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邱夫子一走到学堂门口,就听见嘈杂的哭声,室内乱哄哄的。
“怎么回事?”
李韶儿抢占先机,指着苏知知:
“邱夫子,苏知知拿水泼人,还踹人,把周晓梦踹哭了。”
邱夫子敛眉,神情严肃:
“苏知,你方才泼水了吗?”
苏知知走到邱夫子面前:
“邱夫子,我泼了,以后兴许还会泼。”
邱夫子:“你为何要向同窗泼水?”
苏知知拿着自己被墨汁浸透的字帖给邱夫子看:
“古人云,礼尚往来。周晓梦泼了我,我就泼她。她要打我,我就打她。”
“以后,学堂里谁再欺我,我就欺回去。”
她说得直白,没有丝毫惊慌与羞愧。
她在山上长大,以前除了孔武和薛澈,没有别的同窗,没人教过她被同窗欺负的时候怎么办。
但是苏知知见过村民们杀野兽,抓大盗。
她记得一个道理:谁挑事,谁受死。
她在黑匪山脚下连江洋大盗都敢拦,更别提眼前同龄的孩子。
学堂里所有同窗听得呆若木鸡。
邱夫子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知知,‘礼尚往来’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知知困惑地仰头。
邱夫子板着脸对着苏知知和哇哇大哭的周晓梦道:
“你们今日胡闹,都要站在门口思过。”
“好。”
敢作敢当,苏知知拿起东西就往外走,还不忘把抽抽噎噎的周晓梦从地上拎起来往外拖。
周晓梦明明比苏知知高半个头,可是挣扎起来,根本敌不过苏知知。
晌午日光晃眼。
桃李堂的牌匾被照得通亮。
牌匾下站着斗志昂扬的苏知知还有一脸哭相的周晓梦。
周晓梦小声怨愤道:
“苏知知,我们不会放过你的。我们人多,我们还有李韶儿,总有你哭的时候。”
苏知知斜眼睨她:
“那我也不会放过你们。我们村人更多,而且有鹰、有蛇、有虎、有毒蘑菇和毒虫子,随便一个都能让你死。”
周晓梦嘴角瘪下去,吓得又开始哭了。
读书声从门内传出。
学子们还在高声读《木瓜》: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顾青柠在窗边趁夫子没注意,悄悄地给苏知知递了一小块糖。
“知知,你真厉害。”
她无声地做着口型,眼里都是崇拜。
苏知知接过糖塞进口袋里,抬头看着门口桃树上花瓣扑簌扑簌落下。
花瓣飞到她的头发上,她摇头晃脑地作了一句诗:
“投我以墨汁,报之以污水。匪报也,永以为恶也。”
第29章狐假虎威的兄妹
苏知知站在桃李堂门口罚站时,闻道堂也出现了一场闹剧。
闻道堂靠着一湖浅浅的池水,池边栽了许多杨柳。
风一吹,款摆的青嫩杨柳舞进闻道堂的窗户,衬得柳山长的脸色越发黑沉。
柳山长坐在最前面,手边摆着两篇文章。
两篇文章字迹虽不同,但内容却一字不差。
柳山长不笑的时候,看着很吓人:
“闫超、薛澈,你们二人的文章为何会一模一样?”
闫超先开口道:
“山长,我昨日写好文章后,忘在学堂里没取,回来取的时候,看见薛澈一个人在学堂里。”
他没直接说薛澈抄袭,却每一个字都在暗示。
柳山长转头看向薛澈:
“薛澈,你有什么想说的?”
薛澈眼中毫无波澜:“山长,我昨日确实是在学堂里写完文章后再离开的,比同窗走得晚。”
大家在下面窃窃私语起来,看向薛澈的眼神复杂起来。
“那这意思不就是薛澈抄袭了闫超的文章?”
“他不是挺厉害的么?怎么还抄别人的?”
“……”
一众学子中,李章盛在下面拿着书本,幸灾乐祸地看着薛澈。
薛澈昨日刚来时,大家都奇怪,他年纪小两岁,怎么就能进闻道堂?
可后来,夫子在课上提问,让学生们回答经义题,薛澈居然都能答上来。
以往,闻道堂功课最出色的一直是李章盛。
李章盛是浔州长史的长子,也是李韶儿的亲哥哥。
他们兄妹俩在明德书院是横惯了的。
他能回答得上的问题,别人不一定能答。
他答不上的,其他人也一定答不了,或者说,不能答。
李章盛想要做第一,所有人都得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可如今冒出一个比他们小两三岁的薛澈,听说还是从山里来的,居然把他们都比下去了。
更可气的是,这小子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李章盛找他说话,他还爱理不理的样子。
李章盛决定给薛澈一个教训。
让他知道闻道堂是谁说了算。
昨日趁着薛澈去吃饭时,李章盛让闫超把薛澈的文章偷出来。
两人本来打算把薛澈的文章给烧了,让他白写。
可是他们一看薛澈写的文章,心里都不是滋味。
薛澈写得好,比他们写得都好。
嫉妒和不甘翻涌上来,李章盛就出了个计,让闫超把薛澈的文章抄一遍。
柳山长拉长脸看着闫超和薛澈:
“你们二人,谁抄了谁的?若是能主动承认,可罚得轻些。”
闫超挺直了胸脯:“山长,我可以将昨天作的这篇文章再写一遍。”
他记性不错,看了这篇文章好几遍,有信心可以默出七八分。
柳山长看向薛澈:“薛澈,你可以么?”
薛澈:“可以。”
于是柳山长给了二人纸笔,让他们俩桌案搬到外边,单独去默写文章。
待到快下课的时候,柳山长把闫超和薛澈又叫进来,检查他们的默写。
闫超默写得的确不错,除了几个地方用词不一样,大体都能对上。
柳山长微微颔首。
闫超挑衅地看了薛澈一眼。
薛澈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闫超。
忽然,柳山长拍案道:
“好!”
循声望去,柳山长拿着薛澈的文章,目露赞赏:
“我明德书院能有你这样的学生,是书院之幸。”
薛澈宠辱不惊:“山长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