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她从来以为自己是玉,可今日她与宁安都做了块砖。
“郡主拿剑做什么?可是要舞剑?”
春月以为慕容婉要舞剑,忙去取了慕容婉的剑来。
春月托着剑,剑柄尾端镶嵌的绿松石硕大,蓝绿深邃。
慕容婉看着自己手里的剑,再看看春月双手递来的剑。
她脸上忽然滑下两滴泪。
泪水砸在宝石上,晶莹剔透,五光十色。
……
裴姝带着冬月慢慢往回走。
走出桃花林,走过长长的宫墙。
喧嚣明媚都在身后远去,越走越安静。
冬月抱着一个长布包,里面是一把剑。
本来是今日裴姝要用到的剑。
裴姝没想到恰好会遇见几个孩子在林中耍枪练剑,她当即改了主意,借着那孩子的剑用。
这比她所计划的更顺利,更自然。
走过一片湖畔时,主仆两人的身影倒映在碧水中。
几尾红白相间的鲤鱼从圆圆的睡莲叶子下面游过。
冬月轻声问:
“娘娘,就这样么?还要做什么?”
水面上,裴姝青色的裙摆和碧色的水波融成一片。
“接下来,等。”
……
慕容宇回到了乾阳殿。
他眉头压得厉害。
从桃花林阁楼上下来后,他就彻底没了赏花的心思,直接离开了桃花林。
他脑海中尽是方才花间舞动的身影。
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裴姝,甚至觉得裴姝的容貌都在脑中变得模糊了。
可是方才看见的那一瞬,脑海中所有往昔的画面都清清楚楚地浮现。
她的一嗔一笑,她的疏淡悠然,全都无比清晰。
当年,她穿着青色的衣裙,站在槐花树下漫不经心地朝他这边望了一眼,他心上便有一根弦被拨得凌乱作响。
而今日,看见裴姝舞剑的时候,他再一次有了当年的感受。
他第一次看见裴姝舞剑,看见她绽放如花的模样。
好似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初见她的那一刻。
她一定是个妖女。
否则怎么会十几年过去,还美得一如当初?
否则怎么会让他看一眼就念念不忘,心绪难抑?
慕容宇一言不发。
旁边伺候的王内侍都摸不准皇上现在的心思。
王内侍擅看人眼色,虽摸不透皇上心思,但也知道皇上此时不想被人打扰。
可是眼下看着殿外等候的僵直身影,王内侍还是硬着头皮禀报了:
“皇上,靡婆国的使臣乌纳在外面求见。”
靡婆国的使臣乌纳三番五次求见皇上。
今日来的那架势,大有一副“你不让我进我就拼死闯进去”的决绝。
“靡婆国使臣?”
慕容宇揉了揉眉心,
“让他进来。”
使臣乌纳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子,肤色深黑,个子也不高,但身板健壮结实。
“大瑜陛下,请交还我们靡婆国的罪人阿吕应,我们国王说了,阿吕应带进大瑜的东西,我们可以不追回,只要阿吕应这个人。”
乌纳面色郑重,口中不标准的中原话说急了一些,听着语调滑稽。
靡婆国是大瑜西南的邻国,常常发生内战。
数月前,靡婆国再次发生内乱,大臣阿吕应造反杀了国王,而后造反失败,新国王阿那罗追杀叛贼阿吕应,发誓要为父报仇。阿吕应战败,逃到大瑜寻求庇护。
阿吕应向慕容宇贡上了他从靡婆国带来的珍宝还有一份藏宝图,表示愿意永远服从大瑜。
阿吕应还说,以后若机会,希望大瑜能借兵给他,他回去成为靡婆国的国王后,会带着整个国家归顺大瑜。
慕容宇收下了珍宝和藏宝图,收留了阿吕应,没提借兵的事情,把人软禁在了京城中。
靡婆国得知阿吕应得到了大瑜的庇护,派使臣前来交涉。
希望大瑜能交出阿吕应和藏宝图,而那些珍宝,他们可以留给大瑜。
慕容宇就此事已经和几个近臣商议过了。
靡婆国的宝物必须要留下,而且最好趁此机会兵不血刃地要求靡婆国成为大瑜的附属国。
靡婆国长年战乱,国力不足,就算他们不答应,他们也无法对大瑜如何。
“朕不是说过了?把人交给你们可以,藏宝图也可以给你们,但靡婆国需臣服大瑜,每年进贡,藏宝图上的宝藏上交一半给大瑜。”
“靡婆国相比于大瑜,不过弹丸之地,归顺大瑜后,大瑜会保你们平安,这是你们的福气。”
使臣乌纳神情焦灼,脸上肤色看着更深了:
“大瑜陛下!我们不如大瑜富庶,人们都没有填饱肚子的米饭,怎么有财力进贡?阿吕应已经盗空了我们国库的珍宝,大瑜已经得到了它们。藏宝图上的宝物,是我们先祖积攒下来的,是我们最后的宝物,我们……”
“我们不求大瑜的保护,我们还可以保证不侵扰大瑜西南。”
“侵扰大瑜”
慕容宇像是听了个笑话。
“我大瑜岂会怕区区蛮夷之国?靡婆胆敢侵扰大瑜疆界半分,大瑜随便一支戍边军就能灭了尔等小国。”
第176章他好像有杀气
大瑜边境各处都设了节度使和戍边军。
西南的小国是最不足为惧的。
那些国家又穷,人口又少,而且人都是矮瘦的。
“大瑜陛下!”乌纳激动地想上前一步。
侍卫们长剑出鞘,拦在乌纳面前。
慕容宇冷冷道:“区区小国也敢跟大瑜谈条件,回去告诉你们国王阿那罗,好好臣服大瑜可得平安,否则大瑜可随时荡平靡婆!”
明黄的衣袖一挥。
侍卫们将乌纳等使臣逐出了殿。
“大瑜陛下!大瑜陛下……”乌纳在殿外喊。
王内侍走到殿外道:
“皇上有令,命你们尽快离开长安。再不走的话,你们可未必能走得了了。”
乌纳一行人求见无果,只得无奈离宫。
长安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酒楼的旌旗招摇。
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女子的桃花扇下掀起阵阵香风。
乌纳沉默失落地走在街上。
回驿站的路好长,回靡婆国的路更长。
他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心中生出凄凉,吟出一句大瑜文人的诗词: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①
他曾经非常仰慕大瑜的语言、诗歌、服饰……所以他学习大瑜的语言和文字,了解大瑜的历史。
他相信强大的国家是从这样灿烂的文化和历史中孕育出来的。
他也期待着有一日,他能辅助他们的王将靡婆国也治理得这样繁荣。
可是他的王死了。
被叛徒阿吕应砍下了头颅,然后血淋淋地挂在城墙上,被虫蚁啃食得面目全非。
他代表新王来捉拿阿吕应,可是大瑜不放人,甚至索要更多的财宝。
乌纳转头,回望着宫城的方向。
宫门大气森严,朱色宫门打开,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乌纳大人,怎么办?”身边人道。
乌纳的声音低沉:“大瑜这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先尽快送信回靡婆,让王知道这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