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皇上,岭南边境失守,百姓如陷水火之中,臣愿领兵南下抗敌,将靡婆驱出大瑜。”
慕容宇脸色稍缓:“袁将军主动请缨,朕心甚慰。”
秦源也走出一步道:“皇上,此事因靡婆国叛徒阿吕应和靡婆藏宝图而起,不如将阿吕应和藏宝图交还靡婆,消弭兵戈之争。”
秦源此话还未落音,户部尚书付迁就反驳:
“笑话,我大瑜泱泱大国,难不成让南蛮人一打,就顺他们的意?大瑜又不是不肯交出阿吕应,只是他们自己舍不得拿钱财换罢了。”
有些年轻的文臣激动地附和:
“对,若是南蛮小国一打,大瑜就依了他们的意,那我们大瑜国威何在?”
“不仅要将他们驱逐出大瑜,还要荡平靡婆,彰显我大瑜之威!”
“若不是给靡婆一个教训,其他蛮夷诸国恐怕也会蠢蠢欲动。”
慕容宇眉间压着杀气。
贺庭方把慕容宇的脸色看得分明,他知道自己是时候开口了。
贺庭方上前道:
“皇上,臣以为当杀鸡儆猴,斩阿那罗于阵前,立阿吕应为新主,令靡婆永世臣服于我大瑜,岁岁来朝,不敢有二心。如此,则四夷震慑,天下归心,大瑜之威,远播四海矣!”
贺庭方不但是个奸臣,还是个会说大义大道的奸臣。
很久以前,他也曾是文采斐然的新科状元,写得一手用词工整的好文章,与人论辩时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大殿内人人激昂,连上首的慕容宇脸色都由阴转晴。
慕容宇双手扶椅臂,指尖微扣,似握乾坤:
“传朕旨意:着左武卫大将军袁迟,统兵八万,南下岭南,以御靡婆。务必驱其出境,斩其新王,立阿吕应为国主,使其永世臣服。令,取其国库之珍宝,尽数收缴,悉数运归大瑜,以充国用,以显天威。”
第182章红丝带
下朝后,慕容宇心情算不上愉悦。
御书房里堆叠的折子他也一时看不进去。
王内侍瞧着外面的艳阳天:
“皇上,今日天气好,不如在宫中走走,散散心。”
慕容宇沉着眉眼,抬脚往外走去。
是想散散心了。
这一日天气的确好。
之前下了一段时间雨,日日阴着天,今日终于明媚起来,阳光照得窗外的青色枝叶发亮。
那抹青色映在慕容宇的眼里,让他无端想起两个月前桃花林间那一抹青色的衣袂。
赏春宴的时候意外看见裴姝舞剑,恍然如一场梦。
他事后让王内侍去查清怎么回事,得知是宁安和慕容婉两个孩子练枪剑手脚不稳,差点受伤。
裴姝上前指点慕容婉,故而舞剑示范。
听上去是巧合。
可后宫中的很多巧合都其实是邀宠的把戏。
慕容宇宁可相信,那是裴姝在故意引起他的注意。
像当年一样,慕容宇对自己说,不可上了这个妖女的当。
她不过是在迷惑他的心智。
她当初自求降位份,安分守己多年,他才放过她。
裴姝若敢再来自己面前,他定会断然拒绝,不被她的伎俩迷了心智。
慕容宇每日都等着她来找自己,等她跪求在乾阳殿门口。
可是两个月过去了,没有一点动静。
裴姝没有来,没有再在他面前露过面。
一次都没有。
慕容宇想到就觉得心烦意乱。
“皇上可是想赏桃花?”王内侍出声。
慕容宇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到了桃花林。
春季已过,桃花谢尽了。
树上长出繁密的绿叶,叶子下面藏着些没成熟的小桃子。
这些桃树都长得很好,比先帝在世时还要好。
“回乾阳殿。”
慕容宇转身往回走。
他今日神思不定,飘飘忽忽地总想到些不相干的事情。
看见窗外的青色,想起裴姝;可是来到了桃林,看见叶间的果实,却又想起了从前之事。
先帝曾先后有两位皇后,当今太后是先帝的继后。
而这片桃花林是先帝为元后所建。
先帝与元后感情甚笃,元后生下的太子和二皇子也最受宠爱。
当年,太子英明聪慧,求学不怠。
一母同胞的二皇子慕容霁虽然也聪明,但小时候行事有些冲动莽撞,还口无遮拦,生气的时候骂天骂地,因此被罚过好多次。
二皇子慕容霁喜欢桃花,也喜欢桃子。
慕容宇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年夏天曾经跟着二皇兄来桃林玩,二皇兄说要带他来摘桃子。
他们刚到桃林,正想办法伸手够树上的果子。
夏日的一阵雷雨瓢泼而下,把他们淋得浑身湿透。
二皇兄慕容霁性子冲,摸着脸上的雨珠,骂骂咧咧道:
“什么鬼龙王,日日在头上布雨?我要是见到龙王,一拳头把他砸回东海!”
慕容宇听着觉得好笑。
慕容霁带着慕容宇回宫换衣裳吃点心。
元后让人准备了热茶还有糕点,糕点里有裹了蜜的核桃仁。
元后说:“你们在长身体,要吃些果仁,以后会更聪明。”
二皇子慕容霁说:“孩儿已经很聪明了,以后要长得更英俊。”
先帝的儿子,包括慕容宇在内,都生得好看,各有特点。
慕容霁生得一双丹凤眼,顾盼神飞,已可见未来潇洒风姿。
元后却伸出指头点了一下慕容霁的脑袋:
“你再这样口无遮拦下去,老天爷可是要给报应的,小心以后长成丑八怪。”
元后说完,转头对着慕容宇笑:
“三皇子可不能学你二皇兄这样,知道么?”
慕容宇口里嚼着果仁,乖顺地点头:“母后,儿臣知道了。”
元后笑起来很美,很温和。
她的手摸摸慕容宇的头顶,慕容宇觉得头上顶了一朵绵软的云。
慕容宇的生母很早就故去,慕容宇被养在无子的德妃膝下。
德妃从不曾那样亲近地摸过慕容宇的头。
慕容宇回到自己殿中,当晚就开始发烧,烧得神志不清。
德妃来看他,坐在他床边。
慕容宇迷迷糊糊地听见德妃说:
“你也该长个教训了,去了她宫中,敢吃她那的东西,回来掉层皮都是轻的。你以为她会真心待你好?”
“她不喜你,就算对你动手,你父皇也不会拿她如何……”
慕容宇只觉得烧得浑身都痛,脑子痛,身体痛,四肢也痛,整个人都在火中被烧灼……
“皇上,皇上?可是身子不适?”
王内侍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慕容宇回过神。
眼前没有德妃,没有床帐,也没有高烧不退的孩童。
只有炽热的阳光和深红的宫墙。
慕容宇方才一直握紧了拳头,此时才觉得双手酸胀。
日头已然升高,晒得人有些睁不开双目。
他目光飘向半空中。
远远地,看见一棵大树的枯枝。
这个季节,正是草木繁茂之时,但那棵树的枝条却不见一份绿意。
枯树的树冠上系着许多红色的丝带,在日光下被风一吹,像风中的一团火。
“那是什么?”慕容宇问。
“回皇上,像是祈福的丝带。宫中有些女子会绣丝带,挂在树上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