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绿药) 第56章

作者:绿药 标签: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甜文 古代言情

  封岌仍望着远处倒地的丁良才,心里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这也算他与寒酥一起杀了个人,一起做了一件事情。

  这个想法竟是让他在心里生出一点愉悦之感。

  他问:“想好怎么处理丁良才的尸体了?”

  “他的尸体不重要。一个和主子偷情的侍卫,封家和苏家都盼着他死。”寒酥道。

  封岌转过脸看向寒酥。她的脸上脏兮兮的,应当是活埋四夫人时弄脏的。封岌的视线落在寒酥的额头。她大概以为那是脏土,可封岌却瞧出来那似乎是腐肉尸水。

  封岌犹豫了,要不要告诉她?

  算了。封岌伸手在寒酥的腰间摸了摸,扯出她的帕子,给她擦脸上的脏东西。

  寒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了行动方便没有戴帷帽,她有些慌忙地将脸偏到右边,尽量去藏自己脸上的疤痕。

  封岌的动作微顿,抬眼看一看她。

  他选择不提她脸上的疤痕,而是问:“今晚不回赫延王府了?”

  寒酥知道瞒不了他什么,如实说:“与姨母说过来为父亲立衣冠冢,今晚来不及回去。”

  “你带的侍卫呢?”

  “灌醉了。”寒酥道。

  大过年的,她借住在赫延王府想办白事要避讳些。选在了晚上,三夫人自然派了侍卫跟随。她不愿意姨母知道她所为?蒊,只好将那些侍卫灌醉。侍卫知道自己失职,倘若被三夫人知道必然要被责罚,所以寒酥不说,他们也不敢提。

  “走吧。”封岌道。

  “我要先把丁良才的尸体搬走。”

  封岌本来想说这样的小事可以交给他,再看寒酥一眼,改了主意。他点点头,陪着寒酥将丁良才的尸体抬到坟山背面的半山腰之地。乌鸦与兀鹫等着品尝。

  寒酥有一点发冷,不肯多待,脚步有些匆忙地离去。

  回到马车旁,寒酥登上马车,封岌也跟上来。

  寒酥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翠微赶车往住的客栈去。

  郊外的路不是很好走,有些颠簸。马车里,寒酥被颠得想吐。又不仅仅是因为颠簸才想吐。

  封岌将寒酥拉过来,让她额头抵在他肩头,然后伸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脊安慰。

  两刻钟后,寒酥想吐的感觉才稍好一些。

  “跟沅娘和青古书斋借了多少钱?”

  寒酥脸色仍惨白,声音也虚弱:“我还得起。”

  封岌低笑了一声,他拉过寒酥的手,在她的指尖上小心翼翼地亲了一下,问:“下次借钱,能不能先考虑我?”

  身份地位悬殊的两个人,在感情天平上的两端悄然发生了变化。

第45章

  寒酥望过来,看见自己沾了泥土的手。她将手收回来背到身后,也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是将脸偏到一侧,半垂着眼睛。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就那么蔫蔫地靠着一侧车壁。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有细微的起伏。

  封岌仿佛想到了年少时第一次杀人的自己。他很理解寒酥现在的心情,没有再开口。

  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寒酥强打起精神下了车。

  “等等。”封岌单手扯开大氅,直接裹在了寒酥的身上,又给她仔细系好带子,让她整个身子被他的大氅罩个严严实实,才让她往客栈里走。

  寒酥不明所以,却没什么力气拒绝。

  店小二趴在柜台上打哈欠,听见有人叩门半眯着眼睛去开门。寒酥临走前曾告知过要出去一趟,他正等着。外面的夜风一吹,让他的瞌睡顿时被吹散了些。

  翠微询问提前吩咐准备的热水可都备好了。店小二点头:“一会儿送上去。”

  看着三个人往楼上去,店小二小声抱怨一句这么晚才回来,目光不由落在封岌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封岌的身影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实在太晚了,他来不及多想赶忙去叫醒另一个伙计,把烧好的热水送上去。

  寒酥回到房间,屋内烧着炭火一片暖意。她在方桌旁坐下,听着店里伙计送水的脚步声。直到店里伙计都走了,她才有些回过神。她伸手去解封岌裹在她身上的大氅。

  下一刻,她整个眉头都揪起来。

  她这才明白临进门前,封岌为什么给了裹了大氅。她里面的衣裙好似在淤泥里打了个滚,脏极了。若是被店里伙计看见,恐要多想。

  在灯光暖亮的屋内,将她身上的脏乱照得一清二楚。寒酥甚至闻到了一股臭味。

  翠微也脸色微变,赶忙去包袱里取了衣裳:“幸好备着衣物。娘子快去泡个热水澡然后换身干净的衣裳。”

  寒酥轻点头,皱着眉往净室去。

  翠微跟进去,帮她将干净衣服送过去,又很快退出来。翠微望向封岌。封岌自进来,便立在窗口,瞭望着窗外的夜色。

  翠微壮着胆子说话:“将军。奴婢要去楼下看看那些侍卫们,表姑娘这边还请将军帮忙照看一下……”

  她觉得自己是疯了居然还敢对赫延王说这种话。

  封岌从很遥远的思绪里回过神,道:“去罢。”

  翠微提起的心这才回落,赶忙行了一礼,匆匆往楼下去。

  过了一会儿,封岌才离开窗前。他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斟了一杯。

  身后的净室里传来干呕的声音。

  封岌并不意外,也没有敲门去打扰。他知道寒酥这个时候不愿意他进去见她狼狈的样子。

  后来干呕的声音没了,转而变成压抑的低低哭声。

  封岌皱着眉,将手中的凉茶灌进去,心中发闷。她需要一点单独的空间,可是这样一墙之隔听着她小声地哭,封岌有些无法忍受。

  净室里,寒酥无力地靠坐在浴桶中,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尽量压着哭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尤其是一双手更是抖得厉害。

  封岌第一次见她时,看见一个追杀她的人死在她面前,曾疑惑手无寸铁的她是怎么杀了那个人。其实不是她杀的,她不过是借着巧劲躲避时,让另一个追杀的人误杀了那个人。

  今日,才是她真真正正第一次杀人。

  黄土中四夫人睁大的眼睛,丁良才倒地的身影……

  鬓间沾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让她的脸颊烫起来。她的理智知道那是自己的碎发,可是心里总感觉有纸钱贴在她的脸上。他反复将碎发往耳后掖,掖了又掖,一次又一次,不停地掖发。

  眼泪坠落水中的细微声响在她听来也变得巨大,一下子在她耳畔炸开般,让她整个人跟着哆嗦了一下。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前方,隐约看见四夫人和丁良才的身影。他们在朝她一步步靠近。

  寒酥知道这是幻觉。她逼着自己闭上眼睛。可纵使闭上眼睛,四夫人和丁良才的身影还是在她眼前晃。

  她不想再在水里待着了,也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她几乎是慌乱地从浴桶中逃出去,带起大量的水花。她去拿翠微放在桌子上的衣裳,第一次竟是没拿起来。她再次伸手,几乎是用力掐着衣裳才将它拿起来,颤着手穿衣。

  衣裳才穿了一半,寒酥的视线突然落在褪下来堆在角落的脏衣服上。白色的裙摆上沾着那片发黄的黏糊糊污渍,那是什么?死人身上的东西吗?

  寒酥撑在桌面上的手一抖,直接生硬地滑下去,没了支撑,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她望着那堆衣服,大口喘着气。

  “寒酥?”封岌叩门。

  他没有听见回应,只听见寒酥一声快过一声的呼吸。封岌直接将门推开。

  净室里不似外面那样明亮,灯光昏暗,水汽氤氲。寒酥小小的一点缩在角落跌坐在地,身子发抖,喘息快重。

  封岌走到寒酥面前,在她面前蹲下来,他心疼地看着她,问:“后悔吗?”

  寒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仍旧空洞,可是她摇头,十分坚定地摇头。

  她不后悔。

  若时间倒流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仍会这样做。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身体本能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让她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自己杀了人的事实。

  “好。”封岌单膝抵地,更靠近寒酥,双手握住她发颤的单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严肃道:“他们是死有余辜。四夫人可以活埋寒笙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丁良才可以放火烧朝枝阁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对敌人的手软就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本来就没有做错……”寒酥声音发抖,可是仍旧十分坚定。

  封岌望着她这个样子,语气缓和下来,道:“过了今晚就好了。”

  他将寒酥穿了一半的衣衫拉上,然后将人拉进怀里,让她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宽大的手掌轻轻拍着她。

  许久之后,寒酥终于不再发抖,封岌才放开她。寒酥扶着身侧的桌子想要起来,封岌伸手扶住了她。两个人从净室里走出去。

  翠微早就回来了。她不仅去看了那些被灌醉的侍卫,还去厨房给寒酥熬了一点安神的汤药。

  ——这是寒酥提前让她准备的东西。寒酥事先就料到了自己今晚可能无法安眠,可是明日一早还要当成没事人一样赶回赫延王府,她必须好好睡觉。

  “助眠的汤药煮好了。”翠微捧着汤药递给寒酥。

  寒酥伸手去接。

  “不要喝。”封岌阻止,“你喝了它,今晚可以安眠。但是以后仍会时不时做噩梦。寒酥,你要正视自己。”

  寒酥接汤药的手僵在那里。短暂的犹豫之后,寒酥收回手,哑着嗓子对翠微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翠微心里有好些不放心,可是封岌在这里,她也不好多留,只好将汤药放下,检查了灯火,转身出去。关门的时候,她又皱眉望了寒酥一眼,眼底噙着心疼。

  寒酥舒出一口气,在桌边坐下。

  “让将军看笑话了。”她开口,声音虽然不再发颤,却听上去沙哑无力。

  “没什么可笑话的。你这反应,刚入营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之后大多都有。”封岌在她身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水。翠微已经将桌上的凉茶换成了一壶刚煮好的茶。

  听他这话,寒酥有一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才伸手去接茶。她喝了一口茶水,温热的茶水恰当其分地暖了喉间。她低声问:“将军也曾有过吗?”

  “有。”

  寒酥有一点不相信,又抬眼望了他一眼。在她眼里的封岌应该是从来不会有害怕发抖的时刻才对。

  “干呕,反复洗手。”封岌补充。

  寒酥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又喝了一口热茶,心里的恐惧稍微淡去了些,也有心力去想些其他。她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握着手中的茶盏,半垂着眼睛呢喃般问着:“我做这样的事情,将军会觉得……”

  寒酥下意识地想问封岌会不会不喜欢她不够高洁美好的样子。话已经问了一半,又被寒酥生生咽下了后半句。她虽然想知道答案,可是她被理智拉了回来。她不应该问这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越矩了。

  可是封岌已经猜到了她没有问出口的后半句话。

  两个人坐在方桌旁的长凳上,封岌略侧过身,看着身边的寒酥,道:“花园里的名卉被花匠修剪得精致,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可我独钟情于寒冬冷雪之时悬崖之巅傲然的红梅。”

  他这话一点也不委婉,简直太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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