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天明
桌案前?的青年垂眉而坐,面上?无甚表情,一身月白常服衬得他慈悲如玉面菩萨。
他想起了上?次贞元帝说的话,他说要办场赏花宴,开始择选太子妃。
想到了这里,他抬了眼皮,对忠吉道:“父皇说要在御花园办赏花宴,到时候你让人去悄悄把花剪了,不要叫人发现了。”
忠吉从来不质疑齐扶锦的决定?,然而听到这话,难得惊慌,错愕地看向齐扶锦。
这,这能对吗。
他呆道:“殿下......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你莫要专挑魏紫姚黄作践,挑些轻贱的花草去剪,只要让这赏花宴办不成就是了,便是父皇问罪,我担着就是了。”
*
杨絮他们也不知道李挽朝进去和那府尹说了些什么,不多久时,才被押入牢中的杨期朗竟就被放了出来。
杨絮一下子就止住了哭声,只抓着李挽朝问,他们方?才进去说了些什么,人竟就这样放了出来。
李挽朝自然没说实话,她胡诌道:“我说去敲登闻鼓状告他,吓唬他呢,这府尹是个外强中干的,听我说要告到皇上面前,自就不敢这样了。”
杨絮听后也没多想,只松了口气,而后等?杨期朗放出来后,几人便回了杨家。
回去的马车上?,杨期朗不敢去和父母坐一个马车,怕他们要骂他,只缠着李挽朝一起。
可躲得过一时也躲不了一世,一到杨家,杨絮就过来抓着杨期朗的耳朵下了马车。
她骂他道:“你下次还出不出去混了?书读不明白,人也不老实,怎么不向你哥哥学着点。往后能不能不出门?了啊?能不能少?去惹是生非啊?我迟早有天要叫你活活气死了去......”
杨期朗也委屈得很,他什么都没做,他就只是受邀出门?打了场马球而已,然后就给人坑了,他是被人陷害的,被人陷害的啊!
但他挨了骂也不还嘴,没说出上?回马场发生的事,只用手抱头躲着杨絮的打。
还是李挽朝上?来拦住她,她忙道:“姨母,莫打表哥了,这事怪我。”
杨絮不信,只当她还是在护着杨期朗,她道:“朝姐儿,这事同你没干系,你莫要护着他,我这回叫他长些记性,他下回也不敢瞎跑出去了。”
李挽朝只得说出上?回秋猎时候发生的事情,她将那天的事情说给了杨絮听,末了道:“表哥是为了护我,才得罪了那林家小姐,想来上?次过后,她就记恨上?了他,今日这事表哥是被人坑害的,真?不能怪他。”
杨絮这才知道那事,见杨期朗是为了护着李挽朝得罪了人,才堪堪收手,她看向杨期朗,见他一脸委屈,看他这憋屈样,她也不好受。
她心?中恨极却又无可奈何,最后也只是看着杨期朗道:“既然为了护着妹妹,那我便饶了你,下回别瞎跑了,知道吗。”
杨期朗忙应是,“不出门?了,再不瞎跑了。”
一行人不再说,这事到了这也算被揭过去了,进了家门?后,杨絮对杨期朗道:“到时候祖父祖母若是问起,可别叫他们担心?。”
杨期朗发生的事情,两?个老人还不曾知道,杨絮想着,也还是莫要叫他们知道得好,他们也上?了年纪,就怕被气出个什么好歹来。
杨期朗应是,身上?这幅乱七八糟的样子,也实不适合见人,事情闹到现在,天都快黑了,他也没再去别处,直接回了房。
他回了屋净了身后,没多久李挽朝就拿着盒糕点来寻他了,杨期朗打开院门?,见到是她,愣了片刻,又看了看她手上?提着的东西,愣道:“表妹,这是做什么?”
李挽朝把装着糕点的漆红食盒递给了他,道:“今日的事,是我给表哥带来麻烦了,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表哥尝尝。”
杨期朗接过食盒,对李挽朝道:“这事和你没关系的,你可千万别觉着对不起我。”
他侧过了身,让李挽朝进了院子,天色已晚,月光洒在院中,两?人坐到院子里头,院门?大开着,夜风毫不留情地从大门?吹入,院子里头挂着的灯笼也被吹得七摇八晃,照得两?人的影子跟在地上?一晃一晃。
杨期朗刚没什么胃口用晚膳,这会肚子正空着,正好用糕点来填了肚子。
两?人忍着冷风说话,杨期朗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如何,吸了吸鼻子,声音听着也又沉又闷。
他一边塞糕点进嘴里,一边道:“今个儿这事,怪谁也怪不到你头上?。你是妹妹,我们护着你是理所应当的事。就是这林家人,从来都不喜欢讲道理,他们家里头有个皇太后,主家的老爷又是首辅,如今风头盛着,气焰更是高到了天上?去。”
说不气也是假的,少?年人谁没些自尊,被人用这样的借口污蔑。倒霉一些,他今日出不来的话,那这辈子不就完了吗,可是你碰上?这么些人,能怎么办呢?
孔家二小姐今个儿跑到他面前?,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就脱去了外裳,那个时候他人都叫看傻了,现在回想起来,竟然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讽道:“你说说看,怎么就有人能出卖自己出卖得这么彻底呢。”
李挽朝明白他的意思,想说些宽慰他的话,可这时从一旁传来了杨期明的声音,“你们怎么吃独食呢。”
杨期明和杨期朗两?人住在一个院中,今日的事他多少?应该是听说了,但杨絮怕耽误他读书,便没叫他出来。
李挽朝见他从屋子里头出来,开口唤了他一声。
杨期明应了声,也坐到了他们身边,他看着杨期朗的表情,知道他还是难受,他拍了拍他的肩,道:“想什么呢,别想了,不都过去了吗。”
杨期朗听到这话,也只是强行扯起了个笑。
过去什么呢,他难不成还真?一辈子不出门?吗。
李挽朝看出他的心?事,宽慰他,“没事的,表哥,真?的没事,她不会这么闲的,不至于三?番五次来折腾你一人。”
听到李挽朝的话,杨期朗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太过消极,就是,能有多大的事,死不掉,那就都不是大事。
他囫囵塞了块糕点进了嘴巴里头,应了李挽朝的话。
李挽朝看向杨期明,忍不住道:“表哥,这林家人......”
这林家人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杨期明摇头,苦笑,“没办法?,大启重?孝,上?至帝王,下至百姓。虽说林太后非皇上?生母,可当年孝仁皇后去得早,圣上?不到十岁就过继到了太后的膝下。母子关系虽非亲生,但太后对圣上?不错,圣上?自也敬爱于她。有太后在其间周旋,林家总要受爱重?一些。”
“如今朝中局势也微妙,肃国公站位太子,林首辅自然站位三?皇子,二皇子不论,他母族不算显贵,只怕今年一过,到了弱冠,就要被皇上?遣去封地。可三?皇子,今也才十八,距及冠还有两?年。这局势,俨然有二皇相争之势,现下他们越发嚣张,无非是知道皇后去了,他们有争权的本事。”
皇子到了年纪,自然要封亲王,去往封地。
这朝中的局势杨期明都不用仔细分析,一看就能看出来。
李挽朝当初远离京城,不在京畿之地,对这些事一无所知,现如今身在皇城,才知道皇宫的事情竟发展到了现在这样的地步。
她想了想后,还是开口道:“那照着表哥这意思来说,是有二龙相争之势,外祖可有站队?”
杨期明道:“祖父和江太傅交好,况说太子殿下明德惟馨,三?皇子如何能比,杨家必随太子。”
皇位相争,大多数人都躲不过,李挽朝也没什么资格去干涉杨家人的决定?。
杨期明觉得太子是明君,可在李挽朝看来,却不见得。
一个无心?无德之人,当了主君,难不成就能改头换面,成了天大的善人?
李挽朝闻此,也不再说,末了只是仰头望月,长长地叹了口气。
必随太子......
他这人,还是不随得好。
*
贞元帝想办赏花宴,可齐扶锦连着让人薅了三?回御花园。
最后贞元帝终于受不了了,亲自去往了东宫。
他问他,“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做的手脚。”
齐扶锦也没不承认,他道:“我不想要太子妃。”
从前?齐扶锦也没这样执拗,说些什么他也都淡淡应下,怎么就这事非要这样犟,他道:“你二十一了,二皇子妃如今都已经有孕月余,三?皇子那边差不多也都快了,你现下不娶,到时候肃国公可也不见得会站在你这边,他可是巴不得你早些娶了沈家女。”
齐扶锦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默,现下天都黑了,周遭一阵安静,更是明显。
过了会,齐扶锦有些讥讽地出声道:“父皇一直都不喜欢外祖,您帮他筹谋些什么?”
肃国公或许在很久之前?的时候就已经得罪过了帝王,自从齐扶锦记事以?来,贞元帝就对肃国公没什么好脸色,可是现在他怎么也巴不得沈家的人去做太子妃呢。
这不话已经不大友善,可贞元帝听了后却也没有生气,他眸光深邃,看着齐扶锦道:“你往后用不用沈家,那都是你的事,他当初那样对待阿筝,所以?,我也压根不在乎沈家如何。可是,现在如果有沈家帮你的话,你的路会好走很多。”
他说,“长玉,我这是在为你筹谋。”
他们现在商议的,不是像晚膳用些什么那样简单就能做出决定?的事情,所以?贞元帝这话一出,他们又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贞元帝说是在为他筹谋,可是齐扶锦不想要这样的筹谋。
可他也没有不识好歹地去拂了贞元帝的好意,末了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妥协了,道:“那好吧,这赏花宴便办吧。”
贞元帝见到松口,欣慰道:“你既然能这样想,那便是最好了。”
齐扶锦也不置可否,只是忽然道:“既是太子择妃,那么各家适龄女子都该来的,不是吗?您届时就只管说是赏花宴,也莫说是去择妃。”
贞元帝知他在想什么,眉心?一下就拧了起来,他刚想开口,就又听齐扶锦道:“父皇放心?,我不会做蠢事的。”
知他心?中有数,贞元帝也不再说下去,道:“那我依你,只是,你自己当清楚,不要做出授人以?柄的事来。”
也不要让别人成为他的把柄软肋。
“嗯,我都知道,我不会选她的。”
贞元帝隐约觉得哪里有些古怪,觉得他这忽然松口,好似太过轻快。
可是他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齐扶锦......应当不是会做蠢事的人。
第36章
又给骗了
贞元帝离开之后?, 不想没多久后?太?傅也来了。
太?子不继续在文华殿读书之后?,太?傅同他见的面也不怎么多。而自从太?傅从南方回来后?,和他见面的次数就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今夜突然?造访, 也不知是?所为何事。
齐扶锦正坐在主位上出神, 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一直到?殿外传来了通传声, 他才从恍惚中回了神来。
对于这个教导了自己多年的太?傅,齐扶锦还是?比较尊敬。
师道, 他也不得?不敬。
面子功夫这一方面, 没人能比齐扶锦做得?更漂亮一些了。
他起身相?迎,两人面对面坐定。
齐扶锦一边倒茶, 一边问道:“不知道太?傅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天都黑了,他突然?来了, 想必是?有事要去说。
江太?傅的视线落在齐扶锦的身上, 趁着他倒茶的功夫又仔细打?量了他一会,直到?齐扶锦向他递来茶杯, 他才正了神色。
他没去说些来事,反倒问出了这些时日一直困在心中的疑惑,“殿下失踪那?段时日究竟是?去哪了?当初又是?发生何事了, 还有, 殿下为什?么回宫后?, 第一件事就是?去杀了礼王?”
这一连串的问题这些时日一直困在他的心中。
很不凑巧, 一年前发生那?事的时候, 太?傅在外地,等?他回来的时候,齐扶锦已经不见了人影。他听闻太?子失踪前的一段时间,乾清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帝王震怒,斩了不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