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苏知知又取了些赭石色和藤黄色调和,给虎身虎头上色,将老虎画得威风凛凛。
画完老虎还不够。
她还在虎背上添了一对翅膀,迎风招展,似要高飞。
最后,侧边题上一行字:
【如虎添翼苏知知】
苏知知点点头:“这才对。”
袁采薇激动得抓着知知的手臂摇了几下:“知知,你画得真好啊!知知就是飞虎!”
顾青柠:……虽然比刚才,但这下真是坐实老虎名声了。
周边的人脸色都浮出几分讶异,连贺妍也惊讶。
这小姑娘画功不错,随手几笔画出的猛虎惟妙惟肖,而后添上的一对虎翼寓意也好。
虽然比不上名家画技,但是有下面那只病猫的衬托,上面的猛虎怎么看都好。
最关键的是,这姑娘遇事不慌,行事大气。
这种气度和性情,有些人哪怕做了当家主母也没练出来。
贺妍多看了苏知知几眼,可惜这小姑娘出身太低,自比飞虎的性格又太过张扬反叛,像是受不得一点气的样子。
这样的人做儿媳,没有哪个世家会接受。
老国公夫人也听说这边的闹剧,她过来看的时候苏知知刚把画改完。
伍瑛娘肃着脸:“老夫人,可否容我们母女问问收画卷的侍婢,查清这幅画是谁画的?”
自己府上发生这种事情,老国公夫人也有几分歉意:
“此事在明国公府发生,老身定然会给苏小姐一个交代。”
她说着,便吩咐人去查问。
苏知知冷不丁开口道:“我应该知道是谁了。”
众人面带疑惑地看向苏知知。
袁采薇看了那幅画一会儿,琢磨着:
“嗯……我好像也看到点线索。”
老国公夫人问:“苏姑娘和袁姑娘想到何人?”
苏知知指着那只肥猫上的鞭子:
“我平日只在家里和武学馆中使鞭子,知道我善鞭法的人很可能也在武学馆上学。”
“武学馆里,熊博士教我们在课上画画,还让我们互相品鉴。我在武学馆的同窗中,刚好有人画技很差,画出来的虎就像猫,画出来的马像狗。”
袁采薇灵光乍现,脱口而出:
“慕容铭和贺文翰!”
在场的女眷中,除了她们俩,没人去过武学馆,所以没见过慕容铭和贺文翰在熊博士课上画的涂鸦。
可是苏知知和袁采薇见过。
熊博士有那么一两回被慕容铭和贺文翰气狠了,将他们的涂鸦贴在了学堂前面,供大家“观赏”。
那上面画了各种鸡犬牛马蛇,其中有一块还画了一条蛇和一只猫撕咬。
而后来慕容铭和贺文翰说他们画的是龙虎相斗……
贺妍和慕容婉一听,脸色煞变。
贺妍凛声道:“苏姑娘、袁姑娘,事情未查清楚,不可随口污蔑我儿。”
慕容婉的脸色这一刻很难看,神色间的高傲像一层被猛然打碎的琉璃,纷纷落地。
她有点焦灼,因为觉得这很可能会是哥哥做出的糊涂事。
伍瑛娘看向贺妍:“是与不是,等老夫人叫人来问清楚便知。”
第281章天可为地
女眷这边有望书阁,男宾那边则有临水轩。
临水轩里,小姑娘们的画作被展开挂起,男子们在画前来回走动。
同女眷那边一样,看见人家姑娘画得好,就记在心里,等会儿设法在人群中远眺瞧一眼模样举止。
若看见自己女儿或妹妹的画,那可就要向身边人夸耀一下。
画作有许多,一层楼挂不下,还有的画挂在二楼。
有人从二楼开始看,有人从一楼看。
慕容循同方才行酒令的人一起,从一楼入口处一幅幅地看过去:
“女子的画果然还是笔法细腻些。”
“画中可见些小姑娘的心思,有几分可爱。”
他们看画时说出的夸奖,像是在夸孩童。
不期待看见什么大作,只说些好听话。
直到他们走到一幅画技精湛的画作前,脚步顿住了。
画上以细笔勾勒出五株杏树,枝干虬曲,树皮纹理清晰,皴擦细腻。
杏花以双钩填彩法绘出,花瓣用极细的墨线勾勒轮廓,内填淡粉与浅白,花蕊以藤黄点染,栩栩如生。
枝头栖息着两只彩蝶,翅翼用淡彩渲染,纤毫毕现,与盛开的杏花形成动静对比。
一行人都看见了画上的落款。
是恭亲王府的衡阳郡主慕容婉所作。
“此画笔走游龙,线条行云无滞涩之感,笔意从容,落墨有章。好啊!”
“这可比我家郎儿画得好多了。”
“何止比你家郎儿好?比你画的都好!
有人对慕容循道:“早就听闻衡阳郡主善丹青,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慕容循向来疼爱女儿,此时言辞中也颇带几分得意:
“几位过奖了,小女今日画得仓促,若时间充裕,还能画得更好些。”
他们在慕容婉的画前称赞再三才移步。
慕容循等人刚上二楼,就见好几人都围在角落的一幅画前议论纷纷。
“此画当真是哪家女儿所作?”
“不像啊……”
慕容循笑:“什么画这么稀奇?我们也去看看。”
身边人道:“再稀奇怕也比不上衡阳郡主的画。”
他们从人群缝隙望去,视线落到那幅画上。
几人一下就哑了声。
画卷上,朝阳初升。
数棵杏树参天而立,树冠上繁盛的杏花和天边蒸腾的云霞交融在一起,远远地化作一团粉雾。
像花开在了云中,也像云霞下长出了树。
粗壮的树干从云间延伸到地面,地下错节盘桓的根茎居然被画了出来。
那树根蜿蜒盘曲,深深地扎进地下,然后豪迈地向四面八方延展而去,几乎和树冠一样大。
这幅画里,杏花树成了天地相连的通道。
慕容循看了又看,觉得这画根本不像小姑娘的画。
这样磅礴大气的画法,应当是男儿画出的才对。
“这是在看什么画?”
张太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在家休养了几日,喝了几碗川贝母粥,嗓子好了许多。
因为和老国公还算交好,因此收到帖子后也来了。
大家对张太傅都甚是恭敬,让出了一条路。
张太傅见到画后,显然眼中露出意外之色。他目光定定地看着画,忽然道:
“劳烦将这画倒挂过来。”
楼上伺候的侍婢依言将画取下,上下倒转,重新挂了上去。
众人疑惑地看看张太傅,再看看倒挂的画。
倒挂的杏花图上,杏花树长在云霞中的树冠变成了根,云霞变成了染了霞光的土地。
而庞大的根茎则反过来变成了树冠,空空的没有花叶,似冬日的一棵枯树。
天变成了地。繁花变成了枯木。
画倒过来后,其他人才看见一行原本倒写的小字:
【天可作地,地可为天。春来冬去,冬蕴春晖。】
“这——”观者愕然,不知该如何评价。
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因为太出格,太特别了。
京中没有任何一个画师会这样教,没人会画得这样……天马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