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眷正浓 第81章

作者:楮绪风 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皇上?息怒,主子……”桃蕊扑通跪下来,悄悄看了眼应嫔,应嫔无声地摇了摇头,桃蕊只掉着泪,不敢再?多言。

  “皇上?,嫔妾真的无事。”应嫔拉住常服的衣袖,轻言细语,苍白的脸色在月华下仿若一碰就碎。

  李玄胤握住她的手,触到?冰冷,吩咐人多拿几个汤婆子进来,敛起眼,眸底神色不明?,对桃蕊道:“说,生了何事?”

  桃蕊哭出声,似是极为?隐忍的控诉,“是泠贵嫔!”

  “那?日,主子经过宫道,不知为?何,泠贵嫔就叫住了主子,还对主子……对主子言语羞辱。挑衅主子即使这么在乎皇上?,不过也失了圣心,而?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桃蕊哽咽一声,不敢看向皇上?的脸色,只继续道,“而?泠贵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皇上?的宠爱……”

  “主子一时气不过,与?泠贵嫔辩解,泠贵嫔却得意忘形,不把主子放在眼里……”

  “够了!”应嫔厉声打断,桃蕊却哭着猛把头叩到?地上?,“皇上?,奴婢实在为?主子不值,主子处处为?皇上?着想,一如往昔,皇上?为?何不回头看看主子!”

  “桃蕊!你日后不必留在本宫身边伺候了!”应嫔猛地起身,却因太?过激动,一时晕眩,昏了过去。李玄胤将人揽住,对外?面沉声唤道:“陈德海,去,传太?医!”

  ……

  这夜朝露殿一番兵荒马乱,后宫多少都听说了音信。婉芙将要入睡,就听说朝露殿请了太?医,她微微诧异。

  千黛补充道:“主子,皇上?也在朝露殿,我们可要赶过去看看?”

  金禧阁离朝露殿并没多远,应嫔晕倒,这么大的事,旁人可以不理睬,近处再?装作不知道,不去看看,就说不过去了。更何况皇上?还在那?,有谁不想表示一番担忧,给皇上?留下个好?印象。

  婉芙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怕是今日御花园刺激到?了应嫔,应嫔终于对她出手了。

  她眯了眯眸子,将帷幔挂回钩上?,懒洋洋道:“不去看看,应嫔这出戏,不是白演了?”

  这深更半夜的,要是寻常,朝露殿不会聚这么多人。谁让今夜皇上?在这,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面上?是为?表对应嫔的关切担忧,实则心里头都是惦记着让皇上?看一眼。

  婉芙入殿时,就注意到?在她身上?打量的视线。陈常在幽幽地说了句,“听说,应嫔这次晕倒,是与?泠贵嫔有关。”

  陈常在看婉芙一向不顺眼,巴不得她倒霉,每每婉芙受难,她都要落井下石一回。

  不过这话倒是有几分没错,应嫔这回大抵是冲着她来的。

  但,不论如何,都轮不到?陈常在指摘。

  婉芙轻轻一笑,“本宫没记错,应嫔还没醒来,陈常在是如何知道这事儿与?本宫有关?难不成?陈常在早就跟朝露殿的人打探了,陈常在也是后宫嫔妃,怎的就听信那?些奴才的闲言碎语,横生滋事,可是有违宫规呀!”

  “你……!”陈常在气得身子发抖,偏生一句话也说不出,“今儿在御花园,泠贵嫔当着应嫔的面儿与?皇上?拉扯,难不成?不是因此,才将应嫔气得晕倒了?”

  婉芙抚了抚鬓发,出来匆忙,乌黑的青丝只用了一根玉簪轻挽,即便未上?妆容,眉眼依旧精致娇媚,让人移不开眼。

  她捏着帕子抵了抵唇角,“陈常在这是何意?后宫嫔妃都是皇上?的女人,难不成?只能应嫔与?皇上?亲近,旁人就不可了?听陈常在这意思……是指责应嫔心气小,好?嫉善妒?”

  “你!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常在被怼得哑口?无言,心中暗暗嫉恨,偏拿这女子没半点法?子,如此伶牙俐齿,实在可恨!

  婉芙眼眸冷下来,“陈常在没有就好?,日后还是少说些话,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应嫔渐渐转醒,太?医诊了脉,垂首对李玄胤道:“皇上?,应嫔主子是情绪激动,心绪郁结,加之白日吹多了寒风,才导致的晕眩。臣本该开几副方子服用,可应嫔主子如今有了身孕,身子弱,实在不好?用药。心病还须心药医,依臣之见,应嫔主子须自行调理,常说说话,会好?上?许多。”

  “皇上?,嫔妾无事,皇上?不用担心嫔妾。”应嫔脸色苍白,声音无力,虚咳了两声,那?声音比风还轻,很快散去了。

  李玄胤握住她的手,又触到?方才那?股凉意,不论她是否有意,见人病成?这般,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倒底是自己曾经宠过的人,即便她有心算计,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如今对她的宠爱确实不如以往。难受嫉妒,确也情有可原。

  他脸色稍缓,眼底温和地看向病弱的女子,“可还有什么不适?”

  应嫔柔婉地低下眼,视线停留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轻摇了摇头,“嫔妾都好?,夜色已深,皇上?明?日还有早朝,别?再?挂念嫔妾了,快去歇息吧。”

  她一向如此,处处体贴柔婉,这些话让李玄胤不禁回忆起从前。却又不知为?何,莫名想起了那?个女子。小脾气甚多,动不动就给他耍脸子,手抄上?那?首诗,没半分遮掩,净惹他生气。此时若是她,怕会抱紧他的腰,死皮赖脸不放他离开。

  李玄胤脸色淡下来,遣宫人新取一个汤婆子,捂到?应嫔手里。应嫔微怔,转瞬即逝,又换上?了那?副柔和的面孔。

  “嫔妾听着外?面有些吵,可是后宫姐妹来看嫔妾了?是嫔妾身子不争气,倒扰了姐妹们歇息。”

  李玄胤微压了压眉峰,“陈德海,让外?面那?些人回去。”

  陈德海看了眼应嫔,又觑了觑皇上?的脸色,心中默默为?应嫔竖了大拇指,应嫔这一招,可真是高明?。

  即便皇上?看出来又如何,应嫔这么做,都是因为?她心悦皇上?,再?加上?肚子里的龙种?,就是皇上?看透了这手段,只会心疼被忽略了许久的应嫔,而?不会责罚一句。就是委屈泠贵嫔了,做了旁人的跳板不说,还被人狠狠踩了一脚。

  他甫一出去,没一会儿,又苦着脸回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皇上?,泠贵嫔在外?面求见。”

  闻言,李玄胤不耐地压了压眉心,“她来干什么,让她回去。”

  “皇上?,泠贵嫔深夜前来许是有要事,皇上?不如让她进来见见。”应嫔拦住了陈德海的动作,陈德海瞧了皇上?一眼,没敢吱声。

  他心里头明?白,应嫔晕倒,已指明?了是被泠贵嫔气的,皇上?却没斥责泠贵嫔半句,就是现?在,皇上?都在下意识袒护泠贵嫔。偏偏,应嫔伺候皇上?多年,也看出来了皇上?的心思,是想试试,泠贵嫔与?自己,在皇上?心里,谁更重要。

  应嫔这又是何必呢?同为?后宫嫔妃,皇上?偶尔独宠一两个,也是情理之中。应嫔肚子里怀了龙种?,已是胜了泠贵嫔一筹,这般执拗皇上?的心意,到?最后,迟早毁了自己。

  他垂着头不说话,等皇上?吩咐。

  李玄胤拨着扳指,挑起眼皮看她,“泠贵嫔不懂事,朕怕她冲撞了你。”

  不知为?何,应嫔竟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丝不虞,似乎是对她执意要见泠贵嫔的不满。可……她生病,心绪郁结,难道不是因为?泠贵嫔吗?皇上?到?现?在也没说过泠贵嫔一句不是,反而?处处袒护,倒底是为?什么?她怀着身孕,怀着皇上?的孩子,她曾经为?皇上?做了那?么多,泠贵嫔与?皇上?才相识多久,又为?皇上?做过什么?为?何皇上?对她那?般偏袒!

  她明?白,此时的自己,该是温柔体贴,顺着皇上?的心意,就此作罢。但真要让泠贵嫔这么轻易回了金禧阁,那?她今夜,又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她故作没听懂李玄胤的意思,眉眼舒展开,看向男人,“嫔妾想,或许泠贵嫔是对嫔妾有误会,才对嫔妾有所不满。不如趁今日,将话说开,嫔妾与?她日后也能和睦相处。”

  “皇上?以为?如何?”

  闻言,李玄胤脸色渐渐淡了下来。

  说到?底,她还是要争这一分宠爱。他已不计较她暗地里的手段算计,给她足够的体面,偏她不知道满足,要闹出这些事。

  李玄胤移开眼,对陈德海道:“让泠贵嫔进来。”

第68章

  寝殿内, 应嫔脸色苍白地半靠着引枕,李玄胤坐在下首的交椅上,饮着茶水, 漫不经?心, 听她?进来,才掀起眼皮看上一眼。

  婉芙福了?身,“嫔妾请皇上安。”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 察觉出寝殿里的不对。按理说, 应嫔有了?身孕,且身子不适, 皇上不该坐在榻边陪着吗?怎么此时坐在交椅上, 脸色瞧着也很是难看?。

  “泠贵嫔深夜求见,是有要事?”应嫔半坐着,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色。

  这后宫里的女子,都是极会做戏,做皇上跟前是一副面孔,背后又是另一副面孔。皇上日理万机,到了?后宫本是为了?解乏, 嫔妃后温顺体贴,能让他缓解案牍劳累,便已?是极好?,又怎会去管, 这一张张面皮儿?下,究竟是怎样的丑陋肮脏。

  她?会演,她?就不会么?

  婉芙微微一笑, 自顾坐到床榻边,拉住了?应嫔的手, 似是惊讶了?下,“应妹妹手怎如此冰冷,可是病得太重了??”

  两句话?,就打碎了?应嫔做出的所有伪装。不论是年纪还是后宫资历,应嫔都在她?之上,偏偏她?开?口就称了?应妹妹。还有后面那句,这是什么意思?是巴着她?生重病?

  李玄胤听见,眼皮子也跟着跳了?下,微抿起唇,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这人总有两句话?就能把人气死的本事,明知应嫔是冲着她?来的,不知道?避开?,还往前凑。李玄胤这么想,丝毫没有意识到对?婉芙的偏袒有何不对?。

  “让泠贵嫔担心了?,本宫只?是心气郁结,并无大碍。”应嫔僵硬地推开?婉芙的手,捂上了?汤婆子。

  婉芙对?应嫔的嫌弃丝毫没流露出异样,甚至还一脸忧切地望向应嫔,“心气郁结?应妹妹怎会心气郁结?”

  应嫔神色黯然下来,倒是旁边伺候的桃蕊,伶牙俐齿地替应嫔说道?:“自从上次泠贵嫔讽刺过主子不受宠后,主子就整日神伤,食不下咽,才?使得郁结于心,病体虚弱。”

  “桃蕊,别说了?。”应嫔出声制止,桃蕊却早已?把该说的说完。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好?不热闹。

  婉芙眸色微动,脸上依旧轻笑,“本宫与?应妹妹说了?何话?,本宫怎么不记得了??”

  “泠贵嫔曾讽刺主子再在乎皇上,也没有您得圣宠,泠贵嫔都不记得了?么?”桃蕊又接了?话?。

  婉芙轻抿住唇,冷淡地掠了?眼桃蕊,“应妹妹身边这丫头好?生聒噪无礼,想必,应妹妹突然病重,也与?这丫头再三的挑唆,离不开?干系吧。”

  应嫔脸色骤变,指尖捏紧了?衾被,僵笑道?:“桃蕊伴我入宫,不过是处处为我不平罢了?。”

  “哦。”婉芙搅了?搅手中的帕子,忽而眼眶一红,便落下泪来,“想必应妹妹是误会了?,本宫并非那个意思。”

  “我当?初的原话?,是我甚是羡慕应妹妹,即便我去乾坤宫给皇上侍膳,皇上也会拿应妹妹与?我相较,嫌弃我伺候得没有应妹妹舒心……”

  “皇上,当?真这么说?”应嫔狐疑,一时竟摸不清这泠贵嫔是什么意思。

  婉芙叹息一声,“应妹妹在皇上心中,地位远甚于我,我只?是嫉妒……”

  “够了?!”李玄胤终于听不下去,起身一把将床榻边坐着的女子扯下来,“说完了?么,说完了?回你那金禧阁去!”

  “皇上气什么,嫔妾与?应妹妹说两句话?怎么了??皇上多少次在嫔妾耳边提应妹妹,嫔妾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婉芙哼一声,眼圈还红着,十分?不悦。

  “江婉芙,你给朕闭嘴!”李玄胤黑着脸,忍不可忍,使劲掐紧了?那张脸,“就知道?添乱,朕就不该把你放进来。”

  “疼疼疼……”婉芙惊呼,“皇上您轻点,您下次别掐这边,都掐肿了?!”

  内殿里,男人虽脸色铁青,气得冒火,眼底下暗藏的却是对?旁人不曾有过的温柔,那女子眼波如水,媚色撩人,男女一怒一嗔,亲昵自然,惹人艳羡。

  桃蕊手心一紧,下意识看?了?眼床榻里的主子。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应嫔的眼。她?心头划过一抹苦涩,眼眶中渐渐被泪意模糊。一时间,她?听不清皇上在于泠贵嫔说些什么,只?看?着这幕情景,怅然出神。

  皇上竟这般,喜爱这个女子吗?

  她?擦了?擦眼角,轻抚住小腹,做不适状。李玄胤看?见,脸色淡下来,婉芙不动声色地站到一旁,讥讽地提了?提唇角。

  桃蕊有眼色地立即上前,着急道?:“主子这是怎么了?,可还要传太医?”

  应嫔轻摇了?摇头,只?是眼眶里豆大的泪珠,如线一般颗颗坠落,流个不停。她?仰起脸,无声地看?向婉芙,这般凄惨的脸色,仿佛婉芙是话?本子里那个恶毒女配,而应嫔则是被欺负得楚楚可怜的女主。

  婉芙撇撇嘴,小手悄悄抓住李玄胤龙袍的一角,指尖软软地在男人掌心中挠了?两下。

  李玄胤被她?这动作闹得微拧起眉,这女子可真不让他省心,当?着应嫔的面与?自己?这般拉扯,可真不怕应嫔再借题发挥,反过来指责她?。

  正要把人扔出去,那只?小手却抓住他的手掌,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走。他气得想笑,这人是定要跟应嫔过不去了?,也真是惯得。

  虽是颇有恼意,却并未再将人扯开?,将那只?手牢牢握在掌中,免得她?再闹幺蛾子。

  

  即便有衣袍遮掩,可这番亲昵的动作,还是落在了?应嫔眼里。她?苦涩地看?向李玄胤,手心紧紧攥住了?衾被。

  桃蕊瞧见主子越来越白的脸色,愈发心疼,转身朝皇上扑通跪下来,恨恨地看?向婉芙,“泠贵嫔!主子待泠贵嫔一向恭敬,泠贵嫔为何处处与?主子作对?,几次三番地与?主子争宠?主子忍让,只?会换来泠贵嫔变本加厉的手段!应嫔主子怀着龙嗣,泠贵嫔真的不怕主子心绪郁结,失了?这个孩子吗!”

  “还是说……”桃蕊垂下眼,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大着胆子声嘶力竭,“还是说泠贵嫔本就希望主子没了?这个龙嗣!泠贵嫔没有孩子,就见不得别的嫔妃怀了?皇上的孩子!”

  “放肆!”

  李玄胤倏地沉下眼,不想再听下去,冷声打断桃蕊接下来的控诉。

  他不愿理会后宫的纷争,却也并非全然不知。后宫里没有干净的人,究竟是应嫔用的算计,还是她?所为,他岂看?不明白。这女子做过什么,他一清二楚,还轮不到旁人指摘。

  “大胆奴才?,出口不逊,挑拨离间,污蔑后宫嫔妃,押去慎刑司,杖责五十,以警后宫。”

  杖责五十,还焉有命在?

  闻言,桃蕊脸色霎时一白,后背登时生出凉汗,额头砰砰在地上叩了?三下,哭喊:“皇上,奴婢是为主子抱不平,并非有意如此!分?明是泠贵嫔处处针对?主子,气得主子心绪郁结,皇上不处置了?泠贵嫔,日后主子在后宫如何安稳自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