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芭蕉夜喜雨
“那也不该走两步停一步吧。 ”
这也太慢了,似乎是全城出动才有的路况。
赵魁生怕季安澜等着急,贴心地派人去前头打探。
并打马过来安抚:“莫急,已派人前去打探了。”
季安澜笑着点头,“没事,不着急。”就是腿坐得麻了。
赵魁看她一眼,往胸口一掏,“这是清凉油,你抹在额头和后颈处,能去乏提神。”
季安澜伸手接过,“王妃那边可有派人去看?莫出了差池。”
“放心,方才我已经看过。祖母精神倒是还好。”
二人说着话,前去打探的人打马回来,“回三公子,是前头一辆马车撞了兜售香烛的小孩,他们一家拦着要补偿呢。”
赵魁皱了皱眉头,“要补偿就给他们啊,补偿能要多少,还堵着路。”
“那户人家说贱民讹诈,不肯多给,被撞的人家就又回去请了村里的族人族老来主持公道,故而拦了路不让走。”
“哪户人家?不过是多给几两银子的事!”
“现在不是赔银子的事了,是被撞的百姓要贵人下车赔礼,不然不让走。”
撞人的贵人先是不肯赔银子,觉得几个贱民拦路兜售挡了路,撞了也就撞了。
结果被村里一同做生意的人给拦下,这才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了几两银子。可能气不过,给银子时特特把银子扔到那马粪堆里,叫人去捡。
村民觉得受了污辱,拦路不肯让,还叫来了一村子的人。
现在不是赔银子的事了,是要贵人下车赔礼道不是。
贵人高高在上惯了,岂会对几个贱民低头。这便僵在了那里。
赵魁听完缘由,眉头直皱,“到底是哪户人家。”
“是京兆尹潘大人的夫人和女儿。”
马车内,听说撞人的贵人是潘大人的夫人,季安澜面露不喜。
她没见过那位京兆尹潘大人,可这位潘夫人,她是见识过她不讲理的。
为了一个玉镯就能当众不依不饶,让唐姨和邓姐姐变卖嫁妆凑银子还她。她那女儿也是个不讲理的,当众挖苦邓姐姐贪小便宜,捡到东西不还。
这潘夫人风评似乎不怎么样,仗着有个当京兆尹的丈夫,又仗着有位榜眼儿子,在京中一向逢高踩低。
这会要她下车给几个贱民赔礼,只怕是不能。
“季姑娘认识这位潘夫人?”赵魁问她。
“不算认识。”也不打算认识。
前头平阳王妃等着急,被人搀着下了马车,季安澜一见也让人扶着下了马车。
“让你跟着受罪了吧。都是我不好,一大早让你陪着出门,竟让你遇上这种事。”
季安澜笑着安抚:“我还得多谢王妃相邀,偶尔出来走走,看这景这物,心里也欢畅得很。”
“那就好。”
而前后马车里的人听着动静,听说是平阳王妃的车驾,也纷纷下车来拜见。
见着季安澜,又想起她那天在宫宴上的表现,年轻的姑娘也都过来跟她打招呼。
众人便站在道上说起话……
说了一会,前面的路还堵着,又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
平阳王妃就让赵魁带人前去驱赶,“那潘夫人手段也不行,不过几个贱民,就让人堵了路为难到现在。”
“就是,不过是多打赏几两银子的事。”
“可不是,银子解决不了,就用强的,还能被几个贱民威胁拿捏?”
平阳王妃便吩咐赵魁:“魁儿,你领几个护卫去前边帮忙。那些贱民不肯让路,就杀杀他们的锐气,再派人去报官。”
几位夫人一听,也纷纷叫自家护卫去帮忙驱赶。
季安澜蹙了蹙眉。
贫苦百姓见官生畏,避之不及,不会轻易跟贵人起冲突,这能全村人堵了路,必是把人侮辱得狠了,气不过才想要个说法。
不过是多添些银子,再好声好气道声不是,事情自然也就解决了。
还让人去驱离,去报官?
京兆尹大人是潘夫人的男人,他能不站在自个夫人这边?
见赵魁得令带人离开,季安澜心情复杂。
未再多话,转身上了马车。
平阳王妃和几个夫人一见,也纷纷上了马车。“赵三公子出马,路定是通了。咱们还能赶上抱恩寺的斋饭。”
“可不是,我特特起了个大早,就为了吃上抱恩寺的素斋。”
“我也是。那斋饭宫里贵人都惦记的。”
马车很快就动了起来。
季安澜从车帘的缝隙看到憋屈地站在两边路旁的村民,目视着装饰华丽的马车扬灰急驰,那脸上皆是忿忿。
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知赵魁是如何解决的。想来那潘夫人定是不会下车给百姓道不是的。不然那些村民也不会一脸忿忿。
在一些贵人的眼里,普通百姓的命并不重要,更何况尊严。
季安澜从窗外收回目光,无奈叹息。
第135章 好的贵人
今天到抱恩寺听讲经的贵人很多,寺门前的空地上停满了各种车驾。
本就因路上生了事端,耽误了些时间,结果听说平阳王妃也来了抱恩寺,贵人们又争相上来拜见,又耽误了一些时间。
等季安澜吃上斋饭时,都快午正了。
不过抱恩寺的斋饭还挺好吃,让季安澜的心情好了不少。
平阳王妃领着一众贵夫人去听讲经,季安澜不太感兴趣,只说在外头转转。
和她一样的贵女很多,愿意陪着长辈出行,但不一定都对那枯燥的经文感兴趣。寺内外便游走着众多年轻男女,或看山景赏秋色,或偷瞧俊男美女。
赵魁正要领季安澜去赏秋景,潘夫人的女儿潘淑娆凑了过来。
“不知两位可是要去后寺赏景?我能否与你们同去?”
季安澜笑笑没有说话。
要往常她还能装一装,但路上之事皆因她而起,故尔连装都懒。
赵魁正要拒绝,潘淑娆却对着季安澜夸了起来。
说她的刮画如何如何令人耳目一新,她在家学了又如何如何不得法,要向季安澜请教。
“改日吧。我听说抱恩寺的景色极好,难得来一趟,不想耽误了。”
潘淑娆委屈地看着赵魁,“我知道季姑娘有这样的才艺,必是不愿别人学了去的。是我唐突了。”
季安澜也懒得解释。举步就往前走了。
赵魁看她一眼,也跟了上去。
潘淑娆恨得直跺脚。
结果才走出不到十几丈的距离,潘淑娆又一脸惊恐地追了来,“赵公子,那村子的人见着我家下人,喊打喊杀,求你帮帮忙!”
赵魁有些犹豫,觉得潘家的侍卫简直就是纸糊的。
“你去吧。我就随意走走,一会你再来找我。”
季安澜想着这潘姑娘不达目的,只怕是不会走。一会没得还传出她见死不救的名声。
赵魁也不想出了人命,跟季安澜吩咐了两声,就跟她走了。
美莹、美丽朝她
的背影重重哼了声:“这潘姑娘真是不识趣。那么多人家都带了侍卫,偏偏来找赵公子。”
“定是看上赵公子了。”
“看上也没用。赵公子可是一心系着咱家姑娘。”
“别胡说。”季安澜斥了句。
这里人多眼杂,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胡乱说话给别人听了去,不知如何传她。
两个丫头也听话,果然不再说了。跟着季安澜在后山看景,赏秋。
直到脚底发麻,主仆三人才在半山腰找了块阴凉处坐着歇脚。
才坐定,就听见背阴处传来小声压抑的哭泣声。
美莹、美丽好奇得紧,忙寻声去看,结果竟是两个半大孩子。
一个十岁出头的姑娘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目光怯怯又惊恐地看着她。
那小的男孩更是怕得紧,吓得直往姐姐怀里躲。
“别怕。”
季安澜的出声安抚没起作用,倒是美莹、美丽掏了一把糖把人哄好了。
“为什么偷偷躲在这里哭啊?”
季安澜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提篮里的香烛,“是东西卖不出去吗?”
小些的男孩嘴里塞着糖,止了哭,但眼睫毛上还挂着泪滴,大些的丫头把一把糖果全塞给弟弟,被他紧紧护在胸前。
一边往姐姐怀里靠,一边眨巴着大眼睛偷瞧季安澜。
“放心,我们都不是坏人。”美莹细声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