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他们在法坛周边围坐了数圈。
悟真的位置不在师父旁边,而是跟在师兄们后头,在很外围很后面的位置。
被师兄们一挡,人家都看不见这后边还坐着个小和尚了。
悟真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身子也有点弯下去。
肚子好疼。
他能忍累,能忍饿,但是肚子疼想上茅房可忍不了。
他今早怕自己饿着,多吃了个素包子,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肚子疼。
悟真坐在地上,身子像个胖毛毛虫一样左扭扭右扭扭。
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宫人:
“这位施主,请问茅房往哪边走?”
那宫人看悟真也觉得挺稀罕挺可爱的。
这么多的僧人后边跟个小和尚,就像买东西附赠了一个小的一样。
“小师父,茅房要往那边走,然后左拐……”
悟真记下了位置:“多谢施主。”
悟真脚步匆匆地去了。
法坛上,香烛旺盛,佛像森然。
明灯大师身着袈裟,坐在佛前。
慕容宇、太后、太子等一些宫人皆在殿内。
慕容宇无精打采地倚坐在窗边榻上,眼神落在明灯大师身上。
不知为何,他今日明明是第一次见明灯大师,却恍惚在哪见过。
细细想时,又琢磨不出。
视线中,明灯大师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进殿。
太后坐在殿内上首的雕花椅内,目露探究:
“大师为何不念了?”
明灯大师微笑:“贫僧想问问太后,为何信佛?”
太后手中的翡翠念珠折射出光泽:
“自然是因为佛祖慈悲。”
明灯大师颔首:“但世间有因果,佛祖不会护作恶之人逃避苦果。”
太后面色一僵,窗边的慕容宇也肃了脸色。
太后察觉到今日的明灯大师有些反常。
明灯大师继续问:“这东宫的怨煞之气,敢问太后可查清了从何而来?”
太后眉头一压,冷声道:
“大师莫忘了分寸。哀家请大师进宫是为了驱除怨煞之气,其余的,大师就莫多管了。”
太后看了桂嬷嬷一眼,示意桂嬷嬷带宫人将明灯大师请出去。
桂嬷嬷会意,走向明灯。
“阿弥陀佛。”
明灯大师悠长地叹了一句。
“要驱除这东宫怨煞,不止要三千僧众做法,还有一事。”
“大师需要什么尽管说,若是香油钱,哀家给多少都——”太后的话说到一半,字眼堵在喉间。
呲——
刀尖刺破衣料和皮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走到明灯大师面前的桂嬷嬷,眼球瞬时惊恐地往外凸,张开的嘴边溢出一串血来。
慈悲微笑的明灯大师握着一把利刃。
利刃已经插入了桂嬷嬷的胸口。
桂嬷嬷的胸脯急促起伏,身体笨重地倒下,鲜血在地上蔓延开。
殿内有那么短暂的一刻陷入死寂。
寂静中。
明灯大师抬头,再次对上太后的眼睛。
桂嬷嬷的血溅在他的袈裟上,他满手鲜血,却合掌念一声“阿弥陀佛”。
“若要驱除怨煞,得朗朗清明,还需血债血偿。”
第308章众僧恶鬼
殿内爆发出尖利的叫声。
“大胆——”
“来人,有妖僧行刺!”
“禁军何在?!”
在门口的宫人最先跑出来叫禁军侍卫。
那宫人一出来,就见殿外诵经声已停。
三千僧众齐齐站起。
其中几人飞身至大金佛像旁边,将巨大佛像背后的机关打开,里面哗啦倾倒出无数兵器。
众人手执寒光刀剑,前一刻还是虔诚佛家弟子,此刻却已化作罗刹。
“杀——”
“妖僧,胆敢在宫中行刺!”
“快,去殿内护驾!”
宫中值守的禁军与僧侣厮杀成一团。
禁军张弓引箭,僧人浴血屠戮。
法坛上的香烛被砍断,贡品散落满地。
刀光剑影中,佛像在秋日艳阳下泛着金红交织的光。
不知谁点燃了火,东宫的几处宫殿都窜起了火舌,火势越烧越大。
正殿也起了火。
明灯大师站在殿内,身边已经倒下了几具尸体。
血浸透了他的布鞋,他身上亦有几道伤口。
僧侣拦住了外面要冲进来的禁军,但殿内还有宫人护着太后和慕容宇,一个个冲上来想合力制服明灯。
但明灯说话走路时动作慢悠悠的,他也不躲开对方的攻击,出手时却果断狠厉。
太后和慕容宇在仅剩的几名宫人掩护下后退,没人再敢冲上去。
慕容宇惊慌怒道:“你究竟是何人!是、是贺庭方派你来的?”
明灯嘴角微动:“岁月轮转,世事弄人,我如今这副模样,也不怪三弟认不出。”
窗外厮杀的人影被光线投在他的侧脸上,光影变幻。
慕容宇瞳孔瞬时放大,脑中迸出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答案:
“你……你是……”
啪。
太后手中的翡翠念珠被扯断,数个圆润晶莹的珠子砸下,纷纷滚进地上的血污中。
太后的眼神猝然冷厉,定定地看着明灯那张已经变形的脸,嘴里吐出一个名字:
“慕容霁。”
“原来你没死,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轰——侧边的窗户被撞破,一个受重伤的禁军士兵从窗户外被踹飞进来,连带着手中的长剑也落了地。
那禁军士兵剧烈喘息几下,便没了气,一双眼还死死瞪着屋顶。
明灯不疾不徐地弯腰,将那士兵的双目阖上,然后捡起地上的长剑。
他说:“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让我死里逃生。我在人世蹉跎数年,只为今日。”
修佛多年,只为今日提起屠刀。
明灯手执利剑,往太后的方向逼近。
他一挥剑,挡在太后面前的宫人又倒下一个。
慕容宇看着外面被拦住的禁军,再看看不断逼近的明灯,他一边往木榻的角落上退缩,一边道:
“二皇兄……当年是有误会……朕、朕不知大皇兄之事……”
“二皇兄,我们是亲手足……咳咳咳……怎可自相残杀……当年不是朕,是她、是她……”
慕容宇一边说一边咳血,脸色灰败得吓人,手却指着太后的方向。
而太后在经过最初的恐慌后,此时反而显得冷静了许多。
她眼中迸出恨意,伸手指着明灯:“你早该在二十多年就去死的,和你那短命兄长和父皇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