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哀家不会让杜氏出一个废后,你若不想离宫,难不成想以死谢罪?”
杜茹的身体陡然一颤,瘫软下来,眼神空洞地望着烛火:
“禛儿……”
神情呆滞。
御书房内。
慕容宇坐在案前,心烦意乱地批改着奏章,尽力将心神从方才的事情上转移开。
王内侍将琉璃灯罩下的灯火挑亮:
“皇上,夜深了,该歇下了,龙体为重。”
慕容宇眯着眸子,眼中的怒火还未散尽:
“袁迟该到岭南了吧。”
……
仲夏已至。
草木连天。
黑山乡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因为人手充足,连夏季的早稻都很快收割好了,还种下了新稻。
只要靡婆人不打进来,他们种下的新稻过几个月又会长出饱满沉淀的稻穗。
大家心中虽有些慌,但日子还是有条不紊地过下去。
伙房里用乌梅、山楂、甘草煮了很多解暑汤,酸酸甜甜的,喝下去后,喉间还留着几丝凉意。
“秋姨姨、翠花婶,我们来取乌梅汤。”一群孩子背着竹篓子在伙房门口排队等着。
苏知知和薛澈站在前面带队,两人脸上都是亮晶晶的汗珠。
天天到处跑,肤色也晒深了一点,但一双眼睛更显得清澈有神。
“我想先喝一碗行么?”和元闻到酸酸甜甜的味道,眼珠子都快掉进汤里了。
和旺酒楼的小少爷和元也来黑山乡了。
和元的老爹和旺来黑山乡后也没歇下做生意的心思,县里的酒楼现在不能营业,那他就在黑山乡盘了一个临街的铺子,开了一家和旺食肆。
人嘛,在哪里都要有从头再来的魄力。
由于手上银钱紧,和旺断了儿子和元的零花钱。和元没钱买零嘴了,可是又嘴馋,于是就跟着苏知知和薛澈到处跑着送东西。
虽然没钱又挺累的,但是经常能免费蹭吃蹭喝。
这么两个月下来,和元竟然没胖也没瘦。
“好,你们都先喝一碗再走,等会儿尽量往阴处走。天这么热,别中暑了。”
几十个竹筒递到伙房里的案台上,秋锦玉拿一个大勺子把甜汤浇进竹筒里。
在苏知知和薛澈的指挥下,他们这帮孩子已经壮大成了四五十人的队伍。
每个孩子身上都挂一个竹筒杯子,腰间配一个小弹弓。
他们负责引路、送饭、拾柴等等事情。
大人们把事情交代给苏知知或者薛澈,苏知知再划分人手,各自带队完成。
他们还负责捉蝉和捉小鱼。
捉到的蝉和小鱼送到伙房去,过油一炸,香得很,一人抓一把当零嘴吃。
第189章童子军
苏知知甚至还带着一帮孩子有模有样地列队,摆方阵和练兵。
大人们路过的时候,都笑称他们“童子军”。
大家发现,这童子军还真的顶用,遇上大人们腾不开手的情况下,孩子们反应机灵,能帮不少忙。
“这些你们送去田里。”
“这些送到山脚……”
“这一缸送去茶园……”
“这一份送到议事堂。”
伙房队的人把乌梅汤分给一群小萝卜头,接着,小萝卜头们三三两两散开来,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苏知知和薛澈负责把乌梅汤送去议事堂。
议事堂是村里的一间大库房临时改的,是顾刺史和宋县令临时的办公场所。
苏知知送汤的时候,顾刺史、宋县令、郝仁、白洵、伍瑛娘、魏大栓、秦啸都在。
大家正好口渴了,都倒了一碗乌梅汤喝。
“知知和阿澈也坐下来喝一碗。”伍瑛娘招手让两个孩子过去。
薛澈:“我们刚才喝过……”
“好,那就再喝一碗吧。”苏知知绝不亏待自己的嘴巴。
苏知知和薛澈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喝酸甜的解暑汤,一边安静地听大人讲话。
顾刺史啜了一口汤,放下汤碗道:
“朝廷在一个多月前已经派了左武卫将军袁迟率军来岭南剿灭敌军,想来我们再撑一段时日就可以等到了。”
秦啸掐指算:“南方地形多山,不利行军,若他们全部走陆地,需两个月余,若是走水路,兴许再过十几日就能到了。”
郝仁:“我们的粮草能撑三个月,但靡婆军打过来的话,我们能守住多久?”
魏大栓起身,走到中间的沙盘边,指着上面的几个小旗子道:
“靡婆军队兵分三路,其中一支到了白云县,我们派几个轻功好的去探过,约一万三千兵马。他们迟迟不动身,恐怕是在附近搜寻粮草。”
“若只有这一支打过来,我们可守半个月,但若中途他们有增援,便难以估计。”
苏知知和薛澈都听得入神,连手里捧着的乌梅汤都忘了喝完。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离门最近的白洵去开门。
倪天机的身影随着一阵暑气涌入,眉骨下一片阴影:
“他们来了。”
…………
阳光直直地扑下来。
岭南像一口滚烫的锅。
蝉鸣声嘶力竭,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靡婆的军队走在山峦之间的羊肠小道上,像一只爬行的黑色蜈蚣。
“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难怪找了这么久才找到。”
阿那罗骑在象背上,身子随着绑在象背上的椅子摇晃。
他们在白云县附近待了一个多月,竟发现四周都没有人迹,跑得一干二净。
前两日发现了此处有人烟。
若非仔细搜寻,恐怕他们会略过此地,直接离开。
“若是这里粮草够多,攻下此地后,我们又能继续往前打。”副将道。
阿那罗的指甲刮着手中的匕首,笑得不羁:
“北线快打到剑南道了,东线也到了岭南东部,我们这一支可不能成最慢的。”
“陛下,我听说朝廷派袁迟带兵南下了,还带上阿吕应,要扶持阿吕应做靡婆新王。我们兵力不敌大瑜,应尽量避免和南下的军队正面交锋,回靡婆保存兵力。”
乌纳骑在旁边的一头战象上。
乌纳出使长安,被大瑜皇帝拒绝后,一边将消息传回靡婆,同时带领着使臣尽快赶回。
乌纳知道新王阿那罗脾气暴躁,在信中劝阿那罗不要意气用事,要从长计议。
然而乌纳走到半途,就听说阿那罗带着兵马打进了大瑜。
乌纳进入岭南后,直接去找了阿那罗的队伍汇合,路上一直劝说。
阿那罗慵懒地屈起一条腿架在宽厚的象背上:
“乌纳,你向大瑜学了太多东西,把大瑜人的怯懦和犹豫都学来了。我们打不过可以走,但是阿吕应既然被他们南下带来了,就一定要杀了阿吕应再走。”
乌纳劝不动阿那罗,只得作罢。
咕——
一只巨鹰在头上飞过。
阿那罗仰头,饶有兴致地挑眉。
这里居然有这么大的鹰,比他之前猎过的鹰都大。
阿那罗把匕首放回腰间,取下象背上挂着的弓箭。
他眯起一只眼,对着空中的鹰拉满了弓。
咻——
头顶的巨鹰忽然翻转身形,侧身滑翔,堪堪避过空中飞来的箭矢,而后向远处山间飞去。
阿那罗自小和禽类接触的多,有些猛禽是通人性的。
阿那罗觉得刚才那只鹰转身的时候,好像……瞪了他一眼?
“有意思。”阿那罗舔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