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德妃对他并不亲和,他屋里伺候的人也不多。
他幼时也有顽皮犯错的时候,德妃便会罚他。
他是寄养在她膝下的皇子,就算再不受宠,身体皮肉上也不能有损伤,否则会被人说她虐待皇嗣。
德妃便让人把他的眼睛蒙上,塞住他的耳朵,然后束上他的双手。
让他这样躺一整夜。
若换成不太敏感的孩子,也许不觉得什么,还能香香甜甜地睡一觉。
可慕容宇幼时便很敏感,被蒙上眼睛塞住耳朵的时候会很慌乱。
他害怕自己一个人被遗忘在黑暗中,所有人都悄悄离开。
就像现在。
周围很静。
慕容宇迫切地希望有别人能出现,哪怕是慕容霁也行。
呼——
一阵气流穿过。
他听见砖石摩擦的声音,还有细微的脚步声。
侧方出现了光亮。
借着这点光,慕容宇这才看见右侧方有台阶。
台阶上映出一个被拉长的影子,随着火光摇摆。
火光越来越亮。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修长的手提着油灯,将油灯挂在了石壁上。
暗室内亮了很多,很多东西都可以看清楚了。
形销骨立的慕容宇被绑在一根木柱子上,四肢都带着锁链。
生锈的铁链,长了青苔的墙壁,窜走的老鼠,地上的血……还有提油灯的那个人。
慕容宇看见郝仁的那一瞬间,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
“你、怎么会是你?!”
慕容宇方才看见人影的时候,脑中掠过了很多猜想。
他本来猜是慕容霁,可是看那瘦长的影子就知道不是。
他猜想是不是哪个要造反的将领,是不是哪个有狼子野心的重臣,是不是哪个意图篡位的宗亲……
他眼前甚至闪过了老七慕容循的脸和张太傅那苍老的面容。
独独就是没有想过会是郝仁。
那个出身岭南乡野,全靠他提拔才能在京中立稳脚跟的郝仁!
“竟然是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奸人谋害朕!”
“是谁指使你的?许诺你何等好处?”
“你送朕出去,及时回头,朕还可赦你九族不死,若不然,朕便要你全族死无葬身之地!”
郝仁面容平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脸上出现了诡异又讥讽的笑。
那是慕容宇从未在郝仁脸上见过的表情,那笑中带着寒霜与强烈的恨意。
“死无葬身之地?皇上如今困在这暗室之中,生死系于我手,如何下旨?”
郝仁慢条斯理地从墙上取下一根很长的针。
他走到慕容宇面前,把长针的尖端扎进慕容宇的皮肉,一点点向下探。
“啊——”慕容宇痛得叫出声。
郝仁的手很稳,还在往下扎。
他动作优雅矜持,做什么都像泡茶写字一样漂亮。
慕容宇额头冒出一层虚汗,脸色惨白地喊道:
“你这等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小人,禽兽不如。朕乃真龙天子,就算魂归九泉,也断然不会放过你!”
“你这等小人必遭报应!”
郝仁听了这话,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背信弃义,忘恩负义!”
他似乎笑得腹疼,笑得眼角都红了。
“那我便问你,当年裴尚书辅佐你八载,忠心尽职,你为何忘恩负义,构陷裴家?”
“薛家军为大瑜死守西北数代,你为何背信弃义,阻拦援军,致使数万薛家军命丧黄泉?”
“你如今遭的,又是哪一分报应?”
慕容宇闻言,身体陡然僵住:
“一派胡言!朕岂容你污蔑?”
“你从何处听来妖言!”
这时候,台阶尽头又传出石门开合的声音,另一道人影伴随着脚步声出现。
影子有裙摆,应当是个女子。
在慕容宇的眼中,裴姝是世间最美的女子。
因为太美,所以让他这么多年来都放不下。
尤其是裴姝那双眼睛每一次看向他时,他会不由自主地沉沦进去。
她像仙人一般洁净无瑕,即使——
她出现在阴冷的暗室,手里拿着一把剑,指向了他的胸口。
“姝儿……”慕容宇的唇瓣在发颤。
他甚至忘了针扎的疼痛。
裴姝将剑尖刺在慕容宇的心口,划破了表面的皮肉。
丝丝血迹渗出来。
“我以前就想过,想剖开你的心口,看看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裴姝的声音在室内听起来有些空灵,真的如仙女一般。
“想看看是不是石头做的,才会做出这些事情。”
慕容宇胸口被裴姝手中的剑划破了,可他疼的却不是皮肉,而是心口最深最柔软的地方。
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有一个温婉的女子坐在槐树下,满眼关切和爱慕地望着他。
而裴姝的这一剑,将整个画面刺得支离破碎。
慕容宇突然面色恍然地看向郝仁:
“你是裴家的人,你故意接近朕,就是为了给了裴家报仇,你、你是——”
郝仁撕下了面上的伪装,露出真正的面容。
不再年轻了,比起当年殿上被点为探花时老了些,面容却依旧俊逸。、
姐弟两人站在一起,身上似有灼灼光华。
慕容宇浑身血液逆流,胸口发颤,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你没死,你竟没死!”
第321章撕心裂肺
慕容宇想到这几年来郝仁在他面前的种种表现,还有他吩咐郝仁做的那些事情。
终于意识到,真正被骗,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是自己。
裴姝眼底含霜:
“上天怜我们裴家,放凌云和我一条生路,让我们裴家在人间讨公道。”
慕容宇看着她的眉眼,想起那么多的日子里,她对自己体贴关怀,多情缱绻。
一夜夫妻百日恩,她眼中竟无一分柔情。
他对她却是动过真情的。
因为动真情,才会让裴姓女睡在自己枕边,给她富贵荣华,无限宠爱。
慕容宇哑着嗓子问:
“你这些年在朕身边,只是为了报仇?相伴多年,你……可对朕有一丝真心?”
哪怕只有一丝也好。
“真心?”裴姝笑得尖利短促。
呲——
剑避开心口三寸,刺了进去。
她不会一剑杀了他。
她要一剑一剑地折磨他。
折磨得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些年来,她没有一日不想着将慕容宇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