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秦啸和秦源同时转头看向蓬头垢面的的少年,祖孙异口同声:
“越王?”
顾刺史:“这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棣还未解释,薛澈的声音又响起了:
“魏爷爷怎么了?!”
薛澈正要回村,路上瞧见这边挤着几个人,就过来看看情况,却一眼瞧见晕过去的魏大栓。
薛澈快步上前捧起魏大栓的脑袋:“快送魏爷爷去虞大夫那。”
他没有注意抱着魏大栓的老者是谁,可对方却认出了他。
“澈儿?”秦啸的眼睛瞪成铜铃。
这不是薛家两年前不见的那个孩子么?
秦啸和薛鸣是连襟,两家沾亲,秦家识得薛家子孙。
薛澈闻声抬头,看见秦啸时也愕然,唤了一声:
“姨太爷?”
秦源在旁边扶住了额头。
等会。
这场面有点乱。
太乱了……
两个时辰后。
树影从西边转到了东边。
良民村,魏家。
秦啸、秦源、慕容棣、秦老头、薛澈绕着木床坐了半圈。
床上趴着下半身盖了被子的魏大栓。
魏大栓屁股上的飞镖被拔了,上了药粉。没什么大碍,就是要遭几天罪,不方便坐也不方便走。
秦源对着薛澈左看右看,再加上薛澈脖子上那块玉,确定这就是薛家的孩子。
但这孩子看着比以前面色好多了,很有精神气血,完全不是印象中病恹恹的样子。
秦源慢慢地理清眼下的情况:
“所以,澈儿被村民救了,一直在此处休养。”
“魏将军隐姓埋名,碰巧逃难至此。”
“越王因路上走散,误打误撞来到村里。”
“祖父是因为在京城烦闷,所以非要跟着来岭南,刚好认出了魏将军。”
薛澈、魏大栓、慕容棣、秦啸颔首。
就是这样。
秦源叉开拇指和中指,揉着脸侧太阳穴:
“你们觉得这样听起来可信么?”
几人面面相觑:……
秦老头:“年轻人,世间之事,巧合多得很,信与不信都是天意。”
秦源抬头:“这位老人家,你为何还在这里?你认识我们祖孙么?”
秦啸咳嗽两声:“源儿不得无礼,我们方才对过了,这位与我们秦家祖上是同宗,辈分比我还高一头。”
秦啸听说过他们秦氏祖上曾有人做过摸金校尉,但后来有子孙不愿承此衣钵,秦氏便分裂成两支。
后来秦啸这一支越来越兴旺,而擅倒斗的那一支渐渐没落。
秦老头摆手:“不必弄这么复杂,祖上那都多少年前的渊源了。今日在此相认,全凭缘分。”
秦啸:“族叔,我们有要事相商,可否请族叔暂作回避?”
“行。”秦老头起身出了门。
反正在屋内屋外,他听得都一样清楚。
秦啸眼见着秦老头已经走出了十丈外,又确认四周无人,才回到屋内压低声音问:
“阿符,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该来的终于来了。
魏大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年之事,牵连薛家与裴家,还有西北数万将士。”
慕容棣和薛澈都捏住了衣袖,眼神紧盯着魏大栓。
屋外的天忽然阴下来。
风吹得树冠沙沙作响,像魏大栓沙哑的声音。
薛澈听得一点点红了眼。
慕容棣低头沉默无言。
秦啸气得发抖,一拳头砸在手边的八仙桌上,泛白的指节砸出血痕。
秦源没有红眼,也没有动怒,但眼中透出一种彻骨的失望,对上位者的失望。
“……我来岭南见到阿澈,就知道这是天意的安排。”
魏大栓长长地叹气,
“只可惜裴家除了宫中的娘娘,满门忠良已不在世间。”
话落音,屋门被推开。
阴风涌进,吹得屋内的物件哐哐响。
秦啸祖孙回头看去。
一位身着布衫的玉面郎君站在门口。
发带在风中发颤,衣角翻飞。
如芝如兰,风骨卓然。
他深邃如星的眸中泛着一抹红,声音清冷,如碎玉击石:
“我裴家,尚有人在。”
第136章公道
郝仁得知朝中派秦源来验收棉衣,本不想露面。
秦源比他年长几岁,少时在长安还一同游玩过,若见面定会认出。
郝仁觉得时机未到,不想惹出多余的麻烦。
可他今日从慕容棣和薛澈口中得知,秦啸来了岭南,而且还与魏大栓相识。
郝仁对魏大栓身份存疑,但一直没查清他的身份,他的孙子魏七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郝仁决定过来一探究竟。
这一探就得知了当年的秘密。
“裴……裴……凌云。”秦源的嘴边磕磕绊绊吐出一个太久没有念过的名字。
秦啸也认出来了,这是裴定礼的次子:
“你当初不是已经——”
秦啸想问他不是死了吗?可眼角余光瞄到昔日的兄弟还有薛澈,心中的惊讶散去几分。
好似这个地方出现一些“死而复生”的人已经不奇怪了。
十几年前,裴家一案令众人唏嘘不已。
裴家当年被定为私通敌国,害死薛家将的罪人时,秦啸不知真相,只觉得难以置信。
可如今才知……
想要他们死的,不止胡人,不止奸臣,还有高坐龙椅之人。
秦啸试探问:“不知令尊令堂可还在世?”
裴凌云坐在八仙桌边,面上浮着一团云翳:
“当初岭南凶险,裴家流放到此处时唯余我一人。”
秦源和秦啸都说不出话来。
若是遇见平民百姓被奸恶之人欺压,他们可以站出来为民平反。
他们甚至可以将冤案上达天听,还百姓公道。
可是面对裴凌云,他们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
裴、薛两家的冤魂背后,是九五之尊,是臣子之君。
秦源沉默了半晌,叹气:“皇上真是糊涂啊。”
“糊涂?”郝仁嘴角露出讥讽。
“我裴家上下枉死,薛家军数万将士丧生,他岂止是糊涂?”
郝仁缓缓抬起脸来,目光寒若霜雪:
“吾父受先帝所托,尽职尽责辅佐新帝八载。传仁政之道于上,亦授御臣之术,于国事鞠躬尽瘁。昏君无道,使吾父罹难,含冤而终。他岂配为天下之君?”
郝仁说出最后一句时,屋内除了薛澈,其他人心都猛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