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我儿子的给我还回来 第86章

作者:何甘蓝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强强 古代言情

  羌人的地盘并没有什么可贵的物资,反而是羌人野性难驯,要是割让了城池给大齐,不久之后又是一场内乱。舍弃城池而让他们贡献金银财帛,一是可以作为东征的物资,驰援肖豫那边,二是让羌人伤筋动骨,赔了这么多的财物,起码十年之内他们是没有能力和大齐叫板的了。

  蔺郇和宋育霖都是跟羌人打交道的老手了,知道对于他们来说最致命的是什么,而对大齐最有用的是什么。

  宋育霖领命南下,宋威奉命回京,叔侄二人连面都没有见上。听说在中途有一次见面的机会,两人相距不过百里,但最终还是各走各的路。

  再说京城这边,除了当时收到的军报以外,送到蔺郇手上的还有一封宋威的亲笔信。

  蔺郇将它带回了后宫,交给皇后品读。

  “这……”连姚玉苏这般心智沉稳的人读完之后也深感匪夷所思,殊不知命运还能如此峰回路转,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蔺郇叹了一口气,想笑又不敢笑地坐在一旁,问她:“你说,左相要是知道了,这门亲他是认还是不认呢?”

  “当然要认!”姚玉苏一桌子,难得激动,“宋威年轻有为,又刚刚立下大功,这女婿哪里寒碜了!再说,杜小姐能偷跑出门一路追到蜀地去,那是何等情意?这一桩亲事结得好。”

  让帝后二人反应如此巨大的,归根结底是宋威信里的内容。信上说,两个月前他与杜氏月如喜结连理,蜀地众人见证,已经完婚,现携新婚妻子一道回京。为防止这两人记不清杜月如这人,宋威还特地解释是左相的孙女,就是那个被他拜完天地又退婚的倒霉姑娘。

  蔺郇见妻子如此激动,伸手按住她:“你别激动,镇定镇定,不是你娶媳妇儿。”

  姚玉苏确实很欢喜,她很欣赏宋威,尤其是当初他能在权势面前保持清醒不为所动,深深打动了她。这样的好男儿,很配有个称心的妻子。再说杜月如,她被宋威退婚,又遭逢绑架一事,实在是经历坎坷,后来又在宋威最艰难的时候抛下身份执意偷跑去蜀中,虽胆子有些太大了,但幸而结局是好的。

  “这样一看,太后当年所做的,也不全错。”姚玉苏拉着他的手感叹道,“起码给这二人牵上了一根姻缘线。”

  蔺郇点头,揉捏她的手,道:“这二人都是经历过磨难的人,如今能结成夫妻也是他们的造化。太后当年虽然是为了左相权势而指的婚,但确实没有看错杜姑娘这个人,她配得上宋威。”

  一个女子,能跋山涉水冒着生命危险跑到蜀地去,这是何等孤勇?养尊处优的杜小姐宋威大概是看不上,但这般有情有义的杜小姐,于当时的宋威来说,大概是寒冬的一碗姜汤,暖到心底里去了吧。

  “你说,这二人偏要在回京前办婚事,可是担心杜家不同意?”姚玉苏突然想到。

  蔺郇不客气地道:“以宋威当时对杜家的所作所为,朕要是左相也不会同意这小子再登门。”

  姚玉苏挑眉,嘴角上扬,一副似笑非笑的“讨债鬼”模样。

  “你又想做什么?”读“妻”术修得十分到位的蔺郇一见她这般模样,便知她要在此事上横插一杠子。

  “功臣归来,陛下难道不想帮他扫清一下前方障碍吗?”姚玉苏笑眯眯地问道。

  蔺郇:“……并不。”

  着实不好意思,他认为大丈夫应该靠自己的本事娶妻,比如他。搞定岳家这种事,还是自己上场比较有诚意吧。

  远方的宋威在马背上打了一个喷嚏,他没当回事,揉了揉鼻子继续率领大军往京城的方向赶路。

  他身后的马车里,一个士兵打扮的娇小身影探出了半边身子,举着水壶道:“将军,喝口姜汤吧,热的。”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回去睡。

第89章 助攻

  当时离京,宋威的亲王封号被夺, 他能带走的除了两万士兵以外便是宋普的一盒骨灰了。如今奉旨回京, 不仅是载誉归来, 并且还找到了能相伴一生的良人。两下一比,旁人都为他这般忽高忽低的遭遇捏把汗了,也就更别说他亲近之人了。

  “臣宋威奉旨回京,现呈上虎符, 请陛下收回!”他一身铁色戎装, 气质刚硬, 眉眼间也多了两分果敢,似乎与之前的少年郎有所出入。

  苏志喜上前接过虎符, 转呈陛下御案。

  蔺郇看着他,眼神欣慰,感叹道:“你做得很好, 朕记得你的功劳, 南境的百姓也会记得你带来的数年和平。”

  宋威起身抬头看向他,坚毅的眉眼舒展三分, 对着上座的人扬起了一抹微笑。

  当时年少春衫薄, 骑马倚斜阳,满口红袖招。

  不知为何,蔺郇突然就想起这一句词来了。

  幸而,这一切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幸没有完全抹去他的少年气, 这一笑, 让蔺郇看到的还是那个当初跟在他屁股后面要学枪法的少年。

  他走下龙椅, 走到他的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像久别重逢的兄长看着自己的幼弟,除了欣慰还有些许的怅然。

  “你长大了。”他拍着宋威的肩膀道。

  “是。”宋威点头,眼神坚定的道,“臣长大了,可以做陛下的左膀右臂了。”

  他还记得……蔺郇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当年在蜀地的时候,蔺郇是王府世子,成名于战场。南境一线的小国只要听闻他的名号,几乎是闻风丧胆、不战而逃。长此以往,蔺郇的名声出去了,跟随他的军师将领们也出了名,其中就有周麒麟和宋育霖,这二人被称为蔺郇的左膀右臂。

  年幼的宋威不服气,冲到蔺郇的帐篷里嚷嚷:“都是一起打的仗,怎么他们都是左膀右臂,我就是无名小卒啊!”

  彼时,众人还是围在一起喝酒的朋友,对年纪最小的他自然多加照拂,多加宽容。如今这样的话宋威再也说不出口,但对于那时候的宋威来说,随随便便都能脱口而出。

  众人正围在沙盘前研究下一仗的战术,看他怒气冲冲地进来,纷纷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齐刷刷地低头,显然是没当回事儿。

  只有周麒麟好心地宽慰他:“你还小,自己的胳膊腿儿都没练紧实呢,哪里能当世子的左膀右臂。”

  宋威听了此话,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气了。因着周麒麟的话,从此之后他便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功,十分刻苦。

  思及往事,蔺郇的眼底泄露了一丝柔软。他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二人早已不止是君臣,更不止是兄弟。

  宋威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浑身轻松,比打完最后那一场仗更轻松,可能对于他来说,亲手把虎符完好无损地交到陛下的手里才算是这场仗真正打完了。

  “怎么样?”等在宫门口的马车上跳下来一名桃红色衣裙的女子,身手敏捷,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不淑女的举动了。

  宋威正沉浸在喜悦当中,随口问道:“什么怎么样?”

  杜月如瞪圆了眼睛:“你没说吗?”

  宋威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有件重要的事儿忘记了。

  “这下才可惨了……”杜月如面色一白,脸色慌乱地看着他,“我祖父祖母都恨死你了,那件事之后我母亲甚至想手刃你……”

  宋威抬手,尴尬地挠了挠头皮,在战场上足智多谋的将军此时似乎也无计可施了。

  “没事儿,要打要骂都任由他们,我受着就行。”他豁出去了,人都要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当初那般混账,总得要给杜家一个说法的。

  杜月如不安地看着他,她最怕的不是家里人打骂他,而是他们不认可这门亲事。

  “走,咱们这就去你家,我带着东西上门认罪去。”宋威上前,牵过她的手牢牢拽在掌心。

  杜月如目光扫到两人交握的手,心里一甜,回握他的手,软软地道:“要是她们把我关在家不让我见你,那怎么办?”

  话本上,男女主角要是见不了面的话,男主角都会翻墙过去私会女主角。她的夫君可是能斩杀羌族首领的人,区区相府高墙应该难不住他吧?杜月如满眼期盼地仰望他。

  宋威脚步一顿,思忖片刻,道:“一回生二回熟,你回去记得看看你上次逃家的狗洞知道堵住了没有。”这意思,是让她再如法炮制一回。

  杜月如脸色一僵:“……”

  “娘子,你脸色有些难看呀,是不是病了?”宋威强忍笑意,惊讶地偏过头看她。

  杜月如从小文雅贤淑,如今跟着宋威风里来雨里去,不仅将一身娇骨磨成了铜骨,更是将高门贵女的姿态也抛诸脑后了,当下狠狠地跺两下脚,怄气大喊:“宋威!”

  宋威终于破功,揽着她的腰笑得直不起腰来。

  新婚夫妻打打闹闹都是甜蜜,到了相府门口的时候,又是同一条战线的战友了。

  下马车之前,杜月如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道:“不管他们是打你还是骂你,你都要受着,知道吗?”

  “好。”他早已有了这样的准备。

  杜月如抬眼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道:“反正我都会跟你走的,你别怕。”

  蜀地距京城不下千里,这般远的距离她都走到他面前了,没道理如今还会被京城的几条街给拦住。

  她打定了主意要跟夫君回家,那个空空如也的宋府,她不会让战场上得胜的英雄独自去面对。

  宋威鼻头一酸,一下子将她抱在了怀里。

  “娶到你这样的妻子,我宋威何德何能啊。”他闭上眼,有泪水从旁滑落。

  杜月如仰头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何其有幸,他内心的酸苦和脆弱,她竟全都明白。

  左相府里,一众人早就听到门房报宋家的马车停在了门前,家里的人都聚集在了厅里,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有人进来。

  “不知礼数。”左相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杜老夫人斜了一眼夫君,道:“皇后娘娘之前交代过的,老爷可别忘了。”

  左相一下子清醒,端正了态度,挥手:“让人去催催,老这么等着不像话。”

  于是,等杜月如带着宋威忐忑上门之后,忽然发现家里的人似乎都忘记了宋威之前的所作所为了,像是第一次见到新姑爷上门一样,热情克制,有礼有节,恍若一切没有发生。

  “你这孩子,怎么能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了呢,你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死吗!”

  前厅里,男人们都在聊南羌的战事,小辈们儿听着宋威将战事听得津津有味,左相也在从中提炼信息,以便能跟上陛下的步伐。而此时的花厅,女人们围在一起,拉着杜月如的手又哭又笑,尤其是她的母亲。

  “你这冤家,总算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大夫人哭着抱着女儿,这日夜的担心,如今终于见到女儿归来,自然是既欢喜又埋怨。

  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她们母女团聚,也连声道好。

  杜家的姑娘们都哭作了一团,不管从前在宅子里各房如何斗小心眼儿,但在生死战争面前,所有的矛盾都可以暂且放一放。

  因而,杜月如这一回家不似想象中的那般“金戈铁马”,虽其中夹杂着眼泪,但大体却是其乐融融的。

  宋威对于自己能胳膊腿儿完好地走出杜家的门也十分惊奇,他甚至怀疑是杜家人集体失忆了,否则怎么没有人在他说话的时候冲上来给他两拳呢?

  “我问过母亲了,她说是皇后娘娘在咱们回京前请了母亲和祖母进宫叙了半日。”杜月如坐上马车,拉着宋威的手道。

  宋威离京前并不知蔺郇与姚玉苏的事儿,待他知晓的时候,战正打得火热,哪里来得及细想。如今听杜月如一提,他才想起来,当初的太夫人已经成了大齐的皇后。

  杜月如既忐忑又兴奋地道:“皇后娘娘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儿?她为何会出手相助呢?”

  “她定然是从陛下那里知晓的。”宋威唇角一扬,笑着看向妻子,“娘娘古道热肠,已经不是第一次救我了。”

  杜月如一听这里面有故事的啊,立马拽着宋威的手,连连道:“快讲来听听,你和皇后娘娘也有交情吗?”

  宋威享受着妻子欣赏的目光,大言不惭地道:“我和娘娘可是喝过酒的硬交情,跟旁人还不同!”

  但凡是俗世中的女子都不可避免地对皇后有种仰慕之情,杜月如也不例外,甚至对于旁人来说,从小长在京城的贵女们更该知道“皇后”二字意味着什么。

  于是,宋威就在妻子崇拜的目光中讲述着自己如何被栽赃皇后如何挺身而出,后来又在慎国公府一起喝醉……

  远在泰元宫的人知晓宋威意气风发地从杜府走出来,满意地点点头。

  姚玉苏:“杜家人还是很上道的。”

  “娘娘亲自出马安抚,识相地都知道不能再揪着往事不放啦。”红杏端着燕窝笑着道。

  姚玉苏挑眉,话也不是这般说的,杜家若执意追究,那即便她是皇后也不能硬压。归根结底还是宋威自己争气,他让杜家人看到了女儿幸福的希望,也看到了宋杜联姻对杜家带来的好处。

  当然,她从来不是宋威口中那个“古道热肠的女人”。她做这一切只是因为不想那个意气昂扬的少年失去他的锋芒,过去的一年他已经够苦了,就让他尝点儿甜吧。

  当初蔺郇知晓她这般做了,也只是握着奏章说了一句:“皇后这般做了才是皇后,不然与他人何异?”

  守在一旁的苏志喜再一次被酸倒了牙:陛下啊陛下,你可以不用这般骄傲的语气说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