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追着裴璇出去的护卫一路跟到了京郊山林,在断崖处失去了线索。
崖底有豺狼虎豹出没,搜寻的人手顺着斑斑血迹找了几片血衣。
一处洞穴口,还散落着几根被野兽啃过的人骨。
恭亲王妃死了。
有人叹,死了也好。
死了,裴家一家人在地下就团聚了。
因是罪人之女,皇上不允许裴璇的牌位入宗祠。
慕容循就私下在听雨轩为裴璇立了牌位。
他懦弱得不敢与皇权对抗,不敢面对外人的流言蜚语。
裴璇不在了,但他依旧按着宗族的期待开枝散叶,平日里和贺妍一起在外人面前做着夫妻和睦美满的样子。
只是每年清明时,就将自己关在听雨轩,一个人抱着牌位喃喃自语。
“璇儿…有很多人像你…可其实没人真正像你…”
“璇儿,你那一剑没收走我的命…你回来取…”
“我知道你嫌我没用……恨我软弱……”
慕容循的手指一寸寸地抚过牌位。
雨水从窗户缝隙溅进来。
他面颊微湿。
门外,站着一位长年看守听雨轩的仆妇。
仆妇叫忍冬,是伺候过先王妃裴璇的婢女。
慕容循在屋内对着牌位喃喃自语时,忍冬就在院子里沉默地扫地。
这院子空了几年,她就扫了几年。
数年如一日,好似在等待曾经的主人归来。
忍冬经过屋门口时,听见慕容循细碎的低语,捏紧了手中的扫帚。
她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狠狠地朝着慕容循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
呸!
……
慕容婉换好衣裙去琼华院找母亲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四处都弥漫着湿漉漉的雾气。
林嬷嬷还在小声宽慰着贺妍:
“世间男人得不到的就忘不掉,王爷如今无非是后悔,心中有个放不下的结罢了……”
“王妃犯不着为此事置气。”
贺妍听着有理,心里气顺了些。
也是,人都死了,做那深情的模样给谁看呢?
“娘,我换好了衣裳了。”慕容婉走进来。
林嬷嬷立刻闭了嘴。
贺妍看见女儿伶俐朝气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胜者的笑意。
裴璇活着的时候,自己赢不了她。
可现在她已经死了。
自己的女儿是千娇百宠的郡主,儿子是继承爵位的世子。
而裴璇,只能怀着还没出世的祸水被野兽啃得尸骨无存。
“娘,你看我头上新做的珠花好看么?”
慕容婉头上戴着一支珠花,颜色润白的南海珍珠镶在金丝上,价值百金。
贺妍抚过女儿的脸:
“娘的婉儿最好看,谁也比不上。”
第20章清明祭祖
黑匪山。
清明这一日,村里众人都起得很早。
大家以前都是在江湖上混过的,到如今,认识的人里,死的比活的多。
村民们三三两两往黑匪山的南面走。
山南侧有一片墓园,立满了墓碑。
有的墓碑后边是个小土包,而有的,仅仅就是一块墓碑。
细雨蒙蒙。
苏知知和薛澈走在前边。
两个孩子手里都拎着一大串纸元宝。
苏知知左手已经好全了,张开双臂,迎着雨丝往前跑,手里的纸元宝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
她发顶的花苞头圆鼓鼓的,像两个小包子。
苏知知的头发很黑很多,伍瑛娘要拿绑头绳给她绕好几圈才能缠牢。
她今日戴的头绳很漂亮。
年前村里猎到一只虎,老虎筋被抽出来给苏知知做头绳和弹弓。
伍瑛娘在虎筋外头缠了一圈圈的红丝线,绑在知知头上,好看又紧实。
郝仁和伍瑛娘走在后边,手里提着香烛和祭品。
薛澈今日本打算待在屋内的,但苏知知拉着他一起来,说要让她天上的娘亲见她的新玩伴。
“我娘见到你,肯定很高兴的。”
苏知知他们走到了一排墓碑前。
点了蜡烛,烧了香,将装着肉和米团的碗放在墓碑前。
薛澈原以为只是来祭拜苏知知的生母。
来了才知道要祭拜的墓碑有好几处。
“知知给外祖父、外祖母上香。”
“大舅父、大舅母请吃米团……”
“娘,知知又给你带花了……”
“娘你看阿澈,我新收的小弟,是不是很好?”
苏知知忙得不停,嘴里念念叨叨的。
薛澈跟着在后边问候:
“知知外祖父、外祖母、大舅父、大舅母好……”
“晚辈薛澈,见过各位长辈。”
“晚辈不是知知的小弟,各位长辈莫误会……”
苏知知总是爱出门跑,她自从前年记住墓园的位置后,有时自己也会跑去母亲的墓碑前送东西。
可能是一把颜色热烈的野花,也可能是一捧熟得甜透的浆果。
苏知知从衣服上缝着的小荷包里掏呀掏~
掏出来几颗青嫩的野果子,在每位长辈的墓碑前放一个。
伍瑛娘拂去苏知知头上沾着的花瓣:“知知有心了,外祖父他们收到知知采的果子一定很喜欢。”
苏知知变戏法一般从篮子里抽出个小纸鸢:
“我今天还要和阿澈放纸鸢给他们看!”
纸鸢是秦老头照着阿宝的样子做的。
苏知知把纸鸢递给薛澈:
“阿澈你举好纸鸢,我放线往前边跑,起风了你就松手。”
薛澈不屑于玩这些幼稚的小玩意,但说实话他其实从来没玩过。
他双手托着纸鸢,看着苏知知手里的线越拉越长。
一阵风刮起。
薛澈松开手里的纸鸢,朝苏知知大喊:
“知知,风来了!”
苏知知两条小腿像轮子一样快速蹬起来。
纸鸢一摇一摆地往上升。
阿宝也飞过来了,像是要和纸鸢一比高低。
郝仁站在墓碑前,看着两个孩子玩闹的场景。
而后,他掀开衣袍下摆,跪在墓碑前,面容肃穆地磕头:
“爹娘、大哥大嫂、璇儿,凌云来看你们了。”
他伏下身子磕头,如被积雪压弯的竹枝,久久没有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