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芭蕉夜喜雨
姐弟二人下了马车,站在门口看了看,门头上空空荡荡,这是他们在京的住所?“姐姐,我们不回季府吗?”
“你想回去?”
“我跟着姐姐。”
“咱们先在这住下,等你考完武考再说。这儿清静。”
“嗯,我都听姐姐的。”
贺嬷嬷只知老太太于迁都前在京城买了十数座宅第,这些年陆续卖出,很是赚了一笔。没想还在内城留了这么大一座。
外头看着占地这么阔,内里只怕得五进不止。
“还是老太太想得深远。只是小姐,咱们不回那边真的好吗?不然派人去打个招呼?”
季安澜已是抬腿往里迈,“有何不好。那府里可有派人来接我们了?”
不仅不会派人去接,只怕恨不得他们姐弟永远不要出现在京城才好。
“若让他们知晓……”小姐少爷只怕要被诘难。
“让家里下人外出低调一些,一切等冉儿考过武举再说。”
“是”。见小姐心中有数,贺嬷嬷也不再多说,扶着她往屋里进。
一行人把府里转了一圈,季安澜很是满意。
“一会给包老头包婆子厚赏,这些年多亏他们看顾。虎子瞧着也机灵,以后让他在冉儿院里当个跑腿的。”
不一会,包老头夫妻领着小孙子跑来谢恩。
一家人不仅得了厚赏,孙子还有了好差事,高兴不已。以后虎子跟着少爷前程必不会差了。
季安澜夸他们把宅子看顾得好,勉励了几句,道:“我们才进京,万事不熟,家中下人还得你们多指点,最起码出门别迷了路。”
“小姐少爷放心,这些年不说别的,宅子附近住着什么人家,都是什么脾性,咱夫妻还是了解的。虎子对京城更是熟,以后跟着少爷,定不让迷了。”
“那就好。宅子各处还得添上不少人,包婆子领着贺嬷嬷去那好的人牙所,让他们送些下人过来。”
“是。”
没用几日,宅子各处就添足了人,整个宅子多了几分人气。安冉那边也已经在备考今科武举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很是积极勤奋。
季安澜寻隙与安冉到街上转悠了几回,给家里添了诸多物事,也好生逛了一回这新京。
姐弟二人都是头一回进京,二人生在陪都,长在陪都,对这座新的皇城很是好奇,很是逛了几天。
贺嬷嬷本来还担心他二人会被季府人认出,却说逛了几天,不说季府的人,连那窦家的人也没见着一个。
那窦邑也不知是在备考还是在做迎娶佳人的准备,竟是一回都没遇见过。
而平凉侯府,姐弟二人特特去门前转了一回,竟也没人认出他们来。怕是他们站在季世子面前,他也认不出这亲生子女来。
季府跟着皇家迁到这新都已是八年,再没回过陪都。只怕他们姐弟长得是圆是扁,季世子也是说不出一二的。
季安澜心中五味杂陈。
殊不知季府却有人正在谈论他们姐弟。
“恭喜老爷升任户部郎中!连升两级!”季侯府世子夫人蓝氏一脸笑意向季明堂道喜。
季明堂面上几许得意。他熬了这么些年,一直在六品闲差上徘徊,哪知这翻过年,就升任正五品户部郎中了。
这可是真真的实差带肥差!户部统掌全国钱粮,他还怕日后没有前程?
喜得他走路都有些飘。
夫妻俩兴奋了一番,很快又冷静下来。
不止他升官了,窦擎都升至正三品吏部侍郎了!
窦擎一升官,季明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凤阳县主赐婚窦邑这个今科最大热门状元人选,外头传为佳话,但内里实情如何,季窦两家还能不知道?
且窦擎原是翰林院四品侍讲,现在竟升调到吏部,怕是要给窦邑挪位置了。
毕竟没听说父子二人同在翰林院的。此科窦邑稳得不能再稳。
窦邑本该是自己女婿的。
季明堂心中惋惜。
蓝氏与他夫妻多年,还能看不出他的心思?那窦邑难道是他挑的不成?
“老爷,安澜的婚事你是如何打算的?”
季明堂从惋惜被皇家夺走佳婿的心绪中回神,“夫人有何高见?”
第4章 考场认出
季明堂有不决之事便喜欢问蓝氏意见。
他与蓝氏青梅竹马,年少时就盼着把蓝氏迎娶入门。怎奈后来蓝氏转身嫁入平阳王府,让他好不心伤。
后来平阳王世子为皇帝办差不幸身亡,蓝氏丧夫,帝怜她孤苦,又赐婚季明堂为平妻。季明堂之妻温氏亡故后,蓝氏被扶为正妻。
季明堂再得蓝氏相伴,不仅结发之妻忘了个干净,要不是此番突然升迁,还想不起发妻留下的一双儿女。
蓝氏听到季明堂发问,白了他一眼。
高见?她能有什么高见。
又不是从她肠子里爬出来的。
“老爷有何想法?”
“我听夫人的。”
蓝氏喜他心中装着自己,但又厌他耳根软没有主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嫁给平阳王世子。
“安澜此番遭退婚,怕是心中不好受。咱们做父母的,合该为她再细细打算才是。”
“夫人慈爱。安澜能得夫人这样的母亲,是前世修来的福份。”
季明堂看着这样处处为他打算的蓝氏,越发觉得上天没有薄待他,又把蓝氏送回他身边。
“老爷说哪的话。我既成她嫡母,自该为她打算。她小小年纪没了生母,如今又被退婚,也是可怜。只是……”
“夫人跟为夫还有什么顾忌的。”
蓝氏笑了笑,“老爷是知道的,我这身份,做多做少总会有人说嘴。按理该接她进京,咱们好为她再择一门亲。只是,如今府内还有几位正在待嫁的姑娘……”
季明堂立时就明白她的顾虑,思及她的不易,顿时心疼了一番。
“那就不接她进京,仍在陪都为她选一门亲。选那家世相当的,咱们再怎么说,也是侯府。”
“老爷说的是。此前窦大人来家时,说安澜受了委屈,将来定会陪一笔丰厚嫁妆,言语之间很是歉意。不如,把安澜的婚事托给陪都窦家?他家只怕无有不应的。”
蓝氏不想接季安澜进京,也不想沾手季安澜的婚事。她是继母,好坏都有人说。
她又不想沾季安澜将来什么好处。季安澜过得不好,她倒成了千夫所指。
季明堂听她这么一说,眼睛一亮。
“夫人说的极是。托给窦家,他们不敢不应。再说窦家在陪都开了那偌大一个书院,读书好的家世好的,那还能找不到?”
就托给窦家!
只怕窦家比自家还要上心。
又夸起蓝氏,说她这主意好。说能娶到她,是他三生有幸。
蓝氏笑骂了一句,又暗自思忖,托给窦家,窦家不敢不精心,只怕还得挑一门不弱于窦家的家世。只是安澜有了倚仗,安冉那崽子岂不添了助力?
季安澜并不知这对夫妻的打算,只一心准备季安冉武考事宜。
安冉从小聪慧,外曾祖母先是请了先生在家中给他开蒙,适学之龄又送他入窦家的青山书院,小小年纪已过了秀才试。本该按部就班考文科。哪知她一遭变故,安冉改考武科了。
季安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安冉想给她添助力,而本该是她给安冉倚仗的。
转眼就到了武试这天。
文试武试同天开考。虽说本朝对武试重视不如文试,也没有院试乡试会试,但也极严格,三年一考,不仅有外考还
有内考。外场考武艺,内场考策论兵书。
“可有信心?”
一行人送季安冉到考场前,季安澜为他整理行装。
“姐姐放心吧。我都有经验了,这武试我都打听了,远不如文试的考场。”
再说了,“策”不过是默写武经,外曾祖父和外祖父留下的一屋子兵书,他早就看完了。
那“论”,就算他写不好,那些只专舞枪弄棒的武人还能考好?要是读书厉害,也不来考武试了。
他可是秀才呢!
仰着脑袋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季安澜忍俊不禁,弹了他一个脑瓜崩,“不可自满。”
这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昨晚她一夜没睡,这臭小子倒是一觉睡到天光。
“小姐放心吧,这满考场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秀才。少爷定是没问题的。”
“就是!”
季安冉精气神十足,中了秀才谁还跑来考武试啊。除了他还有谁!
季安澜也没再多说,鼓励了几句,就目送他小小的一个人淹没到那赶考的人流中。
顾少晏也在排队候考的人流中,见五大三粗的糙汉中挤进来一个精致少年,也顺着人潮的目光看去,这一看就认出了他。
这不是那天在城门口马车里的那个小孩?
这孩子几岁?就跑来凑热闹?这满身穿戴,想来也是富贵人家,这么小一个,家里也舍得?
还有那天那声“垃圾”,是骂人的话吧?和这孩子同乘,是这孩子什么人?
季安冉对周遭投射过来的目光并无不适,还笑盈盈地跟这些大哥大叔们点头致意,他是考过文试的,知道这些都是同科,没准将来还会共事呢。
与人为善,与己为善,与人有路,与己有退。外曾祖母教他的话,他都记得呢。
要不是考场门口不得喧哗,他誓必要跟这些同科好好打声招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