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金帐 第37章

作者:赫连菲菲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古代言情

  她抬起手,轻抚住她的肩。

  “忍冬,你为什么生气呢?因为我对奶奶没有说实话,因为五爷没有彻底的厌恶我吗?”

  忍冬嘴唇嗫喏着,终是没有答话。

  “我该怎么办呢忍冬?奶奶要我讨好五爷,又不希望五爷被我讨好,我要怎么办呢?我被推进他们之间,不得不拿捏着分寸,百般乞怜,辛苦周旋,踏错一步就是死,忍冬,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

  在林氏身边当差,固然不是一件易事。她脾气暴躁,阴晴不定,跋扈霸道,又喜欢动手,她们这些所谓“心腹”,谁又不曾经历过辱骂和毒打呢?讨好林氏不容易,夹在她和五爷之间更不容易。忍冬分明知道,可她还是难以接受。她看到的五爷和顾倾,与她心目中的五爷和顾倾,实在太过颠覆她的认识,超出她的所想。

  “可……”忍冬声音明显软了下去,“可你也不能,不能这样……”

  顾倾垂下头,轻轻拥住忍冬,“兰姐姐,咱们同年生的,我刚做二等的时候,便是你带着我熟悉奶奶房里的事。顾倾不会忘记,兰姐姐待顾倾的好……”

  忍冬肩膀发颤,她何尝不盼着顾倾好呢?可是欺骗奶奶,一旦被发觉的话,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顾倾又该怎么办呢?

  “兰姐姐,顾倾当真是没法子……”她闭上眼睛,紧紧揽住忍冬的肩,“你还记得吗,咱们去年除夕夜,在白马寺菩萨像下说的话?”

  ——我顾倾,祈愿兰姐姐嫁个如意郎君,一世平安顺遂,和乐美满。

  我兰忍冬,祈愿顾倾早日外放出嫁,与我做一辈子好姐妹!

  忍冬回想起那夜两人相互为对方许下的愿望,是希望离开这座院落,远离林氏,去寻更好的活路啊。

  不过是这么微小的愿望,原来都不能实现。

  她想到那日在林氏房里听见的那几句话,“……等她有了孕,孩子是死是活还不是奶奶一句话?她要不要留着,还不就在奶奶一念间?”

  忍冬觉得难受极了,眼泪一瞬就从眼底迸了出来。顾倾以为自己奔的是活路,其实根本前面根本没有路走。她怪顾倾欺瞒自己,可自己何尝又没有欺瞒顾倾呢?

  她回抱住顾倾,边哭边道,“我该怎么办啊,顾倾,你又该怎么办啊?”

  **

  耐不住林太太一天三回催促,林氏无奈还是回了一趟林家。

  林太太一见她就忍不住抱怨,“你哥哥快给你爹打死了,究竟多大个事,不过醉酒说了几句玩笑话,那些人怎么那么坏,就非要张扬出去,非给他安个恶名不可?林娇,我告诉你,这件事说什么你都得管,你大姐二姐不争气,娘如今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当初娘费了多大力气,才寻了李夫人替你保媒说成了这桩婚,又拿出自己的体己棺材本,送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你有今天,不是你自己慧眼识珠精明能干,是你爹你娘为你的铺的路搭的桥,林家为了你倾尽所有,你不能做个白眼狼,见死不救不管你哥哥!”

  又哭又骂的戏码,上演过太多回,林氏早已麻木。

  婆子们来扶,婶娘们来劝,林太太的上房里,一重又一重的人影。风光时她是林家最有脸面嫁的最好的姑奶奶,转眼又会变成踩着林家上位自己过上了好日子就不念旧情的白眼狼。

  她有心事,那些恼人的话一句都不耐烦听。浑浑噩噩回到薛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晚间来值夜的半夏正在屋中为她整理衾被。

  “怎么今晚又是你?”林氏立在镜子前,任忍冬弯身替自己换衣裙。

  半夏含笑回道:“顾倾被爷跟前的雀羽喊去了,这个时辰去,多半夜里回不来了吧?”

  不过平平常常的一句,却令林氏脸色沉了下来。

  忍冬有些不安,偷眼打量林氏的神色,她替顾倾紧张,暗中捏了把汗。

  “呵。”林氏笑了一声,“她倒是殷勤。”

  见她没再多言,忍冬偷偷舒了一口气。

  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刚要出门,听林氏在后令道:“明儿把上回我娘说的那位周大夫请来给顾倾把把脉。”

  “要怀孩子啊,得抓紧调理起来。”

  **

  凤隐阁阶上铺了一重浅浅的白霜。

  已是正月尾声,这冬寒却不见半点回暖的迹象。

  屋内烧着地龙,帐前还多添了一只炭盆。顾倾软靠在男人结实的肌理上,抬指轻打着旋。

  男人被她撩拨得痒,扣住她乱动的小手不许捣乱,拨开她覆下来的长发轻抚她潮红未退的脸,“想什么呢?”

  顾倾换了个姿势,侧伏在他肩头,“在想……爷和我……”

  他眯眼搂住她,手落在腰-窝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我们?”

  “如果我跟爷说,我其实不想有孕……爷会觉着我张狂不识抬举么?”

  男人半眯的眸子张开,唇线轻抿,声音越发放得缓,“为什么?”

  女孩儿将脸埋在他肩,闷闷地道:“就是,没来由的害怕……”

  害怕什么,以她的身份,她不敢说。当着他,她更不会直白去说另一个人的坏话。

  男人不言声,搂住她翻个身,薄唇贴在她雪白的颈窝,一路细细密密的吻下去,“你年纪尚轻,过两年再考虑子嗣之事也好……”

  她蹙着眉,侧脸陷在软枕里,眼底愁绪浓得化不开。

  那物送进来,密密匝匝挤胀着狭窄。女孩闭眼仰头轻喘,额上未干的汗又漫上一重。

  摇荡的胳膊环住男人的脖子,她仰着脸哑声说:“爷会护着我吗?”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护着我吗……”

  薛晟额头抵在她柔弱的肩,咬牙静待着她适应、容纳。

  启唇咬在她柔腻的颈侧,幽暗的眸中压抑着深浓的、想要尽情占-有和摧毁的残暴。

  “……会。”

  她害怕什么,他几乎可以想到。

  一个地位低微,只有凭着子嗣才能往上爬的婢女,主动放弃这样的机会,又能为什么呢?

  他笑自己傻。

  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命罢了!

  乱撞的穗子和摇曳不休的垂帘,在顾倾水意朦朦的视线内渐渐模糊了去。

  她感受到男人拥住她的手臂,更有力,更火热了……

  她原本无法猜知两人之间模糊存在着的那个心结是什么,但她隐约明白,这一刻,这关已经安然度过。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卡,艰难登录上来了,迟了二十分钟,抱歉大家。

第40章

  床前留着一盏小灯,多年来,林氏早习惯那昏昏的灯色。她害怕黑暗,害怕孤单,那些软弱的敏感的心思,无人倾诉。

  家中姐妹不睦,当年她与二姐前后出嫁,在嫁妆上母亲偏颇于她,惹得二姐心中生怨,每每姐妹碰了面,都免不了一番唇枪舌剑。

  长姐与她年岁相差许多,出嫁得又早,婚后生育数名儿女,忙着操持着自己的家,姊妹之间甚少有能坐下来谈心的时候。她们又与旁的姊妹不同,林家的女儿,不过拿来填补兄长亏空的工具,尚要彼此争抢着,暗斗着,只为争得几许来自母亲的夸赞。

  她在闺中,也曾有过密友,当年隔墙而居的陆家姑娘,陆婉翎。她们一块儿长大,无话不谈,年少时笑着许下过永不分别的承诺。后来发生太多事,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

  在一个个辗转反侧,独自难眠的深夜里,她凭着自己不肯服输的高傲倔强,一次次说服自己。她告诉自己,婚姻的本来面目不过如此,便是那些恩爱缠绵如胶似漆的夫妻,走到最后也不过是背向而卧,冷枕空衾。

  她见过许多无望的婚姻,和许多糟糕的男人。永远在斥责母亲教子无方、动辄暴跳如雷的父亲;人前温文尔雅,人后将妻妾子女打得遍体鳞伤的姑父;永远在花天酒地,赌钱挥霍,嫌弃妻子嫁妆寒酸门第衬不上自己的兄长;包戏子,逛青楼,好男风,终日流连在外不回家的二姐夫……

  所以薛晟出现在她生命中时,她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赎。

  他和他们那样不同,清冷矜贵,永远端雅沉静,永远守礼克己,永远洁身自好。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她能得到他,争抢到他,是她之幸。

  她这一生平凡碌碌如斯,薛晟是她仅有的荣光和体面。

  他只是不爱她。只是他不爱她罢了,她可以忍……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忍一辈子。

  烛灯的影子晃了晃,林氏转过脸来,灯火映着帘帐的影子,她闭上眼,想到此刻的薛晟,他和顾倾,此时是什么样子呢?

  索求无度,他索求无度的样子……她凭想象根本描绘不出。

  药力所控,那药当真那般神效吗?她分明试过的……

  白日里她尚可欺骗自己,此刻守着冷寂的房间,她心里抽痛得想哭。

  顾倾颈侧的痕迹,他是用什么样的动作,何等的力度造成的呢?

  他们正在亲吻相拥,交颈缠绵吗?

  林氏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这无边的想象折磨疯了。

  天才蒙蒙亮,薛晟一早就要上朝议事,顾倾送他离开,转身回去内院。甬道上,忍冬神色匆匆走来,不等顾倾开口与她打招呼,就被她拉到侧旁一丛竹子后面。

  她瞧忍冬紧蹙眉头,神色郑重,知道对方是特来寻她的。

  “怎么了吗?”

  忍冬抿了抿唇,压低声道:“林家太太推荐了一个郎中给奶奶,今儿就要请了来,为你料理身体。”

  顾倾有些吃惊,不是吃惊于林氏和林太太的作风,而是忍冬的态度。

  婢子们抱团取暖,感情和睦不假,可忍冬做到这个地步,是她不曾想到的。忍冬能在林氏跟前服侍九年,凭的就是谨慎老实,绝对忠心。昨晚二人那番话,顾倾其实并不确定忍冬会否出卖她。今日她却可以明明白白的确定,忍冬的确是向着她的。

  “顾倾,你记着,不要太快怀孕,知道吗?”

  见顾倾启唇欲问,忍冬抬手掩住她唇,“你别问,更多的话我不能说。你只管记住,至少现在、至少现在不要怀孕生子,听我的,听我一次。”

  说完,忍冬退开两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倾靠在竹枝上,慢慢梳理忍冬带来的信息。对方这样紧张的提醒,无非是知道了林氏推她来做这通房的目的吧?林氏要她早日怀胎,而后去母留子。

  这是她早已想见到的,如今不过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早就打定主意要除掉她,所以林氏才能容忍眼前她与薛晟的接触,才能强压下汹涌的妒意放任她一次次走进薛晟房里。

  她私服避子药,事先已做了万全的准备。如若不想被郎中诊脉瞧出来,就需得用别的法子掩盖。

  她早已备好川乌、白及,二者同服,将有中毒之相。若是林氏问起,便言自取川乌是为温经止痛。竹雪馆婢子有恙,多是自行在外求医,有那不舍看诊抓成药的,便随意煮些草方来吃,林氏无从查证。

  只是,自行用毒到底万分危险,一个不慎,就可能丢了性命。

  可眼前已经顾不及了,她一向不是优柔寡断之人,要过这一关,非用此方不可。

  打定主意,也就不再迟疑。她缓步朝竹雪馆走,经过池边,捧了一掌心积雪,贴在脸颊上化开,如是三遍。

  迈入林氏屋中,她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唇将林氏也吓了一跳。

  上下打量她,目光被她颈侧清晰的齿印吸引,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你是怎么了?”半夏在旁,忍不住担忧地问。

  顾倾摇摇头:“不知道……这几日身上寒的厉害,一阵阵打冷战,奶奶,我……可否先回房换衣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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