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朝 第45章

作者:梦溪石 标签: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悬疑推理 轻松 古代言情

  公主:?

  刘复讪笑:“叫很贵,我随口取的,殿下给它重新起个名字吧。”

  公主随口道:“那就叫压雪吧。”

  刘复疑惑:“鸭血?”

  公主莞尔:“是压断的压,青竹压雪不与尘,狂澜更洗圜土风。”

  刘复不愿露怯,长长地哦了一声,故作明了,还夸道:“好听,那以后此剑就叫压雪了!”

  倒是旁边陆惟意味深长道:“明明是雪压青竹,殿下却说青竹压雪,下半句的圜土,敢问此两句是殿下在柔然所作吗?”

  公主叹气:“我要是像陆少卿这么活,事事都得多想,那活着得多累,这两句诗既不成韵也不成调,就不能是我看见外头大雪,兴之所至随口所作吗?”

  ……

  公主陆惟刘复三人在屋子里的谈话,其他人在外面是听不见的。

  雨落就站在村口马车旁边,正与风至商量要从马车上搬些什么东西下来。

  趁着没有刮风下雨,云层还冒出点日光,众人忙着将那几具尸体安葬好,也有的在村子里外四处巡视。

  这时,众人听见一声怒喝——

  “你算什么东西,轮不到你来吩咐本侯!”

  话音方落,刘复从屋里冲出来。

  怒气冲冲,大步流星,他看也不看旁人,径自就朝自己的坐骑走去。

  雨落看得一呆,下意识要上前拦着,却被风至拉住。

  刘复的近侍赶忙小跑追上去,伸手要拽他的袖子。

  “郎君,郎君,您去哪儿!”

  近侍被刘复狠狠一推,直接推得后退踉跄几步,差点没坐倒在地上。

  连近侍都如此待遇,更没有人敢上前触霉头。

  众人这一呆一愣之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刘复骑上马。

  “陆惟你给我等着,等回到京城,老子一定狠狠参你一本!还有章玉碗,你别以为自己是个公主又怎么样,如今你也不过是个有着公主名头的孤女罢了,说不定回去之后的待遇还不如我这个汝阳侯呢!”

  众人瞪大眼,在心里倒抽一口凉气,心说他们到底在屋里说了什么,吵成这样,这刘复竟浑然不管上下尊卑,连公主都敢骂上。

  虽然大家都觉得公主如今处境尴尬,可谁又敢像刘复一样肆无忌惮口无遮拦?

  雨落面露愠色:“大胆,公主殿下岂是你能冒犯的?!”

  刘复瞥她一眼,冷哼不语,当即催动缰绳,扬长而去。

  等马蹄声逐渐远去,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有点慌了。

  汝阳侯,就这么跑了?

  他们得追上去吧?

  可人都没影了。

  陆惟从屋子里出来,面色铁青,难掩怒意。

  “汝阳侯出言不逊,顶撞公主,又弃职责于不顾,回京之后我定也要向陛下禀明,但他如今擅离职守,裴大,你带上所有人,速速将汝阳侯押回来!”

  陆惟说的所有人,正是他们从长安出来时,随行的所有禁军。

  但这些人一走,公主和陆惟身边就剩下公主自己从柔然带回来的人了。

  名为裴大的禁军小头目闻言,面露犹豫。

  陆惟沉声道:“汝阳侯深受陛下器重,若因任性出了差错,陛下必要追究你们的责任,我这里还有殿下的人马,足以自保,你们快去吧!”

  裴大这才赶紧领命,喊上人,骑马追去了。

  想来前方积雪,汝阳侯又是个纨绔子弟,再怎么跑也不会跑很远。

  至于是押回来还是请回来,那就看裴大自己的本事了。

  呼啦啦走了二十多号人,冯华村一下安静不少。

  只有陆无事没走,他看了转身进屋的陆惟一眼,慢吞吞继续填那个坟包。

  雨落想跟进屋去看看公主,却被风至强行拉走了。

  陆惟跟刘复合演了这一出决裂的戏码,为的就是顺理成章分走一部分人手,再以自己为诱饵,引蛇出洞。

  如果没有意外,刘复将“怒发冲冠”一路狂奔到天水郡治所上邽,如果等不到他们去会合,就找秦州刺史要人一并杀回来。

  待陆惟再回到屋里,就看见公主正捧着刘复送的那把剑欣赏,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

  “看来殿下对汝阳侯的礼物极为满意。”

  公主抬头,奇怪道:“你的语气怎么酸溜溜的,难不成是吃醋了?不如你也送我一份贵重的礼物,好让我决定到底是选你,还是选刘复呀!”

  说罢她朝陆惟招招手。

  “你来得正好,我有话与你说。”

  陆惟走过去,冷不丁对面伸来一只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

  公主一边摸还笑出声:“陆郎面若凝脂,吃醋微嗔时也极为可爱,若早生三十年,恐怕赵皇后都比不上你!”

  陆惟微哂,实是被逗得有点恼火,破了平日在外人面前装得八风不动的出尘脱俗,直接扯了公主的手就将她按在炕上,居高临下俯视她。

  “殿下在柔然时,也这般喜欢作弄柔然可汗吗?”

  纤纤双手泥鳅般从他的桎梏下滑脱,又反手揽上他的脖颈,将人猛地往下一拉!

  陆惟猝不及防,差点被扯得贴上那张红唇,好悬是用手臂撑住两边软褥。

  “柔然可汗哪比得上你表里不一的可爱?明明是个乱臣贼子,非要装出忠心耿耿的模样,陆郎,你累是不累?”

  公主丝毫不避忌提起自己那死鬼前夫,笑意盈盈,原先柔弱的面容在陆惟此刻看来却带着试探蛊惑。

  她比他还要表里不一,还好意思说自己?

  陆惟顺势低头,在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咫尺相贴的距离,他停住了。

  这种距离,他几乎无法聚焦对方的眼神,但公主的气息却萦绕左右,那股如浸染冰雪的梅花冷香几乎扑面而来。

  陆惟知道,公主此刻,想必更能感受到自己气息的压迫感。

  他在等,等公主露出被压制的,弱势的失措,任何人突然被陌生气息闯入侵略时所流露出来的紧张。

  但他没有等到,反倒是冷香如魂缕缕,无孔不入渗透过来。

  陆惟轻轻叹了口气,有点遗憾。

  “你也听见了?”

  他的声音很轻,耳语一般。

  “听见了。”

  公主的声音更轻,几近耳语。

  两人保持着耳鬓厮磨的姿势,像在喁喁私语,实则都在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第36章

  过了很久,那声音终于没再响起,陆惟这才从公主身上起来。

  “情非得已,冒犯殿下了。”

  公主:“那倒无妨,哪天陆郎让我再冒犯回来就好。”

  陆惟:……

  当一个人连脸都不要了,确实会让别人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陆惟虽然自认虚伪,可他并不是一个登徒子,只有在公主面前才会屡屡破了戒,原是想逼出公主底线,谁知公主在美色上根本就没有底线。

  只要她没有底线,别人就根本逼不了她。

  “殿下方才听见什么了?”

  陆惟长长吐出口气,主动跳过自己在这一局交锋上的小小挫折。

  “好像是,有人在哭?”

  公主也不确定,那声音实在太微弱了,微弱到他们一开始以为有人在窃听,后来又不得不屏息凝神才能听见。

  “好像隔着一层。”陆惟在屋子里四处走动打量。“这屋子没地窖。”

  “会不会是在屋外?”公主道。

  可屋外能有什么遮蔽物呢?

  村子那么小,经常有人在巡视,还冰天雪地,难不成有人能躲在树上?

  而且这村子不是没有活口了吗?

  陆惟和公主都不是会相信鬼神之说的人,他们只会相信有人藏在某处,如果这人是某个幸存的村民,说不定就能因此揭开屠村的秘密。

  屋外,院墙,水井。

  水井?

  公主抬起头,正巧对上陆惟的视线。

  陆惟道:“屋后那口水井,是不是被填上了?”

  公主:“这么多天过去了,还能有活口?”

  陆惟马上转身出去,让陆无事带人将填井的石头搬开。

  石头很大,严严实实正好压在井口,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起初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众人只顾着被村子的诡异情况震撼,又见还有两口井能打水,就都下意识认为另外一口填上的井是已经枯了,才会被村民填上,直到刚才听见动静。

  若不是公主和陆惟耳力过人,换个人来,基本是不可能听见那微乎其微的声音。

  屋后,石头被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