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李韶儿不能跟着姨娘去,只能被寄养在族中无子女的姑奶奶家中。
李姑奶奶家中并不富裕,也不打算再送李韶儿去书院念书。
七八岁的女孩子,能在家里帮着烧火做饭打杂了,养个几年,给她找个人家就算仁至义尽了。
“凭什么?!”
“我做不来这些活,我要去书院。”
李韶儿在哭闹着要去书院,不肯干活,还把厨房里的碗盆给摔了。
李姑奶奶可不惯着她,扬手一巴掌把李韶儿扇倒在灶边,指着她鼻子骂:
“你个小贱种,姑奶奶收留你是看着我那大堂侄子的面子,你再敢闹,明儿就把你卖了!”
“去把地上收拾了,没收完别想吃饭!”
李韶儿挨了打,嘴角在灶台边磕破了个大口子,半张脸都血淋淋地疼。
她身边无人撑腰,又听姑奶奶说要卖了她。
她吓得浑身哆嗦。
李韶儿脸色惨白地收拾厨房里的碎片,之后又被催着抱柴烧火。
她从未做过这些活,做得不好便被姑奶奶劈头盖脸地骂,要么就是一个鞋底扇过来。
第二日早上,她还得去倒夜香。
她提着桶出门,没走几步竟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韶儿?”
周晓梦出门帮家里打酱油,路过巷口,看见了吃力提桶的李韶儿。
她自从替李韶儿背了黑锅被逐出书院后,就一直在家里的干货铺子帮忙。
铺子里的生意因为李家的照顾一度红火过,但很快李家就出了事,她们家的生意又淡了。
“都怪你!是你害得我被赶出书院。”周晓梦当初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愤怒。
她抡着手上的酱油瓶就往李韶儿身上砸,另一手扯住李韶儿的头发。
“你放手!”李韶儿头皮被扯痛。
李韶儿这两日没吃好睡好,浑身无力,被周晓梦这么一抓,手里脱力,夜香桶翻倒。
污秽之物溅了两人一身。
周晓梦尖叫着和李韶儿扭打在一起。
李韶儿不是周晓梦的对手,没几下就被周晓梦踩在地上。
“周晓梦……你再敢踩我……”
李韶儿嘴里说着威胁的话,气势却大不如前。
巷子里其他孩子围观她们扭打,没有人站出来帮李韶儿。
“不是我害你,都怪苏知……”
李韶儿说到后面,变成了哭腔。
周晓梦沾着污秽的脚底狠狠踩在李韶儿脸上,声音和下巴一样尖锐:
“这就哭了?你以前欺负顾青柠的时候,她都没你这么弱。”
“别说苏知知,你还不如顾青柠!”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倒在一旁的夜香桶气味令人作呕,围观的孩子都在看笑话。
李韶儿再也止不住泪意,崩溃地大哭起来。
她这一刻终于认清,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
那些光鲜亮丽,颐指气使地欺负他人的日子永远地过去了。
……
五月,芒种与夏至。
天气开始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明德书院每年五月到六月会放田假,便于出身农家的学子在农忙时节回家。
早稻差不多熟了,要赶紧收割了种晚稻。
于是郝仁带着一家人回到黑匪山。
苏知知和薛澈都很高兴,很愿意回山上。
来县城的时候,是一辆车;但回黑匪山时,就变成了两辆车的人。
后面多的一辆坐着秋奶奶、老徐等人。
苏知知看了一眼秋奶奶,俏皮地眨眨眼。
她在书院放假前,识破了易容后的村民们。
识破的契机很简单。
有一天,苏知知早上起晚了,迷迷糊糊地去伙房,打饭的时候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伙房打饭的奶奶给她舀了一碗鸡蛋粥,她下意识说一句:
“谢谢秋奶奶。”
秋奶奶大概也忙昏了头,顺着就应了一句:
“知知真乖。”
话一说完,两人都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苏知知回头。
一老一小对望。
电光火石之间,苏知知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这段时间运气这么好。
原来是他们黑匪山的村民都埋伏进书院了!
李韶儿和李章盛走后,书院里原本后勤打杂的人员身体休养好了,回书院当值。
书院不再需要这么多临时帮工了,但独独请秋奶奶留下,因为秋奶奶做的饭实在太好吃了,受到了书院上下一致好评。
秋奶奶答应了。
只要知知还在书院,她自然愿意留下来。
回到黑匪山,不用上学的日子对苏知知来说,真是愉快又充实。
村民们收早稻、栽晚稻、打猎。
苏知知带着薛澈折豆角、摘茄子、捉蜻蜓。
伍瑛娘和秋奶奶做了好多解暑的仙草糕和绿豆汤,孔武一挑就是两大桶,送到田里给大家喝着解暑。
大家肤色都深了不少,笑起来时,一口牙倒是愈发白了。
临近六月中旬,苏知知的心情有点复杂。
想到放假结束要去书院,苏知知巴不得一天掰成三天过。
可是想到马上就到自己生辰了,苏知知的眉毛都要跳舞了。
她从六月初一就开始天天期盼地念叨。
六月二十。
村里要给她过生辰了!
第47章过生辰啦
苏知知每年生辰,村里都会为她庆生。
虽然她也不记得自己去年生辰具体做了什么,就记得大概吃了许多好吃的。
伍瑛娘说,今年知知生辰要做鱼羊宴。
秋奶奶说,要给知知做长寿面,一根面从头到尾绕成一碗。
花二娘说,她要做一大锅蘑菇汤,漂亮又无毒的那种。
苏知知期待万分,等到了六月二十这一日。
她收到了爹娘给她准备的新衣裳。
样式清爽简单,但衣料柔软宽松,轻薄散热,腰间一条宽边腰带,上面缝了暗扣和细带,方便挂一些小东西。
苏知知欢喜地换上新衣服:
“爹、娘,我很喜欢!”
郝仁拿出一支小巧的狼毫笔。
郝仁亲手做的,用的是山里最好的竹木,做成适合知知手掌的尺寸,笔端还刻了苏知知的名字。
苏知知拿在手里觉得轻巧玲珑,夸张地喊:
“这可比县里文房斋的笔好看多了。”
“知知识货。”
郝仁把女儿抱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挺沉的。
再大些,就抱不动了。
“知知。”薛澈这时候也来了。
苏知知从郝仁的怀抱里跳下来,朝着薛澈跑去:
“阿澈,你是来给我送生辰礼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