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马蹄下积水飞溅。
雨来雨去。
大雨过后,天又晴了。
两匹骏马载着背上的人跑出了树林。
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少年奔驰向西。
他不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了。
……
黑山府。
悟真扶着师父一起在院子里散步。
虞大夫说了,明灯大师除了服药之外,每日都要散步,活动身体,不能光躺着坐着。
“师父,黑山府今日有一位施主要走了,我们要不要也去送一送啊?”
明灯拍了一下悟真圆溜溜的头顶:
“我们和人家又不熟,去做什么?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想去蹭荤菜吃。”
悟真扶着师父:
“阿弥陀佛。师父我不想吃荤,我想着我们去送一下,说几句祝福语。”
明灯大师摆手:
“唉,那更不能去了。”
明灯其实也想走。
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他已经不想待了。
奈何他现在走不了,因为听说外面到处在抓谋逆的妖僧。
而且专门抓长得胖的。
就明灯和悟真这样的,一抓一个准。
明灯只能再等一段时日。
不过这几日,明灯的确感到自己的身子轻了些,没以前那么笨重。
悟真也说:“师父的脸小了一些。”
明灯道:“悟真,过几个月,你可就要看到师父瘦下后的本来面目了,到时候不要太吃惊。”
悟真问:“师父,虞大夫那个药可以给我也吃么?”
明灯疑惑:“你吃做什么?”
悟真仰头:“我也想瘦下来,恢复本来面目。”
明灯沉默了一会儿:
“……悟真,只有师父是中毒才胖的。你是吃胖的。”
“哦……”
“还想吃松子仁和蜂蜜吗?明日师父找人给你买。”
“好想啊。”
明灯和悟真散步,走着走着,去了郝仁的院子。
郝仁刚送完薛澈回来。
明灯让悟真先在外面等他,然后对郝仁道:
“我有一事欲同你说。”
郝仁将明灯请进屋:“二皇子但说无妨。”
明灯摇头:“莫再这般叫了,前尘往事于我已如浮云。”
郝仁:“那大师有何指教?”
明灯也不绕弯子:
“剩下的金山宝库和我在京中的人手都交给你。”
郝仁看着明灯,等他说出后面的条件。
明灯也眯着眼看郝仁。
同是蛰伏多年报仇的人,他报完仇已经放下了俗世间的一切争斗。
但是他知道裴凌云不一样,裴凌云还有野心。
一份要改朝换代的野心。
“我是出家人,早已不姓慕容。如今只想带着几个弟子隐居山间。”
明灯面向郝仁,眼角余光看见窗外的悟真又在帮忙扫地了。
“只是要你知晓,我不会碍着你的路。他日你功成,你走你的青云道,我修我的菩提心。”
“往后各不相扰。”
雨后的风格外清新。
外面的悟真扫着地,抬头时正好和师父对望。
他挠挠头,朝师父笑了。
老徐这个时候快步走进来了。
路过悟真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悟真的圆脑壳,然后神情夸张道:
“贺庭方派人送信来了!”
第324章劝降信
皇上没了,外敌南下直逼长安。
长安城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
近些日子已经有些人家离开长安城回老家去了。
就在人心如此慌乱的时候,贺庭方竟然派人送信来长安。
不止黑山府收到了信,京中所有的官宦世家、巨商富贾都收到了。
信被钉在各家的门板上,并不见送信人的踪影。
不得不说,这种送信的方式有点黑匪山的风格。
信封上面直白地写着《告长安书》,还写了“贺庭方敬上”。
京城各家一边痛骂贺庭方这个通敌叛国的狗贼,一边忙不迭地展开信。
那信上写着:
【尔等所侍之朝,昏聩已久!
今上猜忌成性,屠戮功臣;宗室相残,血溅宫闱。
昔年裴、薛二府之案,吾确曾阻其援军,伪其罪证,然实乃今上授意。
先帝暴毙、明怀太子遇害,亦皆今上与太后暗中谋划。今,吾闻其相继殒命于宫中,此乃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此等弑君杀亲、残害忠良之朝廷,岂堪托付?】
长安众人才读完第一页,就目瞪口呆。
这裴家案一再反转,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黑山府内,郝仁等人读到的时候也颇为意外。
他们本来打算之后要将慕容宇的罪行告知天下的,结果贺庭方居然先一步这么做了。
贺庭方当真是一点不在乎名声。
他没有借此机会喊冤,把罪责全部推开,而是直截了当地承认自己当年伪造罪证,阻碍去西北的援军。
如此直白,反倒让他信中所言多了几分可信度。
京中一些人震惊于慕容宇竟会昏聩至此,当真是死有余辜。
宋平一家人读到此处的时候,都已经开始骂狗皇帝了。
再看下一页信纸:
【今铁勒汗奉天伐罪,铁骑临城。念尔百姓无辜,特颁此谕:
凡归降者,无论官民商贾,皆可保全性命,安居乐业。愿为官者,仍可任职;愿经商者,照旧营生。
若执意抵抗,或弃城而逃,则刀箭无眼,悔之晚矣。
三日之内,若开城归顺,必以礼相待;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格杀勿论。
生死祸福,皆在尔等一念之间,切莫自误。】
一封信读完,不少人撕了信继续痛骂,然后收拾东西赶紧跑。
他们不想归降,但是也不想丧命。
贺庭方这狗贼说他们还有三日就到了,这个时候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在家中休养的张太傅躺在床上,听着孙辈给他读信。
听到最后,张太傅涕泗横流,哀叹:
“大瑜命数将尽。”
张太傅躺在床上哭,不肯起来,也起不来。
他说他不想跑,要与长安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