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就这样,裴凌云在黑匪山暂住下来。
山上屋子不多,也不安全,裴凌云还是住在伍瑛娘的屋里。
只不过,屋里多了一道草帘。
由此,裴凌云和伍瑛娘就住在了同一屋檐下。
裴凌云以前读过一些隐世名士的诗文,其中写到山居幽静,闲适怡然。
可他住进山里后,忙得一天到晚都没闲过!
他暗中派人去将岭南的情况报回京城,同时搜集白云县官商勾结的证据。
但这不是最累的,最累的是他每天都得捡柴烧火洗衣!
烧火洗衣!
他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长安贵公子,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伍瑛娘是会保护他的安全,但别的可不帮他干,而且明确告诉他:
“我们黑匪山没有闲人,都得干活。”
裴凌云第一次在灶台边烧火的时候,黑烟滚滚,呛得他鼻涕眼泪一大把。
第一次劈柴的时候,差点劈到自己的脚,手还被斧头柄给磨破了。
第一次洗衣服的时候,掉进溪水里,浑身都湿透了。
伍瑛娘看得头疼:“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照这么下去,裴凌云等不到上任了,可能自己在院子里劈柴就把自己给劈死了。
无奈之下,伍瑛娘只能手把手地教裴凌云:
“喏,看着,斧头要这样拿,手腕稳住,不要乱摆……”
“烧火加柴,不要一次加太多,就放这点,看见没,就我手上拿的这么多……”
“洗衣服么……我带你去河边,用盆子装点水,两只脚踩踩就那样洗了。”
裴凌云对洗衣服这点有异议:
“我这可是云锦!怎能用脚踩?”
伍瑛娘:“那你穿麻衣好了。”
裴凌云:……
过了两天,裴凌云穿上了粗麻衣裳,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烧火。
伍瑛娘在灶边煮野菜粥,她加了一点粗盐。
粗盐放在一个茶盏里。
裴凌云瞪大眼,看见自己最心爱的青瓷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在黑乎乎的灶边,当成了盐罐子!
“你、你知不知道这是越州青瓷,价值千金,你居然用来装盐?”
伍瑛娘指了下灶台另一边:“不止装盐,还装了猪油。”
裴凌云看向另一边,果然看见同套的另一个茶盏里面装了一点点猪油。
裴凌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但身子愤然站起:
“你、你……怎可如此糟蹋……”
伍瑛娘霸气地伸手一按裴凌云的肩膀,又把裴凌云委屈地按回了小板凳上。
伍瑛娘一手撑墙,一手叉腰,把裴凌云圈在烧火的墙角:
“是因为你前两天烧火烧得厨房里一片黑烟,混乱中打破了两个陶罐,合该你赔。”
“你说你的茶杯很贵,那我问你,人命贵不贵?油盐饭菜能救命,茶杯能救命么?”
“这是岭南,别给我扯长安那一套!”
裴凌云觉得自己到岭南之后,好像口才变差了,否则怎么会三番五次在这个霸道的少女面前哑口无言?
他没说话,默默坐下去烧火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裴凌云小声说:
“我箱子里剩下的茶盏你也可以拿去用,但是别摔坏,那是我大哥送我的。”
“不止茶盏,你看着觉得有用的东西,都可以拿去用。我不知岭南的百姓怎么过日子,但往后便知道了。”
因为没有吃饭的桌子,他们两个各端着一碗野菜粥,坐在门槛边吃饭。
天边彩霞烧得如火如荼,映在裴凌云的脸上,红彤彤一片。
伍瑛娘看着裴凌云,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们读书人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裴凌云看了伍瑛娘一眼,又把头扭回去了。
他低头喝粥,心道:
山匪也有不凶的时候。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亮亮的,里面有星星。
第422章if线-抱我
民间疾苦这四个字,只有亲身体会才能明白。
裴凌云在山上住的这段日,切切实实体会到了民间的日子苦成了什么样子。
住的是漏风漏雨的小屋,吃的是夹着糠的糙米野菜粥,穿的是硌身子的粗布麻衣。
他不用担心分不清糖和盐,因为根本没有糖也没有细盐。
就这样,还属于过得不错的了。
至少没有饿肚子,至少衣能蔽体。
裴凌云在黑匪山住了两个月,搜集齐了证据,等到了皇上调派来的军队,凭着皇上给的御诏,将岭南的昏官奸商一网打尽。
将这些蛀虫清除后,裴凌云正式上任,住进了县衙,成为了真正的裴县令。
他将从犯人手中收缴出来的粮食分给县里的百姓,督促市面上粮价回落,并且采取每家每户限购的方式,防止有人大量囤积粮食。
与此同时,他在白云县兴修水利,以备来年开春灌田之用。
裴凌云天天往外面跑,亲自去各个村里查看,白皙的面庞晒黑了不少。
他没有再穿云锦,没有再用青瓷盏。
因为他发现普通的穿上也很舒服轻便,而且耐脏耐皱。
喝水不一定要瓷盏,满头大汗的时候,用农家大碗喝口清甜的净水也很舒服。
裴凌云感觉自己好像适应了在岭南的日子,对蚊虫叮咬都习以为常了。
可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晚上闲暇的时候,他走在院中月色里,总会莫名奇妙地想起山上那个一会凶一会笑的女子。
有几次,他甚至在梦中回到黑匪山上,看见伍瑛娘朝他逼近,把他圈在墙角,笑着看他。
他坠进女子眸中的一片星海,心跳得厉害,然后从梦中惊醒。
每次这个时候,他就爬起来处理公务,迫使自己不再想梦中之事。
县衙值守的衙役见裴县令为了百姓废寝忘食到如此地步,回头就把这事传开了。
大家都说裴县令可是他们浔州最辛劳的好官了。
裴凌云以寻访的名义,后来也去过黑匪山两三次,可是每次去好像都不凑巧,没能遇上伍瑛娘。
伍瑛娘都有事出门去了。
过年的时候,黑匪山的人来县衙了。
裴凌云很热情地出去迎接,可是走出去一看,很失望地只看见老徐和秦老头。
秦老头他们提着点山上做的吃食来,说裴凌云上任后,他们日子好过了不少。因为之前他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因此特地来道歉。
裴凌云问起伍瑛娘如何了,最近身体可还好。
老徐:“瑛娘可是我们山上最年轻身体最好的,能吃能睡,好着呢!”
裴凌云听了笑笑,没再多问,不甚在意的样子。
可当天夜里,他气闷地一个人喝了一壶酒。
喝得醉醺醺地入梦了。
他又梦见了伍瑛娘。
这次的梦和以前有点不太一样。
他居然看见伍瑛娘像月中仙一般从夜空中飘落,落在了县衙的后院里,就站在他面前。
伍瑛娘二话不说地把他扛起来,走进房间扔上了床。
把他像个沙包一样扔了之后,转身又要走。
裴凌云急急地拉住她,脸上酡红,愤然又委屈地问:
“你为何不来看我?”
“为何我去看你,你都不在?你是不是在故意避着我?”
“你看你,你连在梦里都不想见我!”
伍瑛娘身子一顿,眼中闪过诧异。
裴凌云更用力地拉着伍瑛娘的袖子,平日清冷的眼尾此时看着多了几分魅惑,他说:
“来吧,你开始吧。”
“开始什么?”伍瑛娘愣愣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