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香台
跑了两圈就被苏知知给抓住了。
薛澈红着脸觉得真是丢人,居然被个女孩子抓着挣扎。
“知知,不得无礼。”郝村长沉稳的声音在头顶落下。
两个小豆丁抬头,正对上郝村长制止的眼神。
“爹。”苏知知悻悻地松开手。
“郝村长。”薛澈如大难得救。
郝村长弯腰将两人分开,一手牵一个,走回自家小院:
“我有话和你们说。”
到了屋内,苏知知和薛澈都端端正正坐好。
郝村长先问苏知知:
“这两日不是让你在山中好好温习功课么?怎么会下山遇到人贩子?”
苏知知心虚地挪开视线:
“我帮六婶看小羊,小羊跑了,我就去追,然后就在山下碰见了。”
郝村长盯着苏知知,一副已经看穿一切的模样:
“羊为什么会跑?”
苏知知声音小了:“因为……我玩火,烧了羊屁股。”
郝村长闭眼,深吸一口气:
“那我让你练的大字你练好了没?”
苏知知:“……”
郝村长:“后日好好跟着秦夫子上课,没练的大字都要补上。”
苏知知一脸沉痛:“……好。”
薛澈看见苏知知这副样子,莫名有些想笑,马上又听见她说:
“阿澈也是小孩子,他是不是也要上课?”
郝村长把目光转向薛澈:
“你叫阿澈是么?在家中可念过书?”
薛澈点头:“念过。”
他平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读书。
郝仁:“好,那过两日就和苏知知一起跟着秦夫子念书吧。每上一旬,可休息一日。”
薛澈的表情也有点沉痛了。
他不是怕念书,是不敢想象和苏知知还有秦夫子一起念书的画面。
郝仁:“知知,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和阿澈说。”
苏知知跳下凳子:“阿澈,我在外面等你。”
苏知知走后,郝仁温和地问薛澈:
“听说你家在长安?可记得具体方位?”
薛澈从脖子上取下一块铜板大小的玉,递给郝仁:
“我叫薛澈,长安怀远坊的薛家。”
这块玉之前被吴老三搜走,后来村民们又从吴老三那搜出东西,让孩子们认领,薛澈得以拿回这块贴身玉佩。
青玉通透细腻,样式简单,只做成一个环状。
郝仁接过这块玉时,眼中划过一丝愕然。
他将玉佩放在两指之间,指尖一动,玉佩分成两半。再动指尖,玉佩又合二为一。
郝仁收起了笑容,重新审视薛澈的面庞:
“薛玉成是你何人?”
“是家父。”
薛澈也意外。
这是贴身玉佩是薛家祖传的,其中设了机巧,用以验证真假。知晓之人寥寥无几,可郝村长居然直接就识破了。
“郝村长可是识得我爹?”
郝仁将玉佩还给薛澈,只道:
“镇守西北的薛将军,大瑜有谁不知?”
第6章抓鱼
薛玉成未及三十,乃大瑜史上最年轻的三品大将,率军镇守西北十余年。
拓疆土,御外敌,大瑜无人不晓。
郝仁:“你在长安薛府,府内当有人严加护卫,怎会流落此处?”
薛澈将玉佩戴回脖子上:
“我去明国公府贺寿时被奸人陷害,醒来后便发现自己被掳出了长安。”
长安虽繁华,却是个虎狼之地。
郝仁垂眸,睫羽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你家中长辈可还安好?”
薛澈摇头:“府中只有我和家奴。”
薛家是武将世家,光耀满门却也人丁凋残,除了薛玉成,薛家男子皆阵亡战场。
薛澈母亲怀孕时遭敌国奸细暗算,濒死时生下孩子。
薛澈先天不足,又因娘胎带毒,身子一直孱弱。
如今,薛家只剩薛玉成和薛澈父子二人。
郝仁敛眉,唇间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
一只手掌覆上薛澈的头:
“阿澈,我会设法尽快联络上长安薛府还有西北军营,让你爹知道你的消息。
这段时日,你安心在此处住下,我会请虞大夫给你调养身体。”
郝仁的手掌修长,掌心温热。
薛澈恍惚间有种父亲站在身边的感觉。
他没有躲开郝仁的手:“多谢郝村长。”
郝仁看着薛澈故作老成的小脸,似乎想到什么,缓缓掀唇:
“你很像你爹。”
……
烧红的日头落下,夜色如潮。
小屋内,一灯如豆。
伍瑛娘坐在门口,手臂线条被屋内的烛光勾勒得分明,线条下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伍瑛娘练习枪法多年,这双手好像天生就是用来握兵器的。
如今,她为苏知知拿起了缝衣针。
伍瑛娘在给苏知知补破了的裤子。
苏知知活泼好动,爬树钻洞什么都做,衣裳总是蹭破。
“这孩子,衣裳多少件都不够穿。”
伍瑛娘补着衣裳,脸上不自觉挂上笑意。
“瑛娘早些休息,夜里暗,别伤了眼睛。”郝仁从伍瑛娘手中取走针线。
伍瑛娘转头看芝兰玉树的夫君。
这张脸她看多少年都看不厌,也一眼能分辨出其中细微的情绪。
“阿仁,你有心事。是因为阿澈那孩子?”
郝仁将针线放回柜子里,握着伍瑛娘的手在床边坐下。
“他是子轩的孩子。”
郝仁的声音很轻,如在梦中。
梦中有鲜衣怒马的少年,春风得意笑看长安。
梦中亦有一道圣旨摧折的傲骨,长跪不起的泣血忠良,大雨冲刷不去的冤屈和怨愤。
俄而,大厦倾覆,脚下的青云路化作烹油烈焰……
白日里在人前镇定自若的郝仁,此刻眸中黑沉,似夜里众星坠落的海面,不见半分光亮。
伍瑛娘抱住夫君,右手徐徐拍他的背:
“想起以前的事了?”
郝仁没有回答,反手将伍瑛娘搂得很紧。
“瑛娘,是我拖累你了。”
伍瑛娘揉开夫君的眉心:
“阿仁,说什么傻话呢?我们这不是过得好好的?”
她的手很粗糙,常年习武留下不少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