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靥(绿药) 第6章

作者:绿药 标签: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甜文 古代言情

  寒酥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从封岌军中逃走后,他派了侍卫跟着她一直到她抵达京城?

  是盯着她,还是护送她?

第5章

  天还没亮时,沈约呈便起了,匆匆赶往封岌住的衔山阁。他对义父十分敬重和感激,怎奈义父这些年都忙于征战,不在眼前。如今义父回来了,他自然要赶过去侍奉。

  刚一进院子,沈约呈便看见家里前一阵刚给父亲换的崭新架子床被抬了出来,放在院中。

  “怎么抬出来了?要换成什么样子的?”他诧异问。

  “将军这么多年在外面行军打仗,很少睡床,觉得高,睡得不习惯。也不用换床,只留着底架即可。”长舟解释。

  沈约呈点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父亲可起身了?”

  长舟道:“将军一个多时辰前就起了,练了一会儿武,眼下正在书房里。”

  沈约呈讶然,转头望向东边。晨曦的微光刚刚冒头,旭日还躲在山峦后未升起。他已经比平日早起了,可父亲居然已经起身一个多时辰了?

  沈约呈心里生出惭愧。

  待到了书房,看见义父翻阅书册的身影,沈约呈心里更觉羞愧。父亲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刚经历了家中变故,带着寥寥无几的野兵拼死抵抗北齐敌军。而他……

  “为何在外面傻站着?”封岌开口。

  沈约呈回过神,赶忙走进书房,恭敬道:“父亲,您这次出征带着我吧!”

  封岌又翻了一页书,眼睛也未抬,问:“怎么突然想从军?”

  沈约呈抿了抿唇,低声道:“父亲辛苦,我也想像父亲一样为大荆做些事。”

  他明明打算今日与父亲说自己有了心上人,可见父亲归家也不得休,便开不了口。

  封岌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沈约呈。

  封岌认下这个义子,一是因为他的亲生父亲死得惨烈令人动容,二也是振军心之用。这些年封岌几乎不在家,而自己母亲又是不问世事的性子,沈约呈留在府中被大夫人照料长大。

  虽然这些年不在家,可封岌对府中事一清二楚,知这义子品行端正读书也不错,也算欣慰。

  他道:“你亲生父亲少时聪慧,若不是早亡,必要登殿高中。”

  听义父提到亲生父亲,沈约呈不由正色起来。

  封岌却突然思及沉重过往,沉默了片刻。他继续道:“你父亲体弱文秀又手无寸铁,却依旧不畏北齐敌军手中长刀,血竭而亡。”

  “不管是我还是你父亲,又或无数埋骨战场的先辈,之所以不畏生死,所谓的不过是身后的家人和后辈享平安纵喜乐。你喜欢读书,自该与圣贤书为伴。”

  沈约呈急说:“可我想……”

  “守卫家国并非只有上战场一种选择。文臣武将向来相辅相成,如今重武轻文已现弊端,国中正是缺文臣之时。”

  封岌微顿,睥着面前青涩的少年,道:“一腔奋勇,不敌正确的选择。”

  沈约呈诚恳道:“谨遵父亲教诲。”

  封岌已经收回了视线,继续翻阅兵书。

  沈约呈想了想,走过去帮忙仔细研墨,又将书案上的几本书工整摆放好。

  封岌在书房看书看了一个半时辰,便起身去看望母亲。沈约呈亦跟去。

  他能过去陪伴,老夫人自然高兴。平日里这个时候她都会诵经,今日将经书撂到一旁,面带微笑地跟儿子说话。她有心想和儿子多说说话,只可惜自己整日待在屋子里竟是没什么趣事可讲。她愿意多听听儿子在外面的经历,不过封岌报喜不报忧,总是三言两语带过一次次凶险。

  穗娘从外面进来,在她身后跟着的侍女将几碟小点心放在桌上。

  “距离午膳还有些时候,用些点心。”穗娘笑盈盈道。穗娘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跟了老夫人一辈子。封家最初都是平头百姓,可老夫人却是大家闺秀出身。

  老夫人看了一眼,道:“我不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嘉屹你用一些。”

  穗娘赶忙说:“不是厨房送过来的。瞧我,二爷回家高兴得竟忘了说。这是三房那位表姑娘送过来的。老夫人您忘了上个月您尝过,还夸过味道不错。”

  老夫人想起来了,点点头:“是个有心的,知道给各房做不同的口味。”

  老夫人吃素、不喜甜,寒酥送过来的点心不仅不沾荤腥,也减了用糖。

  老夫人拿起一块来尝,只咬了一小口,就点头再赞:“是个手巧的。”

  封岌看向桌上的点心。三碟,一碟莲花酥、一碟佛子笑,还有碟不知名的碧绿糕点。

  封岌微眯了眼。

  寒酥曾坐在他怀里,仰着一张带笑的面颊,对他说:“将军,等以后我日日给您做点心。”

  ——那是她逃跑的前一天晚上。

  封岌拿了一块佛子笑来尝,不甜,却有沁香慢漾。就像她不笑时的样子,清清冷冷如枝头雪。

  他再尝一块莲花酥。莲绽的形状,隐约有她笑时的潋滟柔美。

  那种不知名的碧绿糕点是软的,入口即化。大概是错觉,封岌尝出了一点她身上的软滑。

  半晌,他说:“不错。”

  沈约呈在老夫人这边看见了寒酥送去的糕点,他以为自己也会收到。他兴高采烈地回去,小厮却对他摇头。

  “表姑娘没派人送过东西。”

  “怎么会呢?”沈约呈不敢相信。他以为他会收到的……

  最初,寒酥做点心确实是为了给沈约呈那份生肖砚回礼。只是一日之间……

  若不是她前一日已经吩咐人备了一部分食料,寒酥也不会做这次点心。既然已经提前准备了,她今日还是按照计划做了点心,免得令人诧异。却并非府中各处都送,只给长辈和几个孩童送去。

  最用心做的莲子糖心糕,留给了笙笙。

  她看着笙笙一口一口地吃着,细碎的甜屑沾了满嘴。她眉眼温柔,拿帕子动作轻柔给妹妹擦嘴角。

  “好吃吗?”寒酥问。

  “嗯!”寒笙使劲儿点头。她又摸索着去拉姐姐的手,问:“是什么颜色的呀?”

  味道可以尝、形状可以摸,颜色却不得知。

  寒酥脸上的笑容微凝,她说:“鹅黄色。小时候给你做过的,很鲜艳的黄色呀。”

  在寒笙还未盲时,寒酥给她做过。那时她小手捧着一个莲子糖心糕,奶声奶气地说:“黄的!甜的!软的!”

  寒笙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空洞的眼中浮着迷茫。

  “我不记得了,姐姐……”她小声说。

  寒笙三岁盲了眼睛,那些曾经看过的颜色已经在逐渐被她忘却。

  寒酥轻启了唇,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好半晌,她才用温柔的语气劝慰:“治眼疾很厉害的胡大夫年底一定会回京,到时候带笙笙治好眼睛,笙笙就能自己看见啦。”

  寒笙笑出一对小虎牙。她伏进寒酥怀里,小手抱着姐姐,努力回忆姐姐的模样。她什么东西都可以忘记样子,可不能忘记姐姐的模样呀。

  翠微从外面进来,瞧着抱在一起的姐妹两个,在心里感慨姐妹两个感情真好。

  “娘子,三夫人身边的人过来了,喊您过去一趟。”翠微传话。

  寒酥领着寒笙去书案旁,让她乖乖练习写字,便往姨母那边去。令她意外的是,姨丈也在房中。

  三爷先开口:“珞儿刚刚还说你今日做的糕点好吃,嚷着还要。”

  寒酥有些惊讶。珞儿想吃糕点,怎么也不该是姨丈开口跟她提起,她压下疑惑,缓声说:“珞儿喜欢就好,下次再给他做些别的样式。”

  三爷十分随意地点了下头,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用心做些糕点孝敬长辈。不过不该漏了一位长辈。”

  寒酥疑惑不解。府中长辈,她分明都送去了一份。

  三爷看向三夫人,三夫人没好气地回瞪了他一眼。两个人细小的动作落入寒酥眼中,她心中更觉奇怪。她细细思量,心里突兀地有了个答案。

  寒酥轻蹙了下眉,垂眸道:“这次准备的不多,只送了府上的女眷。”

  三夫人瞧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受不了三爷还在一旁拼命朝她使眼色。她只好开口:“今天上午赫延王去看望老夫人时,尝了你做的点心。他回去之后又让侍卫去老夫人那里把剩下的也要了去。”

  三爷立刻接话:“军中清苦,难得他爱吃,你受累,有空再做些送去。”

  三夫人脸色难看,刚欲开口,寒酥抢先道:“好,我明日做些送过去。刚好也再做些别的样式给珞儿。”

  姨母与姨丈并非结发夫妻,姨母有她的难处,自己寄人篱下,寒酥不愿姨母和姨丈因她生出不快。

  他在老夫人那里吃了几块点心旁人怎么会知晓?过后又派人去拿不过是做给别人看。他想别人知道。

  他等着别人开口,让她给他做点心。

  寒酥心里明白。

  她也同样明白该来的总会来。

  回去之后,寒酥吩咐翠微先准备部分食料。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儿个一早起来做也省些时间。毕竟她知道封岌一向起得很早。

  寒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将昨日去书斋拿回的钱放进那个墨绿色的荷包里。

  她数了数,还差一点才能补上。她最近抄书多辛苦些,早日赚够,就可以还给他了。

  然后寒酥捏了捏荷包,从里面取出一块玉佩。

  当初寒酥带着妹妹从封岌的军中逃走后才发现,她偷的荷包里还有这样一块玉佩。

  简单的一块青玉,没什么雕纹,玉质也不太好,并不像封岌这样的身份该用之物。这样廉价的玉佩被他贴身放进荷包,应该是有很重要的意义吧?要现在还给他吗?

  寒酥轻轻摩挲着玉佩。

  罢了,反正这两天就能把荷包里的钱补上,到时候一起还他就是。

  翌日一大清早,封岌坐在书房一边翻阅着兵书,一边听长舟的禀告。

  “蒲英和兜兰本是府里的下人,被三夫人指过去做事。翠微是跟着表姑娘进府的,说是忠心耿耿千里迢迢护主来京。”长舟看了眼封岌的脸色,补充:“表姑娘说的。”

  封岌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倒也考虑周全,知道提前买个丫鬟,遮掩路上艰辛。否则孤身而来,会惹人怀疑。

  她撒谎向来很有一套。

  有一日寒酥怔怔不说话,眼圈一直泛着红。原来那日是她贴身婢女的生辰,而她的婢女为了保护她们姐妹死在了路上。

  铜盆里的火苗迎着她泫然欲涕的娇靥。

  那是封岌第一次主动将人拉到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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