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慕容卿默
“…是吗?”沈瓷想起此处已经到了平江码头,不在船上应当是下船去了,“那我就等她们回来之后再和他们解释。”
自己做错的事,她总要自己去解决。
“他们原本是不想下船的,我骗他们去找些当地特产来哄你。”
沈瓷听闻此言有些茫然,不知裴珩特意提及是何原因,她不言语,裴珩却没有因此沉默,“所以,我也骗了他们。”
沈瓷想说这并不相同,但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半,根本就说不出来。
“你…我…”
“如今我们又多了共同的秘密。”裴珩刻意的提及这事,让沈瓷恍惚间想起了不久之前的事。
她看着裴珩,心中闪过些许无措,裴珩从一开始就知道,可他却要替她隐瞒,明明这些事是不对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是吗?”
沈瓷明知故问,裴珩没有回答,但沈瓷已经知道了答案,她觉得有些难堪,想要把自己藏起来,偏偏裴珩不给她这个机会。
“我不过是想告诉你,我想陪着你。”
“你若不知怎么和映梦提及,至少可以告诉我。”裴珩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在她的耳边回响,她就算不想听,这些话也全部都往她脑海里钻。
“我说过的话,从来都是真的。”
沈瓷沉默下来,缓缓的坐在了地上,她抱着膝盖想要将一切都隔绝在外,裴珩也并不催促,只是陪她席地而坐,他递上了一块帕子,沈瓷才发现自己又落了泪。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心中所思所想均被裴珩察觉,她也再没隐瞒的必要,手帕在她手心里放着,沈瓷将它展开又叠起,“这个地方有太多我和爹娘之间的回忆。”
只要想起来,她就觉得心痛难忍。
沈瓷说的断断续续,裴珩也不催促,只是只是安静的等待着,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没拒绝裴珩递过去的药丸。
也许是很多事情藏在心里太久,从未有人觉察到,如今面对裴珩倒也没有那么多的防备。
“我阿爹阿娘的感情极好,府上没有侍妾,甚至连通房也没有,家中只有我和爹娘,阿爹很忙,经常要去处理公务,扬州的水患并非一天两天造成,爹爹身为节度使,也曾去治理过水患…”沈瓷陷入了回忆当中。
“阿爹说,他和娘亲之间,容不下旁人。”
他不想留妻女在家中,就将她们俩一块儿带去,她们母女俩住在客栈,爹爹每日早出晚归的,可每天都能见着人。
而且那时候她爹不管多忙,都要同她和娘亲说说话。
“即使回来的很晚很晚,爹爹也记得承诺过我的事,他答应过我的事,从来都会办到。”
是以人人都知道沈毅和妻子感情和睦,很疼爱她。
平江许多人都羡慕她们母女俩,沈瓷小时候觉得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如今才知道竟是那么奢侈。
“他说过只是和娘亲出去一趟,只要几日就会回来,他答应过我会早些回来的…”沈瓷本以为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裴珩只知道沈毅夫妇是遇到海难才会身故,对其中细节却一概不知。
那些文书里一笔带过的事,都是沈瓷的经历,而那写在文书上的名字,是她的父母。
这些事全部都摊开在他的面前,裴珩却不知要如何安慰她。
“可我没有等到他们回来,反而等来了他们亡故的消息。”
一夕之间,天堂地狱。
爹娘是海难身故,整艘船都直接被海浪摧毁,他们尸骨无存,下葬的其实是衣冠冢。
那段时间的事情,沈瓷其实早已经记不清楚,她一边强迫自己接受现实,一边又忍不住的开始痴心妄想。
没有找到尸骨,她是不是可以告诉自己,爹娘还在?
沈瓷其实知道,这些不过是自欺欺人,可她除了欺骗自己,还能做什么?
失去父母的那一年,她不过十二岁。
“对不起…我不应该欺骗你们…”
“你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这些。”裴珩替沈瓷找好了借口,他告诉她日后有什么不想做的事情可以告诉他。
达成目的的方式有很多,用不着这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沈瓷:“……”
她怎么觉得,事情变得奇怪起来…
沈瓷想说自己不是什么坏人,这一次也只是迫不得已。
二人席地而坐,毫无形象可言,沈瓷并不想动,裴珩也没有劝说,沈瓷说了许多的话,比他们从前说过的话更多。
她断断续续的说,裴珩断断续续的听。
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裴珩便会说起他的过去,他说起自己的事,也说起自己曾经见过的沈毅,“在父亲的书房里见到过一次。”
“那日有同僚想要找沈家叔父赴宴,却被他拒绝了,他说妻女还在家中等他。”裴珩想起当日的事情,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毅说的话可不如裴珩说的这般温和。
他坦言自己没有银子。
娘子还没有给他发月钱。
“在平江的时候,爹爹也很少出门赴宴,他宁可在家中陪着我和娘亲。”沈瓷忍不住的笑起来,唇边泛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裴珩告诉了沈瓷不知道的,关于沈毅的事。
他不清楚沈瓷想不想知道这些,可他却在知道自己心意的时候,就去了解了这些事。
沈瓷有些听不太懂,却不妨碍她想听。
沈瓷的心一点点的变得平静下来,只是时间过得飞快,外头的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她冷静下来
和裴珩道谢。
“我们只会在这里停留半日,晚上就会起航。”
“映梦她们还没有回来。”
裴珩将所有的选择都给了沈瓷,她可以选择将事情和盘托出,也可以选择继续隐瞒。
沈瓷心中矛盾极了,她其实并没有想好。
就在沈瓷沉默不语的时候,长鸣出现了,“世子,沈姑娘,季小将军他们回来了。”
裴珩点了点头,让沈瓷好好的歇息,他先出去应付人。
裴珩走的时候,还顺带将船舱的门给关上了,沈瓷呆呆愣愣的站着,方才哭了许久,她头疼欲裂。
外头传来表姐和思怡的声音。
她们关心的问裴珩,她今天的情况可还好。
“表哥,阿瓷有醒来吗?可有吃过什么?”楚映梦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关心。
沈瓷一边听一边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太过荒唐。
“我们带来了不少特产,也不知道阿瓷喜欢不喜欢。”
“方才让丫鬟给她送了药,应当还没有醒来。”裴珩随口扯谎,方才的那碗药,分明是裴珩取过来的,沈瓷不想喝。
裴珩就随意的倒在了江里。
沈瓷看着他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顿时傻了眼。
“那我们去看看她。”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沈瓷浑身有些僵硬,她坐在床上冷静道,“请进。”
“阿瓷?你起来了?”
“表姐,你怎么样?”
沈瓷轻轻的摇头,“我没事了,这会儿好很多。”
楚映梦和楚思怡两个坐在她的身边,和她说起先前的事情,“早知道你晕船,我们就走官道了。”
“是呀,表哥当时也想过要走官道。”
“可是官道比水路慢很多,估摸着要慢上好几日。”沈瓷有些疑惑道,“裴世子怎么好端端的,要想起走官道了?”
“表哥说水上不太平。”
“啊?”
沈瓷想这个水上有什么不太平的?他们走的是河道又不是海面,又不会有什么海盗之类的。
“水上哪里不太平了?”沈瓷愣愣的问道。
楚思怡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表哥说的。”
沈瓷:“……”
沈瓷的心中有着隐隐的怪异,她想到了什么,却又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便顺着裴珩的话瞎扯,“官道也不见得多太平,会有山匪。”
“山匪?这么危险吗?”
楚家姐妹俩开始思索山匪和海盗到底谁更危险一些。
沈瓷心中那怪异更甚,她大概知晓了裴珩为何会那么做,可水路和官道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都会经过平江。
第62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
水上到底太平不太平,沈瓷其实并不知道。
楚思怡和楚映梦也没有太在意,她们见沈瓷醒着,便和她说起在平江的所见所闻。
“这些是我们在城里买的,好多人说味道很好。”楚思怡拿出不少的糕点,有一些她尝过,还有一些据说是这家铺子的招牌,她们全部都买了一些。
“是姚记的糕点。”沈瓷只看上头的包装,就认出了这家铺子,“他们家的糕点味道很不错,杏仁酥很好吃。”
“刚开始的时候杏仁酥还断货,每日供不应求,许多人根本买不到,老老板没法子就限制购买数量这才平息了风波。”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究竟好不好吃因人而异,但太火爆的东西总是想买来尝一尝,她娘亲也不例外。
好在这姚记的杏仁酥总算是不辜负期待。
“是吗?”楚映梦听完后眼睛都亮了起来,“那我们也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