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爹娘牵着妹妹,妹妹朝他笑。
晨曦的光线里,爹娘的脸色很红润,没有一丝伤痕。
娘牵起他的手,跟他说,狗儿,我们回家。
狗儿愣愣地站起来说,好。
他笑了。
他终于等到了。
他们一家四口往回走。
天很冷,雪很厚。
四串脚印在雪里延得很长,长得没有尽头。
第361章烧伤
风雪停了。
长安城的火势也小了一些。
慕容婉被慕容齐的手下护着,也终于逃了出来。
每个从火中逃出来的人都很狼狈。
而慕容婉的样子不仅狼狈,还很可怖。
她右侧的手臂、肩膀的皮肤都被烧伤了。
她刚射杀了赫连博日后,身边忽然火势蔓延,脚边暗藏的火药爆开。
仅仅是刹那功夫,火焰从她脚下冲天而起。
她避闪不及,被疯狂的火舌缠上。
她先是感到麻木,而后才是剧痛。
身边的人把她身上的火扑灭,但烧伤的部分已经是一片血水脓液。
往北的路已经完全被火海阻断,他们不得不绕道逃出。
慕容婉痛得几乎晕厥过去。
晕过去前,他们一行人经过了贺府。
正好见到贺府的下人们一个个带着包袱匆匆往外逃。
整座城都要没了,他们谁还不跑?
春月也在其中,背着个小包袱仓皇地逃。
慕容婉晕过去前,抬手一指:
“把她带上。”
护着她的几个人飞奔过去时,其中一人将春月揪起。
春月突然被人劫起,吓得哇哇叫,手脚乱踢,手背撞在石狮子上,蹭破了一大块皮。
她被人拎上马背,跟着一起奔向南城门。
等他们好不容易逃离火势,到达南城门时,见到了下来巡查情况的殷厉。
他们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只自报身份是慕容齐的手下。
结果殷厉二话不说,直接就派人把他们抓起来了。
殷厉也不听他们解释:“押下去再说。”
至于因烧伤而晕过去的慕容婉还有手上流血的春月则直接被送去了伤患处。
很多受伤的士兵撑不了太久,需要紧急救治。
而外面天寒地冻,不宜在外医治,因此伤患处设在南城墙上的城门楼,此处有遮挡,而且空间比角楼大,适合临时安置伤员。
虞大夫这时候是最忙的。
他带领着数名军医,忙着给伤员查看伤势,及时用药,旁边还有一些未受伤的士兵在帮忙。
“毒箭要尽快拔出,取烈酒和棉布来!”
“麻沸散煮好没?”
“取艾绒来!”
“下一个……”
伤员一个个地被扶进来或抬进来。
军医们手脚麻利地清理伤口、敷药、包扎……与阎王抢人。
苏知知、宁安和袁采薇等人也在帮忙。
她们虽然不会开方子,但是搬伤员、送药送棉布的活还是干得很利索的。
慕容婉是被人扛进来的,放在地上,春月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两人都蓬头垢面,看不出原本模样,慕容婉右半身还被烧得吓人,任谁都无法一眼认出。
苏知知看见她们进来,对低着头的春月说:
“你别怕,我们这不仅治伤员,百姓也救治的。你们排队等一下,大夫等会就来了。”
苏知知说完,就又赶着去帮虞大夫拿金疮药了。
春月坐在失去意识的慕容婉身边,看着周边陌生的人来来往往,逃也不知往哪逃,只能按着流血的手背等着。
她这个时候反而不那么怕了,因为她认出了苏知知和宁安。
她跟在慕容婉身边这么久,有过几次机会见宁安公主,因此能认出。
至于苏知知,她随慕容婉去明国公府赴宴时见过,当时因为世子的一幅画闹出了不少事情,苏知知还站出来写了【如虎添翼】几个字,春月因此对苏知知印象很深。
春月很惊讶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但是既然她们在,春月便觉得这里至少比外面安全。
过了一会儿,真的有大夫过来给她们看伤。
军医给春月包扎了手背,然后蹙眉看着慕容婉:
“这姑娘被烧伤的地方不少,幸而火势未透肌理、未及脏腑,实乃万幸。虽无性命之虞,然新肉生发之际,恐难复从前之态,会留下些疤痕。”
晕过去的慕容婉听不见,只有春月在旁边听着。
春月的表情淡淡的,并未露出担心的神情。
军医见春月和慕容婉的穿衣打扮,便猜二人是主仆关系:
“此处人多,都是男子,脱衣敷药多有不便,你带你家小姐去楼上西侧的房间,那里有个解毒的女大夫。”
周围都是伤兵,春月不想在此久留,也不知做什么好。于是按着大夫的吩咐,拖着慕容婉去了楼上。
她不敢跑,怕慕容婉醒了之后把她抓回来,下场会更惨。
楼上,花二娘正搅拌着一碗药,给一个中毒的士兵灌下去:
“来来来,以毒攻毒,百毒全消。”
第362章春月见仙人
士兵被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然后被兄弟扶着出门去吐了。
花二娘在后面叮嘱:
“没事,吐干净了就好了啊。”
“好了,下一个下一个。”
花二娘看见了春月,还有她拖着的慕容婉。
她见慕容婉头发和脸都黑成一片,身上烧伤的皮肤溃烂带着脓水。
她拿出一把剪刀给春月:
“我配点药,你先把她这边衣服剪开来,清理伤口后再上药。”
“是。”春月习惯性地应一声。
很大的一把剪子,刀口锃亮。
慕容婉有很多衣裳,每一套衣裳都是用最好的面料做的。
光滑、柔软,还有用金线绣上去的图样。
每一套都价值不菲,比春月的身价还贵,
春月和其他婢子都需要小心翼翼地保管慕容婉的衣裳,不能有褶皱,穿之前还要提前拿出来熏香。
若是弄脏弄皱了,少不了挨一顿责罚。
可是现在,春月拿着剪子把慕容婉上身的衣料一块块剪碎。
再昂贵的衣裳被剪碎了,也只是一堆破布块而已。
春月听见锦缎被划破的声音,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就好像身体里一直压抑着的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一样。
就像她每次偷偷地把慕容婉扔掉的糕点吃掉时的感觉。
“好了,你扶住她,我给她刷层药膏。”花二娘动作迅速地清理了慕容婉的伤口,然后拿个小刷子把药膏刷上去。
等花二娘用棉布条把慕容婉的烧伤处全部包扎好时,她也着实累了。
花二娘找了一件军队里的棉衣给慕容婉罩上,将她塞进被窝里,然后看了一眼外边天色:
“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