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橘绿时 第28章

作者:勖力 标签: 都市情缘 近水楼台 婚恋 现代言情

  他再要拨正她脸时,汪盐舌尖抵着牙关,僵硬却是拗不过力道。

  等她脸被掰正过来,汪盐也不知道她紧闭双眼了多久,只知道再睁开眼时,孙施惠的脸冷了好几度。

  一瞬一息里,他忽然从她身上起开了。

  横在她脑后的那只手,也决意想抽出来,不料表带搭扣那里缠住了汪盐的头发。她本来晚上就盘发了,用了定型胶,眼下他一牵,扯得汪盐头皮都疼。

  前院本来就还没散,这个档口,孙津明的声音在外面明间里响起,“施惠,赵先生过来了。”

  汪盐哪里理得清孙施惠的那些来往名路。只推算得出来,今天这个点了,还上门的,必然不是一般来往的人客。

  她比床边的孙施惠还紧张地一跃起身,这倒好,牵挂着孙施惠的手跟着她后脑勺了。汪盐怕津明阿哥进来,连忙地要解开那个结疙瘩。

  表的主人却不急,他冷冷纠正她,“你要么喊他名字,要么正经喊人家叔叔,喊阿哥算怎么回事?!”

  汪盐哪里顾得上他说的什么,只怪孙施惠,“万一进来……”

  身边人依旧不急,“他不敢。”

  汪盐抬眸看他,孙施惠一时也解不开,甚至搭扣那里也盘剥不开,他稍微一动,她就跟着嘶气地疼。

  他干脆捞她下床,喊孙津明!

  汪盐一听孙施惠这么高声,她整个人都傻了,直到津明拿了把剪刀进来。

  洋相的新娘子,脸只肯朝着孙施惠,一时又讶异地盯他,质问他,“你要剪我头发?”

  某人不痛快的嘴脸,“不然呢?”

  不等汪盐抱怨出口,孙施惠手里,利索地拿剪刀绞开了那皮革的表带。

  他没时间陪她在这千丝万缕地理头发,断开的表带还挂在汪盐的头发上。孙施惠当着孙津明的面,告诉汪盐,他上前头见个客,“你……把这收拾收拾。”

  孙津明在边上发笑,即便他们二孙都走到院子里了,汪盐也听到津明取笑施惠的声音,“你俩这新婚的动静都能上社会版头条了。”

  “洞房花烛夜用到剪刀的也是少有……”

  *

  孙施惠这一去,一个小时都没回来。

  确切地说他在外书房见客。孙开祥当初翻建这套老宅的时候,特为在前院倒座房那里僻了间见客的书房。

  汪盐这头总算把那倒霉催的表理出来,正可惜呢,孙施惠这个家伙,性子急也冷漠,一不顺心就给绞了。

  外头保姆齐阿姨过来给他们送红枣茶和糖心的圆子。

  汪盐好意地谢过齐阿姨,又说施惠到前头去了。

  齐阿姨这才有空端详这新娘子,她顺着老爷子的腔调喊对方盐盐。又看到地上掀地全是被子,腾出来要帮盐盐理。

  才搭上手,不晓得是不是指甲哪块缺豁了还是怎么地,一下子就把一床绿色刺绣的海棠缎面划抽丝了。

  这几床被子,是陈茵特地请老师傅赶制的,价钱和人工都是高高的。又请娘家上头几个姐姐一起缝的,里头的棉花胎到缎面和棉绒的里子全是母亲嫁女儿的心意和苦思。陈茵的原话,这些被子哪怕你们一夜都不盖,都给我好好留着。

  保养得好,能存几十年。

  齐阿姨见状一呀,汪盐也看到了,面上不显。倒也朝齐阿姨摆摆手,只说她刚才不小心给弄翻掉了,待会她自己摆好就是了。“爷爷睡了吗?”

  齐阿姨一向很少能进施惠院子的,听盐盐这么说,一时没把一床被子当回事,只当人家不乐意她碰这些结婚的东西呢。

  又暂且还没把这汪小姐归到东家里去,冷眼旁观地回答她,“爷爷如今全不理事了,苦了我们施惠了。”

  汪盐点头,把被子全抱到床上去,又拿了外套,和齐阿姨一道出去,说去看看爷爷。

  诚如父母念经那般知会盐盐一样,孙家迎来送往请客送客、打扫尘除那些都不要汪盐管,她这个孙媳妇且分出点心来看看老爷子就行了。

  孙开祥的院子里静得到冷清的地步,汪盐笑吟吟地进去,爷爷已经歇下了。

  还没睡,在房里听收音机。

  中式的卧房讲究藏风聚气,因此,这里不比孙施惠的院子,才进来就有融融的暖意。当然,病人的精气也挥散不去。

  汪盐直说来看看爷爷睡了没。

  孙开祥要盐盐坐,饶是今时今日关系不一样了,他也只是从前长辈的觉悟,看一个旧友的孙女,再才是孙媳妇。

  这段时间,汪盐来探望孙开祥不少。每回来孙家必然过来一趟,今天正式进门,更是闹哄哄没停当下来呢,人又过来了。

  问过爷爷晚上的进食和吃药才算放心。

  坐了坐,汪盐就劝爷爷早点休息,起身要走。

  孙开祥丢开手里的老花镜,喊住汪盐,“猫猫,你是真心嫁给施惠的吗?”

  汪盐:“当然。”

  “那就好。别嫌你孙爷爷啰嗦。人老了,一时健忘也是有的。又爱重话,我生怕问过你忘了还要问你一遍。又怕你陪着那小子捣鬼……猫猫呀,你顶知道我们施惠的,他当真和我们玩心眼,我们全不是他对手。”

  汪盐莞尔,两手抄在毛衣口袋里,宽慰爷爷,“我才不信,他是爷爷教出来的。我和爷爷联手,怎么也不该是他独斗地赢呀。”

  孙开祥笑着轻咳了几声,“也就你,猫猫了。”

  摸黑从爷爷院子里出来,汪盐再回到他们院子里,洗了个澡,回到床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认认真真问那头,真的这八床被子不能移开呀?

  陈茵还没睡呢,电话那头直剌剌地说不能。说好放一夜的就放一夜。“那些个被子不碍你们什么事。”

  汪盐嘟囔,怎么不碍,已经被人掀到地上一回了。

  陈茵问,什么?

  “没什么呀,就是跟您确认一下。”

  母女俩再一道问出声,一个问爸爸呢,一个问施惠呢?

  陈茵说,你爸爸喝多了,先睡了。

  汪盐答,孙施惠去前头见客了。

  再说了几句,汪盐要妈妈早点睡,就挂了电话。

  她终究没跟妈妈提那床绿底红海棠的被子被滑抽丝了。哎。汪盐不作声地心疼,又单独把这一床被子抱到边上的藤椅上。想着已经划“伤”了,别再碰事故了。

  有机会拿出去叫老师傅修补看看。

  快夜里十点钟,孙施惠才回来了。

  他一进房里,就看到南窗下头茶几上的红枣茶和小圆子。

  汪盐说是齐阿姨送过来的。她一样吃了点。

  孙施惠听她这么说,也不管哪个碗是他的,只拾起调羹端起碗就吃起来,一个碗里舀一个,一个枣一个圆子。

  汪盐在把她的护肤品、化妆品一一拿出来,坐在梳妆台前,也不转身,透过镜子问她后头的人,“不要热一下吗?”

  “你都吃了,我还热什么。”声音跟欠他百八万似的。

  汪盐也没好气,“我吃的是热的。”

  身后人把一颗枣核吐到手里,敷衍着和她说话,“嗯,你有本事,你了不起。”

  汪盐旋开一瓶眼霜,一下就挖多了。气鼓鼓朝镜子里一白眼,还被身后人逮了个正着。

  她故作镇静,没事人地摸自己的眼霜。

  孙施惠起身往衣帽间去,顺手把那颗核扔进了垃圾桶。

  他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

  等他出来,汪盐已经拥被靠在床头回各种短信和看邮件了。

  孙施惠一身馥郁香气出来,里头的暖风机还在嗡嗡工作。他身上的睡衣和汪盐穿的是配套的,都是陈茵买的。

  一套水菱红,一套藏青蓝。

  不得不说,到底藏青蓝赢了。赢在穿在一身冷白皮上,饶是孙施惠在那炸毛地擦头发呢,也胜过某宝上那些模特好些倍。

  男人短发就是好,干毛巾对付几下,就利索不拉垮了。甚至炸毛有力地蓬着,孙施惠顺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藤椅上时,看到上头有床绿色的被子。

  他很清爽这些被子是汪家的陪嫁,眼下,其他几床还在床上呢,唯独这一条绿油油地安置在藤椅上。

  “什么意思?这一床是给我的?”

  汪盐头发没全干,这才坐靠在床头,看手机之余,听到孙施惠突然这么问她。

  她才要解释被子上的抽丝,又听他紧跟着一句,“所以不分房,要跟我分床咯?”

  汪盐看他一眼,孙施惠也垮个批脸盯着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真讨人厌!

  床上的人干脆不理他,由他自己去领会吧。你觉得是分床那就分床。

  孙施惠足足等了汪盐一分钟,她都眼皮不高兴撩的那种,不搭理人。

  良久,她这才抬眼,看孙施惠一眼,他突然一脚跨上床,吓了汪盐一跳,连忙拥紧被子,凶巴巴问他,“你干嘛!”

  人高马大之人,站跨在床上,居高临下看她,“我干嘛,我拿我的被子,不行?”

  说着,他再扯过一床被子来。

  要他睡那个摇摇晃晃的藤椅,还不如让他去死。

  孙施惠拖那床绿色的被子铺到地板上,手里再一床由盖。还倾身到汪盐身边拿过她边上多余的枕头。打地铺完毕,问床上的女主人,“这样满意了?”

  汪盐恨不得骂他个狗血淋头,然而,嘴上就是要气他。不破功才能气着他,“满意了,睡吧。”

  孙施惠气得磨后槽牙那种,他一时才不肯汪盐如愿。

  只问她,“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汪盐把手机搁到床头柜上,拢拢七八成干的头发,要蒙头睡,才不由他再乱说什么。

  她人往被子里去,孙施惠就干脆来揭她的被子。

  “干嘛呀,我忘了什么?”汪盐躺在枕头上,由他抓着被子的一角。

  孙施惠看着大红枕头上躺下头发乱了的汪盐,素颜,折腾了一日,多少有点倦色。

  还是脆弱不禁盈握的那种倦怠。

  他到底去书房把那套协议书拿了过来,提醒汪盐,“我说过的,别信任何人,只信白纸黑字。”

  是汪盐答应和他履行婚约的协议书,婚姻达成满三年后,她就可以分到他已婚名目继承遗产一半项。

  一式两份的协议,签字,赠与合同便能生效。

  床边站着的人,手里捏着这白纸黑字,执意得很。汪盐没好气地想接过,她才伸手,孙施惠便松掉了,两份协议甚至都没分开装订,一时撒手,白花花的A4纸洒了地上铺被上都是。

  汪盐作势弯腰去拣,有几张覆在孙施惠脚上,他不耐烦地踢开。汪盐抓那几页纸时,不经意看到了有人脚面上的一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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