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有过人之处 第73章

作者:天如玉 标签: 破镜重圆 天作之和 甜文 古代言情

  他盯着那辆当中的马车,看着那扇门帘,门帘掀动,但看不见那道身影。

  神容坐在车里,拿着书卷,摊开在膝上,正对着望蓟山那一段。

  外面是长孙信和裴少雍时不时几句交谈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眼前车帘掀动,风似大了点,吹到了书卷上,周围也安静了,她才感觉出已经到了城外,转过头,透过窗格往外望,目光凝了凝。

  外面马蹄声陆续停下。

  “他怎么来了?”裴少雍压着声问。

  长孙信低咳,努力圆场:“这有什么,他掌此地军政安危,人在城门处又有何不可。”

  神容盯着那道马上的身影,他打马缓至,一手提着刀,眼里由始至终只落在她这里。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自己的脸,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紧。

  长孙信见山宗目不斜视地打马而来,忍不住先扯马出去:“山使,有何贵干?”

  山宗目光越过他,仍盯着马车:“几句临别赠言罢了,不必如此慌张。”

  长孙信被噎了一下,心道谁慌张了,一面回头看了看车上。

  车帘又被风吹得一动,里面传出神容的声音:“让他过来说。”

  裴少雍惊讶地看过去:“阿容?”

  神容淡淡说:“没事。”

  东来立即将护卫领开,连坐在车外的紫瑞都下来了。

  长孙信拧着眉打马回到车边,拍拍裴少雍的肩,示意他跟自己走。

  裴少雍盯着马车看了又看,又看了眼在马上的山宗。

  忽见他眼一掀,朝自己扫来,如利刃割风,不禁抓紧了缰绳,看出了他眼中的不善,脸色都变了。

  “二表弟。”长孙信拉了他衣袖一下。

  裴少雍又看一眼马车,才终于打马跟着长孙信往路侧避去。

  “别忘了我母亲交代的话,为阿容好,你就当没看到,回去也别说。”长孙信小声交代他。裴少雍对山宗那一眼分外介意,但听到为阿容好,便什么都没说,远远退到路边,看着那头。

  山宗已到了马车窗边,低了头,被马车遮挡了大半,外人什么也看不分明。

  只有神容知道,窗格上一层薄纱,他的脸在眼前朦胧不明,唯眼底幽深最显眼。

  “这就是你的答复?”他沉声问。

  神容看着他的脸,慢慢转开眼,不知该说什么。

  大约正是因为这样,才会选择就此离开。

  “长孙神容。”

  神容转头,第一回 听他这样连名带姓地唤她。

  隔着层薄纱,她却清楚地看见他喉头滚了一下,双眼沉黑地盯着她。

  “是我活该,明知你只是想让我低头,或许我就该永不让你得逞。”

  他喉头又滚一下,嘴角却扬了一下,只一下,紧紧抿了唇。

  神容从没看过他这样的神情,默默垂了眼。

  “阿容。”裴少雍已忍不住遥遥出声提醒。

  拉车的马动了动蹄,连带车也往前动了一下。

  窗格忽而被一只手牢牢扣住,马车一顿,神容一怔,眼动了动,那是山宗的手。

  他修长的手指抓着窗格,手背上两根青筋凸起,分外用力。

  但下一刻,他的手一下又松了。

  神容转头看出去时,他已策马而去,烈烈黑衣背影振马迅疾,没有看见他神情。

  神容坐在车里,至此才动了下手指,心里极快地跳了两下,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眼里,才转过头。

第五十九章

  “他就那样走了?”

  “那自然, 我早说了,他们没有来往了。”

  裴少雍和长孙信跨马同行,低低交谈着这两句话时, 队伍已经出了幽州。

  裴少雍往后望了一眼,后面被护着的马车毫无动静。

  “他们明明已经和离了……”他低低自语一般道。

  长孙信也往后方马车看一眼,神容这一路上就没怎么说过话。

  他清一清嗓,无事般小声笑了笑:“是了, 你没听他自己都说, 那就是几句临别赠言罢了, 好了, 不必再聊这个。”

  裴少雍便没再多言, 只是始终记着山宗那凌厉的一眼。那一眼甚至让他觉得, 自己好似动了他的禁忌。

  车马停下,到了落脚的地方。

  悠悠一声道观的晚暮钟响随着春风送出来, 又随风传出很远。

  紫瑞挑开马车门帘,扶神容出来,眼前是那座熟悉的道观。

  神容看了一眼山门,举步先走了进去。

  知观已经出来相迎,挽着拂尘在三清殿前的台阶上向她见礼:“难得贵人再访。”

  说话时他已瞧见后面有两个领头的男子跟着走入,先认出了长孙信,笑道:“原来长孙郎君此番也来了,想必另一位就是上次护送贵人的那位郎君了。”

  神容被提醒了, 抿唇, 不自觉想起和山宗在这里落脚时的情形。

  知观话音未落,已看清了走来的裴少雍模样, 口呼一声“三无量”,讪讪一笑:“原来是贫道眼拙认错了。”

  神容没应话, 走进了殿内,却又记起上次在这殿中,自己捏着一支羽毛,沾着清水点过山宗肩头,为他去晦的情形。

  她转过头,吩咐紫瑞:“快去准备吧,我想尽早入房去歇着。”

  紫瑞见她神色倦倦,不太耐烦的模样,屈膝称是,忙去安排。

  裴少雍和长孙信一先一后到了她身边。“阿容,怎么在这里站着,是要拜一拜三清?”裴少雍在她面前没表露先前情绪半分,脸上皆是朗朗笑意。

  神容抬头看了看那高大的三清铜像,遮掩一般点头:“也好,拜一下吧。”

  知观在门边向长孙信见了礼,听到这话,过来亲自为神容正了正蒲团,抬手做请。

  神容敛衣跪下。

  紧跟着,裴少雍也在她身旁跪了下来,侧头看她。

  神容看着三清像安宁的须眉,高高竖着的胡衣领口遮了脖子,如云乌发,如雪侧颜,脸上没有表情,眉眼却似描画深刻,美得艳然夺目。

  裴少雍忍不住又多看一眼,眼神都越发温和了。

  知观拿着签筒过来,掂了三下,笑着送到神容眼前:“贵人不妨抽支签。”

  神容听到这话才发现自己不觉又晃了个神,看一眼签筒,伸手捻了一支。

  往外抽时,知观问:“贵人要求什么,是运程还是姻缘?”

  连裴少雍都问了句:“阿容要求什么,姻缘?”

  神容手停了,忆起那句“和我重新做回夫妻”。

  知观身还躬着,等着她发话。

  她忽将那支签推了回去:“不必了。”

  说完起身,径自穿过殿内,往后去了。

  长孙信在旁安安静静看到此刻,朝着神容离去的身影看去,微微皱了眉,有些挂忧,他没见妹妹何时这样过,连日来都好似心思不在一般。

  但转头看到起身的裴少雍,他脸上就又笑了出来:“没事,阿容素来不喜欢这些而已。”

  裴少雍捏着那支签,就是神容刚抽出的那支,笑一下:“真是可惜了,是支吉签。”

  ……

  张威走到演武场里面,威武雄壮的操练号子正响。

  他挤去场边的胡十一身旁:“头儿呢?”

  胡十一朝前方努努嘴:“忙着呢,劝你没事别去找他。”

  张威朝那头望,山宗只穿了素薄的中衣,拎着出鞘的细长直刀,身影孤峭地站在场中央。

  “怎么了,”张威莫名其妙:“为何不能找他?”

  胡十一左右看看,凑到他耳边,拢着只手低低道:“金娇娇走了!”

  “啊?”张威愣一下:“那这回头儿不一起去了?”

  胡十一嘘一声,指一下那头,小声道:“你傻不傻,能去还会这样?你是没瞧见他刚回来时的脸色……”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想着山宗刚回来时的模样,是一路策马疾驰入了军所,从马上下来时依然干脆利落,可脸上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威压,脸色绷着,如在强忍着什么。

  胡十一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见了都不禁揪了一下心,当时根本不知该说什么。

  到后来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唤他:“头儿,回来了?”

  别的什么都不敢多问。

  有一会儿,山宗才开口,像是松开了久久紧闭的牙关,连声都有些哑:“去帮我盯着长孙家的队伍,我要随时知道他们到何处了,是否有消息送来。”

  说到此处,他忽而咧了下嘴角,喉结一滚:“算了,不会有消息送来,盯着他们的行程就行了。”

  说完就大步走了。

  胡十一想完,盯着场中叹口气,挠一下额:“真没见头儿这样过。”

  张威又往那头看。

  山宗一步步走在场中,身披着渐渐暗下的暮色,转身时一个侧脸,冷肃沉沉。

  他信了,还是不去找他了。

上一篇:归德侯府

下一篇:旺夫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