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裴姝解释:“此宋家非彼宋家,不是曾经富甲天下的宋家。”
长安城还有一支宋氏,比宋延那一支名气小很多,家主叫宋砾。
宋砾在朝中只是一个七品京官,家中在长安也没什么人脉,曾一度与长安的世家大族卷入命案。宋家冤枉,却四处求援无门。
当时的大理寺少卿是裴家大郎裴凌风。
裴凌风秉公断案,不畏人言权势,查清了真相,还宋家清白。
后来裴家出事,宋家一直相信裴家是清白的,可惜人微言轻,无法为裴家翻案。
前年宋家女儿进宫选秀,也曾设法来明惠宫见过裴姝,言谈中提及家中兄长被派去岭南浔州做县令。
宋家女儿没有被选上,后来出了宫,但走前还是说家中仍旧念着当年恩情,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宋家绝不推辞。
慕容棣想着,等到了岭南该怎样避人耳目地接触宋平。
如何躲开现在身边这些的人视线?尤其是贴身跟着的肖正和胡心。
如果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来回长安与岭南,他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他需要一场意外。
慕容棣就这么想着的时候,马车车轮碾过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车厢狠狠晃了一下。
慕容棣一个跟头从榻上滚下,小茶几上的茶水也泼了下来。
肖正和胡心听到动静进来查看,把慕容棣扶起来:
“王爷小心。”
“王爷恕罪,是属下失职。”禁军在外边不甚上心地请罪。
慕容棣只得入戏地喊道:
“本王衣服都湿透了,回去要打你板子。”
胡心去后边放行李的马车里帮慕容棣拿干净衣裳。
慕容棣的衣裳比起其他皇子真是少得可怜,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胡心在箱子里头翻了翻,发现都没有干净的外袍能换了。
最近阴雨天,前几日洗的还没有干;附近荒郊野外又没有店铺能买。
胡心见旁边还放着几个大箱子,有的是皇上让越王带去岭南的赏赐,有的是礼部按例准备的用品如旗帜、幡幢、乐器等。
咯噔。
旁边一个陈旧的大箱子传出一声异响。
胡心疑惑地转头,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咯噔。
又是一声异响。
响声从箱子内部传出,仿佛有一只兽困在箱笼中。
胡心蹙起眉,靠近箱子欲一探究竟。
可还未靠近——
咔哒!箱盖忽然弹开。
“啊——!”胡心下意识惊叫地往后跌坐。
“何事!”护卫的禁军听到动静,勒马来查看。
慕容棣和肖正也循声来看。
马车车帘被掀起。
一个半人高的箱子里,冒出一个头发乱如鸡窝的人头。
黑乎乎的脸,脏得看不出样子。
禁军们齐刷刷地抽出雪亮的刀,全部指向那张黑脸:
“大胆!何人竟敢藏匿于亲王车队?!”
贺三郎扒在箱子边,虚弱地连说话力气都快没了:
“快……给我口吃的……”
第105章救命,你太臭了
一个时辰后。
贺三郎坐在慕容棣的对面。
他洗干净了脸,换上了肖正备用的干净衣裳,两手抓着一张油滋滋的大饼啃。
大饼是路上应急的干粮,又干又硬,里面也没有肉。
吞下去的时候还得拿茶水送一下,不然干得硌嗓子。
别说比贺府的佳肴了,这饼还不如街边小铺子的新鲜大肉包。
但是贺三郎吃得津津有味,面露满足。
一口茶水,一口饼,没过多久就吃完了。
还吃了两张。
两张大饼下肚,贺三郎满足地喟叹一声,向慕容棣道一句:
“王爷,下官失礼了。”
慕容棣在贺三郎吃东西的时候就一直打量他。
慕容棣见过贺三郎几回,都是在宫宴上。
贺三郎在京城名声大,丰姿俊秀,每年跟着贺家来宫宴时都会引得不少人谈论瞩目。
慕容棣听说长安城有不少闺秀都想嫁给贺三郎,但是贺三郎自从和离后再也没提过亲事,有人甚至怀疑贺三郎在悄悄修道。
当然了,也有一些对贺三郎心生嫉妒的人说,肯定是贺三郎某个方面出了问题。
慕容棣不关心贺三郎某个方面有没有问题,但是贺三郎凭空出现在他随行的马车里,这就是个问题了。
“贺三郎为何会出现在本王的行李中?”慕容棣等着贺三郎给自己一个解释。
贺三郎早有预料般地告罪:
“王爷恕罪,都是下官一时失误,醉酒后误入箱笼,不知不觉就跟着车队出了京城。”
慕容棣闻言,看向贺三郎的神情有点复杂:
“贺三郎觉得这个说辞可信么?你说你故意藏进箱子里要跟着本王去岭南还差不多。”
虽然自己是装出一副傻样,可是你这个借口也太假了,傻子都不会信呐!
出京城都三、四日了,别说醉酒,就是吞迷药也早该醒了。
慕容棣猜的没错。
贺三郎就是故意把自己藏进箱子里的,为此很是花了一番功夫。
自从子信流放离开京城,他这些年一直有些浑浑噩噩的。
所有人都说子信死了,可是他总觉得子信没死。
那样好的人,怎么可能会死在瘟疫、盗匪和饥荒中?
他终究不愿意相信世间再无此人。
京郊的慈光寺很有名,许多人家过年前后都会去慈恩寺烧香拜佛。
贺三郎前段时间同家人去慈光寺。
等家人都拜完了,他才走进去,烧了一把香,在佛前拜了三拜,祈求子信平安在世。
旁边一个小和尚看着他道:“施主,烧香不是这样一烧就烧一捆的,这样会被佛祖看出是临时抱佛脚的。”
贺三郎扭头看见一个很胖很圆的小和尚,像过年时桌上摆的糯米团子。
贺三郎:“小师父,我的确是临时抱佛脚,但是我心诚,真心求佛护一人平安。”
小和尚道:“佛祖不插手人世因果,能否护人平安,全在个人。”
贺三郎挑眉:“若我不知那人在何处,又如何护他?”
小和尚挠挠头,好似也有些绕晕了:“那施主可曾寻过?若自己都不曾寻过,何谈心诚求其平安呢?”
贺三郎说不出话了,竟觉得这小和尚说的有几分道理。
等他回神时,小和尚已经被另一个更胖的和尚带走了,他隐约听见师徒俩越来越远的交谈声:
“悟真,为师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和陌生施主们聊天,你还小……”
“师父,我不会被人拐走的,拍花子抱不动我……”
贺三郎回到府中后,着了魔一般想起那小和尚的话。
施主可曾寻过?
既然不知子信生死,那他为何不可以亲自去寻?
贺三郎几日没睡好,觉得与其在长安蹉跎时日,不如去岭南走一趟。
但他也没蠢到一个人自己去岭南。
他在礼部主动揽过了给越王准备出行仪式用具的差事,那些用具每次礼部都会准备,但是用不用得上又是另一码事。
贺三郎将东西全部备齐,送到慕容棣的车队中,又经过了禁军的检查。
等到最后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贺三郎就半夜以礼部官员再次检查疏漏的借口潜入,掏空了半个箱子,把自己装了进去。
由于黑灯瞎火,他又头一回做这等偷偷摸摸的事情,一不留神还摔了个跟头。
身上脸上摔得一身泥。
他才刚爬起来,听见不远处有动静,顾不上擦脸,赶紧就手脚并用地躲进箱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