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裴定礼活着的时候就被人捧得那么高,可他现在是个戴罪身亡的死人,凭什么被人追念至此?
他今天就要让大家看看,为裴定礼说话的下场。
贺庭方转向慕容宇:
“皇上,宋延御前失德,口出妖言——”
砰!贺庭方脑后被重物砸了一下,钝痛袭来,顿时头晕眼花,整个人往前面跌倒。
一个酒壶同时碎在地上。
身后,身子都站不稳的宋延还停留着扔酒壶的动作:
“贺庭方你个狗东西闭嘴!”
“老夫没说错!”
宫婢和内侍赶紧去扶贺庭方。
禁卫军涌上来,将宋延团团包围。
慕容宇脸色阴沉得滴水,眸中风云涌动,他攥紧了酒杯:
“宋延,你的意思是你没说错,是朕错了?”
宋延身子歪歪扭扭地走了两步,顺手拿起别人桌案上的一壶酒往嘴里倒,浇得白胡子都湿了。
他眼中身着龙袍的慕容宇糊成一团明黄色:
“就……就是你,你错了!”
“你个没长脑子的狗皇帝……老夫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慕容宇拍案而起:“放肆!朕看你是活腻了!“
“来人,将他押入大理寺!”
宋延闻言不惧,此时像是醉得厉害,又像是清醒得很,他干笑了两声:
“狗皇帝,大瑜迟早败在你手上!”
“老夫这就去寻裴大人喝酒了!”
“哈哈哈哈……”
他喝尽了最后一口酒,身后往后倒,被禁卫军正好接住。
宋延悠然满足地闭上眼。
满面红光的脸上还残留着笑意。
禁卫军探其鼻息时,讶异他竟没了气。
“皇上,宋大人他……断气了。”
慕容宇:……
刘太医起身去给宋延把脉,很快便给出了同样的结论:
“皇上,宋延已逝。”
场上文武百官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今儿真叫开眼了!
这辈子谁能活成宋延这样?
年轻的时候富甲天下,中年做官闲散,老了长寿无病。
亲手打了中书令,当面骂了皇帝。
然后该受罪的时候美美地死了?!!
他就这么酒足饭饱,舒舒服服地死了!
这死的时机抓得也太巧了。
对比之下,捂着脑袋的贺庭方要气吐血了。
他汲汲营营做到了高位,为的就是权势在握,无人敢欺。
宋延这个老东西居然在所有人面前骂他砸他。
贺庭方心中默念:好,算你去黄泉走得快。
回头就把你宋家上下都送黄泉团聚去。
哐当——
席首的杯盘被拂至地上。
慕容宇目光如寒刃:
“宋延口出妖言,犯大不敬之罪;为逆贼曲辩,其罪比于谋逆。”
“传朕旨意,宋家上下流放充军,家财籍没入官,宋氏子孙永禁还京!”
话毕,慕容宇拂袖而去。
荔枝宴就这么散了场,官员带着家眷都赶紧离宫,不敢多留。
慕容婉和慕容铭紧紧跟在慕容循和贺妍身后。
他们第一次见到皇伯父发这么大的火,赫赫威势让他们都不敢说话。
等到了宫门口,上了马车,慕容婉才把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舒出来。
慕容婉:“父王,裴家是哪家?为何皇伯父这么生气?”
慕容循没有答话,两手撑着头,似是也喝醉了。
慕容铭凑过来,瞪大眼:
“刚才外祖父说裴什么是反贼,裴家人是不是都被砍头了?”
贺妍冷冷道:“你皇伯父当然生气,裴家犯了大罪,如今早就都死……”
“住口!”慕容循猛然抬起头,双眼猩红。
慕容婉和慕容铭被父王吓着了,父王以往从不对他们说重话。
贺妍搂着两个孩子在怀里,咬牙回瞪:
“你冲我们母子发什么火?裴家又不是我们定的罪。”
慕容循握紧拳头,一腔被懦弱包裹的苦涩悔恨无处发泄。
“停车!”
慕容循掀开马车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燥热潮湿的夜风吹进车厢。
慕容婉抱着贺妍的腰,感到母亲的身体好像在颤抖。
她抬头。
一滴泪落在额间。
贺妍捧着女儿娇嫩的脸,泪意难以抑制,眼中有悔亦有恨:
“婉儿,你记住。
待你长大,绝不可嫁你父王这种人。”
第51章黑山食肆
闷热的夏夜,无处不燃着一团隐形的火。
烧得人肺腑灼热,心境难平。
慕容宇在寝殿内,饮了两碗冰镇的茶水,胸中的火气没有减去半分。
他是帝王,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
区区一个臣子竟敢当众对他口出狂言。
宋延斥骂的时候,慕容宇仿若在他垂垂老矣的身上看见了裴定礼的影子。
裴定礼当年就是如此过分。
他口中虽不像宋延那般吐出污言秽语,却比宋延还令人厌恶。
当初,慕容宇刚登基,不善处理政事。
裴定礼每日事无巨细地问他,考他。
他略有思考不周之处,裴定礼就一脸肃穆地劝诫:
“皇上可知,一句戏言便会让黎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为君者,当以民为先。”
他若是反驳,裴定礼就愈加劝谏,甚至跪下。
好像显得他是个无能昏庸之君,而裴定礼是忠直难得的肱骨栋梁。
他明明是天子,天下都为他所有,万民都臣服于他脚下,他有何不可为?
他后来不过是想多建几座行宫,裴定礼竟敢搬出先帝的名头斥责他:
“荒唐奢靡,骄奢淫逸,绝非贤主所为!”
裴定礼一向是如此大胆,仗着自己的元老身份,忘了谁是君谁是臣。
裴家世代有清流之名,不少朝臣对裴定礼信服有加。
他启用扶植贺庭方,让贺庭方与裴定礼形成抗衡之势。
裴定礼被告发私通敌国时,他想借此机会让裴定礼吃点苦头,再把他贬去偏远之地。
可最让他愤怒的是,他才将裴定礼下狱,第二日就有百官上书为裴定礼求情。
第三日,文武官员跪在殿前,求皇上三思明察。
第四日,长安城的文人学子聚在皇城门口,要为裴家讨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