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如她 第8章

作者:盛晚风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大概是想清楚了,林越的脸色缓和了很多,道:“谢你让我认清了自己的心,云楚妹妹,我这边还有事,先不叨扰你了。”

云楚善解人意道:“那表哥你先去忙吧。”

目送着林越走远,云楚站在原地抱着自己手里的梅花,暖暖的日光照在她身上,像极了一副不似人间的美人图。

她美丽又瘦弱,这样一张夺目的脸生在一个受尽欺辱的孤女身上,本该是一场祸事。

但她就是要把灾祸,变成手里的利刃。

*

夜色如泼墨,偌大的府内昏黄的烛火一点一点的熄灭,冷风刮过窗纸猎猎作响,冷意无孔不入。

云楚吹熄蜡烛,像往常一般躺在床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的住处在府内的西南角,偏僻又无人问津。但今日,夜半时分,一道黑影却动作利落的从云楚那间破房翻窗而入。

他进去后,倒是没有顺手把窗户再次关上,大概是觉得困惑,进来以后先去床边确认了一下才回头关上了窗。

赫巡第一回 干这种夜探闺房的事,不太熟练。

原本他想着,他进来只放下药走就可以了,但真当他进来了,房内充斥的霉味,凹凸不平的墙壁,缺了腿只能靠着墙才能站稳的圆凳,每一处都与云楚这富商府中二小姐的身份格格不入。

唯二生动的是整洁的八仙桌上一束挺立的梅花,还有床上蜷缩着,呼吸平缓的小姑娘。

赫巡将手上的瓷瓶轻轻放置在桌上,修长的身形同这低矮破旧的房屋格格不入,他静静的站在床边,毫无顾忌的垂眸看着床上的人。

她是和着衣裳睡的,身上盖一层薄被,熟练的缩成一小团,双手都收拢在被子里,露出一张雪白柔软的小脸来。

药已送到,赫巡觉得她每天这样睡应该习惯了,他用不着多管闲事。

转了身,身后的人却动了动。

他没多犹豫,动身从这破屋里翻了出去。

不一会儿,原本出去的人又从窗户翻了进来,只不过这次,肩上扛了一床与其气质十分不符的棉被。

待到他回来,床上的人缩的更小了,夜间寒冷,她一个女子,日后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算了,再怎么说,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赫巡将棉被撑开,弯下腰轻轻的盖在云楚身上,寂静的房间里仅闻细微的,衣料摩挲的声音。

借着柔和的月光,少女长长的睫毛在眼睫下投下暗淡的阴影。他从小到大没干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自己琢磨了一下怎么盖最暖和,遂将这粉色的棉被把云楚包裹的严严实实,生怕漏了丁点风进去,活像一个大大的乌龟壳。

弄完这些,赫巡才站起身来,将桌上的药瓶推到了更显眼的地方,这才从房间里离开。

木窗被静静放下,房间内恢复如初,静的仿佛没人来过。

而床上一直紧闭双眼的少女,在赫巡离开之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动了动身体,只觉得身上这床被子太厚压的她难受,抬手将盖到她下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然后看向了八仙桌上那个小小的瓷瓶。

除她以外无人知晓,在她现在的柜子里,除却四五瓶冻疮膏,还堆了足有半人高的被子,从棉花到鹅绒的都有,颜色也各有差别,但赫巡确实唯一一个给她送粉色被子的人。

除了长的好看,品味也算是与众不同吧。

一夜无梦,云楚安安稳稳的睡到了第二日的清晨。

赫巡送来的这床被子属实是厚实,也不知他是从哪弄的。她又将那瓷瓶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推断出大概是赫巡自己出去买的,釉白的瓷,打开封口,里面散出淡淡的连翘香,才一涂上手,便顷刻间化在了手上。

伤那么重还能躲过云家护卫出府,倒是不简单。

云楚弯了弯唇角,将瓷瓶揣进袖子里,再次无视父亲给她的禁令,堂而皇之的走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ps:小赫选粉色是因为他觉得女孩子都喜欢粉色,可不是他喜欢啊

小赫是猛男!

明天见

第9章 长跪

这几日出了太阳,前几日积的雪开始融化,路总是湿漉漉的,云楚心情还算不错,路上碰见脸熟的还会主动打招呼,这府里到底没几个讨厌她的人,大多都会替她遮掩。

她一路雀跃着走到了西厢房,还在心里琢磨着赫巡的病什么时候好。

那人好生奇怪,当初流了那么多血,没人医治他自己醒了也就罢了,居然还能走能说的,若非是她刻意观察,都看不出他受了很重的伤。

她捏着小瓷瓶,心道待会要把这个瓷瓶拿给他看,直接问他为什么要偷偷给她送药,他的反应肯定很有意思。

她愉悦的想着,便不自觉已经走到了西厢房外的长廊旁,脚下是有些硌脚的石子路,只差一步就能走上去。

只是这时,她听见了自己最不想听见的声,悠悠的从转角处传过来。

脸上一直带着的轻浅笑意瞬间收敛了回去,她收回脚步,想也不想就快步往回走。

那是云秋月的母亲,苏筠。

她很害怕苏筠,从小就怕。让她印象最深的,是苏筠那张唇峰明显的,肥厚的鲜红嘴唇,云道最喜欢的好像就是她的嘴唇,但云楚最怕的就是就是这张嘴。

这张嘴轻易的张合,就能决定她的命运,不管她怎么挣扎,怎么反驳,用什么样的借口,计谋,都难以逃脱。

她记事早,幼时那些记忆也并未随着她年岁增长而变得模糊。

云楚五岁的时候还是一个面容精致,说话奶声奶气的雪白小娃娃,她还不知道这个突然来当夫人的陌生女人代表着什么。她娘亲刚刚失踪,父亲就叫她喊另一个女人娘,她自然不乐意,故而对苏筠多有抵触。

苏筠却丝毫不把她的抵触放在眼里,对她表露的关心也并不是因为想获得这个小孩的认可,而纯粹是想欺负她而已。

有一次苏筠给她送了一碗滚烫的莲子羹,她觉得好烫,不想喝,苏筠却非要她喝。她年纪小,还不懂的察言观色,以前母亲又宠她,说不喝就是不喝。争执中,苏筠将莲子羹打翻,洒在了她身上。

滚烫的羹汤顷刻间就把小孩娇嫩的皮肤烫的通红,她放声大哭,苏夫人却不许她哭。

不仅如此,她还把让人云楚养的狗小黄抓进来,小黄已经两个月大,胖胖的,那下人却粗暴的拎着小黄的后颈皮,小黄疼得直叫唤。

她告诉云楚如果再哭就把小黄的皮剥下来。

小黄是云楚最好的朋友,云楚立马止住了哭声,抽抽搭搭的跪在地上求苏筠不要伤害小黄。

云楚现在还记得苏筠的那个模样。

慵懒高傲的坐在圆椅上,双腿交叠,红唇张合,叫她把地上洒的莲子捡起来吃下。

云楚那时不知这样的行为带有怎样羞辱的意味,她只是想保护小黄而已,所以年幼的她就跪在地上用粉嫩短胖小手,忍着眼泪一颗一颗的捡起滚烫的莲子,然后送进嘴里。

这种事情不胜枚举,她小时候一度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试图去改变,希望乖巧一些就可以讨人喜欢,可是后来她发现,有时别人的恶意并不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也可能是因为纯粹的讨厌她而已。

后来云楚渐渐长大,学会了讨好她,她嘴甜又听话,让人挑不出来错处,苏筠就不怎么会惩罚她了,但云楚仍然害怕她,每每见她都伴随着幼时所有孤立无援的记忆。

“我可是听说了,你最近往家里带了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回来,你做这些可征询过我跟你父亲的同意?”

云秋月搂着苏筠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娘,我不就是救个人嘛!救人还不好。”

苏筠哼了一声,道:“平常怎的不见你这么有善心,我倒是不明白,是长成了什么样把你迷成这副模样,我要见你都不让我见。”

母女俩的声音越来越近,云楚加快脚步,可这附近竟无藏身之地。

而下一瞬,苏筠的声音便在云楚后面响起:“云楚?”

云楚猛然顿住脚步。

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无声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去,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语调上扬:“娘,姐姐,你们也在这。”

苏筠能让云道在她母亲失踪不久就把她接进来必定是有几分姿色的,配上那丰满的红唇,显得整个人颇有韵味,她懒懒的看了云楚一眼,轻点了点头。

反倒是云秋月皱着眉看着云楚,道:“你不是在关禁闭吗?”

云楚心道自己今日果真是出师不利,还没想好编什么理由,云秋月便继续质问她:“你来这边做什么?不会也来找陆巡吧?”

云楚连声否认:“不是的姐姐,我只是在房里待久了,觉得闷得慌,到处走走……”

云秋月笑了起来,道:“你是一点都没把父亲说的话放在眼里。”

云楚反驳不不了,只得沉默的看着云秋月,显得柔弱又无助。

“哈,果然是的啊。”云秋月脸上带着嘲讽。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云楚就算是在房里待久了出来散散步,为何要来同她房间离那么远的西厢房?

她可是记得,当初轻连回来跟她禀报,说她带人赶过去的时候,云楚正抓着陆巡的手臂。

云楚不想再继续呆在这跟她废话了,若是只有云秋月便罢了,还有一个苏筠,她轻声:“姐姐,我知错了,这就回去。”

苏筠淡淡叫住云楚:“等下。”

苏筠上下扫量了她一眼,大概是云楚身上的衣着太过于廉价,她不满道:“怎么穿成这副模样,家中这段日子生意不好,缩减开支,可你自己不是有钱吗,穿成这副模样出去丢云家的人。”

云楚心道她哪来的钱,为什么穿成这样这母女俩心里再清楚不过,还这般假惺惺问她。

云楚面上仍然带笑,道:“多谢阿娘关心,我待会回去就换。”

苏筠轻轻嗯了一声,随即道:“你娘之前带来的嫁妆有一半都在你那,倒是不必这般苛待自己。”

云楚可从来不知道她娘还给她留了东西。

不过说起来,当初云道之所以能风生水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娘带来的丰厚的嫁妆,给云道开拓商路提供了支持。后来她娘失踪,他们就总觉得她娘肯定给她留了东西。

其实只有云楚知道,她娘就是消失的猝不及防,什么都没跟她说。

“阿娘说笑了,虽说我那时年纪小不记事,但我娘的确未曾留下什么。”

苏筠显然不信,她冷了脸道:“你听我道家中缩减开支,便是不想把钱拿出来帮助家里渡过难关。你这些年吃喝,不都是云家在养着你。”

“如今你长大了,竟还藏着掖着,对得起你父亲和我吗?”

“……”

云楚脸上的笑简直要挂不住,她突然开始怨恨自己的母亲起来。

恨她为什么在茫茫人海里偏偏挑中了云道这个猪狗不如的男人,恨她走时没有丝毫预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样一个令人窒息的府里。也恨她什么东西都没给她留,哪怕她真给她留了嫁妆,哪怕这嫁妆会让她在府里过的更艰难,她至少也能告诉自己,母亲是挂念着她的。

云秋月见自己娘亲脸色不好看,她恨不得让云楚死在自己面前,便煽风点火道:“娘,你就是对她太仁慈了,她这般不把父亲放在眼里,那能那么轻易绕过她?”

苏筠睨着云楚,又问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留?”

云楚知道,倘若这个时候她说留了,不仅可以免去这次的惩罚,还能用这不存在的半份嫁妆吊住她,可是此时她就是犯了轴,偏就要说没有。

她真的恨她的母亲,恨这个家,还有命运的不公平。

“什么都没留。”她说。

苏筠移开目光,淡淡道:“秋月说的是,这么不听话,就在这跪着反省反省吧。”

跪下对于云楚来说是一件无比熟练的事情。

她们母女俩从云楚身边走过的时候,裙纱扫过了云楚的脸,像一只尖酸刻薄的手,重重打在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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