的眼珠慢慢转了半圈,“你要吃乌龟?”

  吃乌龟倒是没什么,这道菜也不难见,但是先养一养再吃...太凉薄了。

  宁晏秀眉蹙起,露出嫌弃。

  燕翎镇定自若颔首,“对,这道菜我惦记着很久了....就等着将那层厚厚的壳给撬开。”

  宁晏无语地看着他,罢了,燕翎第一回 拜托她做事,不好推拒,

  “我先替你养着吧。”没答应给他吃。

  将玻璃缸抱着离他远些了。

  不想给他吃?

  那可不行。

  燕翎看着她这些小动作笑了笑,信手执起她握过的狼毫,慢慢转悠着,“晏晏,明日能否做一道东坡肘子给我.....”

  话未说完,只见宁晏一面擦洗玻璃缸,一面扔来两字,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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