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朝 第90章

作者:梦溪石 标签: 欢喜冤家 天作之合 悬疑推理 轻松 古代言情

  “找刘侯过来帮忙,也不是不行。”

  陆无事心想,只不过你很快会发现,有刘复,还不如没有刘复。

  ……

  杨园他们那边的折腾暂且不表。

  李闻鹊急着见公主,是要向她告辞的。

  他不是要回张掖,而是要去梁州。

  话说陆无事跟杨园出城之后,本是要赶去张掖向李闻鹊求援。

  虽然远水救不了近火,但去了总比不去好。

  说不定他们日夜兼程,还来得及说服李闻鹊出马,赶过来救场。

  要是不去,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陆无事已经做好一路上几乎不眠不休的准备,杨园也没有抱怨,两人赶了一天的路,他屁股生疼都咬牙不吭声。

  因为就连杨园也很清楚,局面已经到了恶劣的境地。

  如果没有援军,单凭公主和陆惟那些人,是根本不可能跟方良抗衡的。

  而附近方圆之地,要么是方良的人,要么没有兵力。

  再加上被他们放进去的流民军,场面岂止一个乱字可以形容?

  两人赶路到深夜,在官道旁边的野外随便扎个火堆歇息,第二天天还没亮又得接着起来赶路,出来时很匆忙,他们也没来得及去找吃的,杨园饿得前胸贴后背,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马背上了。

  就在这时,迎着晨曦,他们竟看见一大队人马遥遥出现,朝这里奔来。

  杨园以为自己饥饿交加过了头产生幻觉了。

  陆无事则以为对方是方良的人。

  直到那杆大旗上的“李”字映入眼帘,陆无事才相信这是真的。

  张掖那边其实先前也不平静。

  李闻鹊为人自负,但陆惟两次提醒他,一次是临别前的密信,一次是让人快马送回去的信件,多少还是让他提高了警惕,暗中派人清查。

  结果这一查,还真查出点事情,有人通过关系混入军营伙房,甚至混到了帮厨的位置,之所以迟迟未能下手,是因为李闻鹊通常与士卒同吃,没有让人额外准备饭菜,对方实在找不到下药的机会。

  李闻鹊顺藤摸瓜,找出背后的杨长史,又通过对杨长史的秘密审讯,得知他与数珍会勾结,而数珍会告知他,秦州那边将有变故发生,让他在此地拖住李闻鹊,让秦州群龙无首,陷入混乱。

  听见此言,李闻鹊哪里还想不到秦州这边出事了,他立马带了一半兵马过来,日夜兼程,总算及时赶到。

  另外一半兵马,则继续留在张掖,交给副将宋磬指挥。

  也正是解决了杨长史,这次他才能后顾无忧,否则这边刚出来,那边杨长史估计就能把后院给点了。

  “殿下与陆郎君先前猜得不错,提前给柔然刺客消息,让刺客得以潜伏马车下面,在殿下入城当日公开行刺,以及给殿下饭菜下毒的人,都是杨长史,他亲口承认了!口供我也让人誊抄了一份,回头呈阅殿下。”

  说到这里,李闻鹊面色有些凝重。

  经此一事,他的性情虽然改不了,也好好反省了一番。

  若非这次陆惟他们接连提醒,李闻鹊自己还真不一定当回事,到时候命都丢了也不知道找谁算账,等他一死,整个西州乱作一团,根本就无人能从西面辖制方良了,更不要说柔然余孽听见李闻鹊死了,会不会卷土重来。

  “臣素来刚愎自用,听不进好言,臣也知晓自己有这毛病,拿下柔然之后,自诩军功大涨,人也随之飘飘然,比以往更甚,多谢二位提醒,救命大恩没齿难忘,往后殿下与陆郎君若有差遣,只要与职责本分无碍,李闻鹊定当在所不辞!”

  “这次李都护率兵来救,解了燃眉之急,已是救了我们一命,不必说什么感谢,真要谢也两清了。”公主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既然你已审过杨长史,想必他招供出背后欲置我于死地之人了?”

  李闻鹊点点头:“这正是臣急着见殿下的原因,此事事关重大,须得面呈殿下才行。据杨长史所说,他为刺客提供便利,是奉了宋今之令。”

  公主咦了一声。

  “长秋令宋今?”

  “不错。”

  公主面露疑惑,她还以为杨长史背后的人会是左相赵群玉,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宋今。

  “我与宋今无冤无仇。”她沉吟道,“会不会是杨长史故意攀咬?”

  “应该不是,我仔细询问过了,他都能说出来龙去脉。杨长史说,他跟宋今是老家同乡,他原本只是京里一名小吏,通过这层关系才攀上了宋今,希望能借宋今之力,再往上挪一挪,为此还举家借债送了重礼。没过多久,宋今果然帮他运作到秦州长史的职位,虽然离京很远,但宋今跟他说,好好干上几年,有了履历,回京才能升职,杨长史就过来了。”

  李闻鹊屏退左右,屋子里就他与公主二人,他虽然急着走,但也知道此事重要,说得很仔细。

  “杨长史过来上任没多久,恰逢殿下要归朝,宋今就派人给他送了密信,让他设法打听您入城的具体时辰,还有在入城到官驿的前半段路程,将站岗的差役清空出来,余下的不用杨长史操心,他会安排人乔装差役,隔开寻常百姓,让刺客有机会能潜入马车下面。”

  公主点点头:“马车从柔然过来,一路肯定不可能埋伏人的,之前我与陆惟也讨论过,车底下的刺客,只能在入城到刺杀发生之间这段时间潜入,但当时周围熙熙攘攘,刺客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马车,肯定会被发现,除非周围有人打掩护,或者都是自己人。”

  李闻鹊叹息拱手:“此事也是我的疏忽。当时我亲自押车,亲兵一路护送殿下车驾入城,自以为万无一失,但城内迎接巡防,却都是杨长史的权责,我就没有过问,谁知正是在这一点上出事。”

  杨长史受了宋今的恩惠,自然要帮他办事,但此事闹这么大,他惶惶不可终日,事后也曾后悔过,但是没有人查到他头上,他渐渐又放下心来。

  时间一久,杨长史心里未免开始埋怨宋今,觉得自己巴结宋今,非但没有捞到什么财货,反倒被“发配”到此处来当官,还差点被迫卷入一场谋杀公主的阴谋之中。

  就在此时,数珍会借着杨长史流连乐坊的爱好,找人与他搭上线。

  对方给杨长史送了一大笔钱,与他混熟之后,就提出让他留意李闻鹊,并伺机找出对方弱点。

  这件事没什么难度,比什么给刺客提供方便去刺杀公主容易多了。

  更何况有李闻鹊压在头上,对公务要求严厉,杨长史感到很不自在,若李闻鹊死了,能换个混日子的顶头上司过来,那就再好不过。

  数珍会的人无意中听见杨长史的抱怨,就给了他一份迷药,让他设法下在公主饭菜里,还说数珍会不打算杀人,只等公主昏迷之后就将人带走,届时公主失踪,李闻鹊也会因此受牵连,丢官罢职,杨长史在秦州的日子也就快活了。

  “杨长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指天誓日说他第二次绝对没有杀害公主之心,真就是听见那药只是迷药,才答应下来的,谁知道对方骗了他,将迷药换成毒药,还被婢女误食了。”

  李闻鹊满脸的一言难尽,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形容这个杨长史了。

  说他愚蠢吧,人家第一次上手就敢参与谋刺公主,事后还能逃脱责任;说他聪明吧,又贪财如命,谁以利诱之,他就什么都敢答应。

  也就是蠢人有蠢福,如果不是他主动去李闻鹊身边安插人手败露,李闻鹊估计还没把他放在眼里。

  毕竟灯下黑,谁也没想到杨长史胆大包天,竟在公主入城就敢做出这种事来。

  公主面色古怪:“他说的数珍会的人,不会就是周逢春吧?”

  李闻鹊点头:“正是他。”

  公主点点头:“那一切就都连上了。”

  苏芳之前就说过,刺杀公主的不是数珍会的手笔,数珍会不想要公主死。而毒杀公主一事,更有可能只是数珍会内部有人看苏芳不顺眼,借任务来铲除同僚,属于内讧。

  如今跟杨长史的口供相对照,苏芳倒是都说对了。

  “这么说,杨长史一开始是长秋令宋今的人?”公主问。

  李闻鹊点头:“应该是如此。”

  公主:“数珍会背后的人不希望我死,宋今想让我死,这么说数珍会在北朝的接头人不是宋今。那数珍宴上那些从北朝内宫里偷运出来的珍宝又怎么说?他们有个人,临死前还交代了一位干爹陈内侍,负责偷运宝物出来,那人难道也不是宋今的人?”

  李闻鹊想了想:“按臣的推测,宋今跟数珍会可能没有关系,但他未必不知道数珍会的存在。毕竟他权势再怎么大,也是个内宦,轻易出不了宫,很多事情需要别人代劳。这些年数珍会运赃销赃,在宫里和民间牵起一条线,宫里的人将东西交给数珍会,可能也是经过他默许的。”

  在他看来,內监掌握权势,收买人心,也都是需要钱了,这世上没有谁离了钱能活下去。

  宋今需要钱,那就有数珍会发挥的地方,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至于宋今指使杨长史参与行刺公主,那是另一回事了。

  只能说公主此时回来的身份很微妙,各方在她身上看见了不同的机会,出于各自的利益,都想对她下手。

  答案或许与天子有关。

  这也是公主回京之后要解开的谜题。

第64章

  公主之前早有预料,如今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印证之前所想。

  她对李闻鹊笑道:“看来李都护若肯将排兵布阵的智慧些许用在人心揣度上,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

  李闻鹊没有因为被调侃生气,反是叹了口气。

  “我从前也以为,只要把仗打好就够了!”

  明君能臣,君臣相得。在国富民强太平盛世的情况下,武将的确只需要安心守好边关就行,其他身前背后的明枪暗箭,自然会有皇帝来处理。

  但此时并非盛世,皇帝的权威也未达到那一步,柔然人还没被打跑倒也罢了,现在柔然人没了,边关平静安稳,许多人都有种“我上我也行”的错觉,对李闻鹊这个位置垂涎三尺,无数只手明里暗里想要拉他下马。

  李闻鹊也很清楚,再不长几分记性和警醒,他这个西州都护恐怕就当不了多长了。

  “宋今此人,我回京述职时,曾见过两回。他面若春风,未语先笑,对谁都客客气气,不因高职高低而瞧不起人。听说回京之人除了陛见之外,都要将左相赵群玉、右相严观海、长秋令宋今这三巨头都拜访个遍,接下来才能顺顺利利。”

  “我当时年轻气盛,不情不愿去左右相府上送了礼之后,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去给宋今送礼了。”

  “等我启程前一日去向陛下辞行,便听见陛下面色不愉,告诫我要友爱同僚,勿要像从前那样当众责骂,居功自傲。但我先前去陛见时,陛下并没有训斥,唯独得罪了宋今之后,才有此事。”

  “为免多生事端,事后我让人给宋今私下送礼赔罪,才算了了。”

  说完这些,李闻鹊苦笑。

  “其实我也没证据表明是宋今去告的状,但能坐到宋今那位置,他与陛下朝夕相处,恐怕对陛下的影响会比左右相更大。既然是他指使杨长史做此事,又跟柔然人牵扯上,那殿下今后还是得小心再三,防人之心不可无。”

  经此一事,李闻鹊也算明白了许多事情,与公主这番话可谓推心置腹,毫无保留。

  一方面是答谢公主他们屡次提点之恩,另一方面他深知以公主和陆惟的能耐,在回京之后的博弈中也未必会是败者,此时结下一份善缘,对自己有利无害。

  “多谢李都护坦诚相告,我必铭记于心。”公主谢过他,又提醒道,“杨长史之事既然与宋今有关,恐怕也不好往上禀告。”

  牵扯这么大的事情,宋今肯定也做好了事情败露的准备,李闻鹊要是直接向天子告发,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可能被倒打一耙,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

  李闻鹊颔首:“殿下放心,臣心里有数。”

  他不准备张扬此事,至于杨长史是生是死,如今混乱还未平息,事后也很难有人去追究了。

  秦州风波虽然大致消弭,但梁州并没有。

  梁州刺史何忡在等不到方良回应的情况下,直接举兵往长安进发了。

  他本身精通兵事,身边也有懂带兵的部下,一路上顺带就收了雍县和扶风两地,而这两个地方被何忡拿下,意味着他距离长安已经很近了。

  李闻鹊既然已经到了秦州,就没有道理不去驰援京城,他还可以从后方追堵,与京城一起,对何忡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更何况,是当今皇帝力排众议,一手提拔了他。

  无论从私情还是公心,李闻鹊都不太可能继续在秦州停滞不前。

  所以这两天他除了休整兵马,打算一鼓作气追到何忡为止之外,还在等公主或陆惟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