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小盆栽呀
气氛有些微妙。
谢无陵将洛九娘护在身后,敛容屏气,声音沉沉:“吕长史拦下我夫人?,又询问起她的小名?,是何居心?赵小将军虽点名?要过我夫人?,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谢刺史误会了。”
吕献拱了拱手,态度还算恭敬,“在下并非有什么居心,是夫人?让在下想起走丢多年?的女儿,她如今也跟夫人?一般大小。”
其实在看到?洛九娘的那一刻,他便有所怀疑了。
如今只是想再次确认一番。
听到?这话,洛九娘心脏猛然?一跳。
她抬眸看向了吕献,渐渐将眼前这人?与?记忆里的阿耶对上号来。
谢无陵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眸色幽深:“吕长史如今已有妻女,又何必执意去寻找当年?的女儿。”
若是他真?有心,靠着自己临川郡守的女婿的的名?头,找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吕献脸色微白,许是多年?的愧疚,他再三道:“谢刺史,在下能否与?夫人?单独说?两句话?”
谢无陵眉头皱紧。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不能”后,便揽着洛九娘离开。
吕献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大声道:“阿竹,你阿娘这些年?怎么样?”
洛九娘脚步一顿,长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连身形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她没有回?吕献这话,而是拽了拽谢无陵的手臂,“郎君,我们走吧。”
谢无陵:“嗯。”
人?影消失在廊院里,吕献神色有片刻的怔忪。他及时拉住跟着主子离开阿月,“小娘子能否给你家夫人?带句话?”
说?着,又从腰间拔下了一枚玉佩,“这个也给她。”
…
回?到?马车上时,气氛有些安静。
洛九娘脑袋乱乱的,她垂着眸,想了很?久,才把前些日子谢无陵的反常理了出来。
她唇角翕动,小声问道:“郎君是不是早就知道吕献是妾身的亲生父亲?”
谢无陵没否认:“是。”
洛九娘:“那江老?便是吕献的师父了?”
谢无陵:“是。”
洛九娘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衣摆。
想到?那晚洞房花烛夜,他吃酒回?到?蒹葭院里,抱着自己询问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还说?从未了解过她的话。
当时她又震惊又害怕,以为是谢无陵发现自己细作的身份。
现在想来,在宴会上时他便已经见过吕献了。
“郎君为何不同妾身说??”
谢无陵声音还算温和,“不与?你说?,自然?是不想勾起你的伤心事。”
洛九娘心头难得平静。片刻后,她抬起头来,杏眸看向谢无陵,“那确实是妾身的伤心事,可妾身不想永远被瞒在鼓里,这些事妾身总要自己去面对的。”
她无法抹开吕献的存在。
谢无陵对上她的视线,神色不悦:“你这么说?,倒是是我瞒着的错了?”
洛九娘温声道:“妾身不敢。”
谢无陵见她眸色清亮,眸底却有一份固执与?倔强在。
第?一次见她忤逆自己。
他心头顿时像堵了一口气,他想听的不是一句‘妾身不敢’。
谢无陵心头的气顺不上来,连说?了三个好字,便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洛九娘知道,他这又是生气了。
只是心头有些不解,他何时开始在意起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谢无陵走后,阿月犹豫片刻,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玉佩,递了过来。
“如夫人?。”
她观察着洛九娘的神色,道:“这是刚刚那人?拽着奴留下来的,还有有几句话带给您。”
洛九娘接过玉佩,看到?上面雕刻着一个‘慧’字。
是她母亲的字。
“他说?了什么?”
阿月道:“他说?当年?的事非他所愿,皆是因为这世道不公。他想要做官、想要实现抱负,想要一展宏图,但官权都掌握在那些氏族手上,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只能做一辈子的教书匠,连一个小小的主簿都混不上。”
洛九娘不语。
大雍确实是如此,官员都是从氏族手里推荐,寻常的百姓想走上仕途根本不可能。
阿月继续说?:“这块玉佩是当年如夫人您的阿娘所赠,他一直带在身边,他还说?他会等您阿娘回?去的。”
洛九娘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眼角又溢出了一滴泪花。
就算阿娘回?去,那不能过回以前的日子。
不仅他变了,阿娘变了,就连自己也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这些年?里,她好像是一叶无根的浮萍,没有半点归属,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是随意的。
她该随亲生父亲的姓叫吕竹,还是随母亲姓赵叫赵竹,又或许应该随阿娘现在的姓叫冯竹?
好像都不是,她现在的名?字只是青影阁的一个代?号。
“如夫人?。”
阿月看着这样子的洛九娘,心疼坏了,她柔声安抚:“您现在是江州府的主人?,有郎君护着,就不必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洛九娘拿出巾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她没回?答这话,只是道:“趁着马车还未走出多远,去把玉佩还了吧。”
她不需要这块玉佩。
阿娘也不需要。
阿月应道:“是。”
…
吕献以为靠这块玉佩就能得到?洛九娘的回?心转意。
他不可否认见到?洛九娘时的喜悦与?惊讶——一方面是内心的真?实愧疚,另外一边方面是他现在和谢无陵扯上了关系。
这比荆州长史的名?头好得多。
只是令他没想到?是,阿月把这块牌子送了回?来。
“你家夫人?可有说?什么?”
阿月:“如夫人?说?先生认错了人?。”
吕献自是不信这话的,一而再地问:“她是如何去的江州?又是如何成为了谢刺史的姬妾?”
这些事稍加打听就能知道,故此阿月也没隐瞒,“如夫人?在南下寻亲的途中,被郎君救下。”
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如夫人?姓洛。”
吕献:“那你可曾她说?起过自己的身世?”
阿月暗自蹙眉。
这人?,怎么好赖话都听不懂。
吕献见此,从怀中掏出一些银钱递过去。
阿月推开了吕献的手,“主子的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便过问。”
她耐住脾气,朝吕献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开了。
吕献手指摩挲着手里的玉佩,眉头紧锁。
当年?的事他并不后悔,如果是搁到?现在,他还是会这么做。
只是当年?的阿慧确实是自己真?心喜欢的,这么些年?了,他依旧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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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一年?中最冷的腊月了。
回?江州的路上因为风雪肆虐,行?程慢了许多。
将近腊月末,马车才抵达江州。
一进城,谢无陵便快马加鞭地回?了军营。
他离开一个月,江州留下了一堆事务等他去处理。临走前,他将谢吏留下了,让他护着点儿洛九娘。
谢无陵不在的这一个月,范老?将军将江州打理的很?好。这会儿接近年?关,街上已经挂满了红灯笼,购置年?货的人?熙来攘往。
阿月掀开帘子,瞧着熟悉的街景,不由得感慨一声,“如夫人?,还是咱们江州好啊。在湘州那些天,奴每天都憋屈坏了。”
她从小便在江州长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洛九娘笑笑,又听阿月兴奋道:“如夫人?您看,那有卖梅花糕的,奴去买点回?来。”
洛九娘已经坐了一天的马车,拘在这小小的马车内,她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了,索性便戴上幕篱跟着阿月一同下了马车。
街上人?多。
阿月买完糕点就发现洛九娘不见了,她找了半天,才发现她被糊灯笼的小摊迷住了。
“如夫人?。”
她小跑了过去,“您怎么在这儿?可是要买些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