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橘绿时 第40章

作者:勖力 标签: 都市情缘 近水楼台 婚恋 现代言情

  从前有人问孙开祥,你拿什么博?

  拿什么,拿我的手,我的本,我的命。还能什么。

  这会儿,老钟顺着赵先生的话暖个场,却是男人堆里的荤话,“新婚头头上,少年感情夫妻恩,这做丈夫的,不瘦些像话吗?”

  老钟还有下文,“施惠你待会走工地可当心些啊,你脚下绵软的,掼个跟头,我们可不好意思送你回去见新娘子。”

  一桌人连同几个助手一齐笑了。东道主任由取笑,自顾自坐下来,有服务生递热手巾。揩手之余,某人附和,“上了年纪的人怎么就这么爱看热闹呢,板板正正的国家大事抵不上张家长李家短房里那点动静,是吧?”

  再一言以笑之。涟漪平静,开始正传事务。

  奠基礼很顺利,孙施惠领着赵寅轩看规划平面图的时候,看到处处笔笔的江南元素,园,亭,巷,桥,再加上点睛一笔的民博。

  赵寅轩垂髫年纪就被父亲送出去了,是毕业才回国工作,对收藏发烧不可收拾,大半辈子下来,攒的物件全留在S城了。

  但终归妻室儿女全在外头,这里只留着宗源和乡愁了。

  所以,当初孙施惠托人情拜会到他时,赵寅轩是感怀比生意更多点。

  他同施惠说的本地方言,后者说他一句不会。

  赵寅轩狐疑,说他那么小就出去了,但母亲和姨妈都还是讲的。这些年,童子功的东西总是丢不了,施惠这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怎么却一句不会讲呢?

  孙施惠没所谓地笑笑,安全帽下,一双洞若观火的漂亮眼睛,“我也许并不是本地人。”

  赵寅轩说笑,他更是不懂了。

  “我的意思是我生母可能不是,小时候跟着她讨生活,印象里不讲本地话的。”

  赵寅轩面上很了然的一记笑。其实未必要本尊开口,这些年,但凡和孙施惠打交道的都知道他的身世缘故。

  当然,本尊正名,更好的流言消停。

  从奠基礼上下来,孙施惠跟津明说,他要见见设计师。

  谈话在工地的移动房里,孙施惠见到了项目工程一期的总工,是个四十出头儒生气息的男人。

  孙津明和老钟都在。孙施惠对设计蓝图其他没什么意见,就是餐饮地标。某人补充意见,他要留出一片Lab先锋店的门面来。

  孙津明闻弦知雅意,揣测某人,“嗯?留给谁?”

  某人始终在商言商,“当然是价高者得。”

  从工地移动房出来,走在前面的孙施惠被个小孩撞个满怀。

  总工连忙言明,是他的孩子。

  小男孩四五岁的光景,今天生病没去幼儿园,家里又一时没人看,总工这才把孩子别在身上带过来了。

  明明资方走,他也就能散的工夫,小孩还是从车里跑过来找爸爸了。

  孙施惠摸摸小孩脑袋,和总工玩笑,“把孩子放车里可不可取啊。”

  一行人边走边聊的工夫,孙施惠才明白了,有些生活疾苦,哪怕金钱也救不了。总工的岳母得了阿兹海默症,走丢好几天都没找得到呢,夫妻俩报警搜寻不及,岳父那头又倒了,家里的保姆看一团糟的局面以看不住孩子请辞了。

  孙施惠听,后面上无太多体恤,只跟津明说,“你和黄经理那边打个招呼,看看今后……”

  没等施惠话说完,孙津明就明白了,但也只在施惠耳边:“远水救不了近火而已。”

  是的了,他们集团工会那边为了照顾这种双薪家庭但孩子又不能及时上学、妥善安置的,专门成立了看顾中心。员工可以把孩子安置在那里,安心工作。

  总工谢过孙总的好意,表示近期如果实在安排不开,会跟那头联络。

  孙施惠点头之交的颜面,就此告辞了。

  等这位主走老远了,老钟的助手才和钟总说笑,“看不出来啊,小孙这么会做这表面工夫。”

  老钟呵斥助手一句,“你懂什么!他这是吃了自己的苦,见不得同类人的疼罢了。”

  *

  中午这一顿也是和赵寅轩他们一起吃的。

  散了后,孙施惠顺路归了一趟家。

  外头已经两点多了,难得琅华在家里。太阳好,她把父亲花房里的几盆花搬在花园子里,也用池子里的水在浇灌。

  齐阿姨趁着天光好,服侍老爷子在厅里藤椅上歇个中午觉,她把床上的被子被褥全抱出来晒。

  没尘也被她拍出一片飞絮子了。

  琅华没好气地叫齐阿姨快停手吧,除螨消毒有专业的工具和人工好伐,这土办法拍也是徒劳。

  齐阿姨笑笑,也就不敢拍了。看琅华在那瞎剪瞎弄呢,劝她快别一时起兴,“你爸爸当惜着呢。”

  琅华哼一声,并不买账。

  保姆又告诉琅华,“你今天回来,老爷子明显脸上松快多了。这父女还有什么隔夜仇不成,要我说啊,你就是太拧,凡事不懂得顺着别人,凡事低眉顺眼地说几句,不会少你一块肉的。你就是不听。”

  “我低谁顺谁,笑话。”

  “当然低你爸爸顺你爸爸呀。在你爸爸眼里,你和施惠一般的孩子,为什么他得宠些呢,就是他男儿家,不逞嘴强,事事又给爷爷办到。到了你,就是吃了这嘴强的亏。”

  “现在再进来一个,又是这么个主。你更得吃亏咯。”

  琅华不解,问齐阿姨,“再进来一个是指汪盐?”

  齐阿姨讳莫如深的样子,悄默声地跟琅华说,“这个汪小姐不简单,三两句就能哄住爷爷,更能拴住施惠……就拿前天晚上……”

  保姆一车皮的话,无非是觉得自己冤枉。说她一心不让汪小姐弄的,她自己要显摆,怪得了谁。施惠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给了她好大一个挂相。“我好歹也是上了年纪的,也干了六年多了,不说功劳吧,这一向,你爸爸回来,琅华呀,我也是辛辛苦苦起早贪黑的呀。”

  琅华听齐阿姨这些,鼻孔出气,“哼,男人都吃那套。哭哭啼啼忸忸怩怩那套。”

  又要保姆不要怕,“你是我请回来的,谁也撵不走。我倒不相信了,我不去做他孙施惠的主,他老婆倒先来做我的主了。”

  话音刚落,有人站在朱漆廊下,轻描淡写的声音,“爷爷睡午觉了?”

  花园子的两个人一起跳起来,琅华更是捂住心口,“孙施惠,你属猫的啊,脚上没劲是吧?”

  “我属狗的。”某人说着往家厅里去,跨门槛的时候,回头再提醒一句,“哄爷爷开心,送花给他就可以了,别碰他的花。浇死了,我们谁都跑不了。”

  只听琅华在后头跺脚,“臭狗,你少管我!”

  孙施惠去爷爷房里,爷孙俩聊了没十分钟,他回自己房里换了身衣服就又再出门了。

  齐阿姨这头惴惴不安的,琅华才不怕,叫保姆别理他。

  下午孙施惠进公司,其实已经三四点光景了,几个部门的高管再轮流找他一波,还被项目部才提拔上来的年轻工程师拖着去了工厂。

  里里外外看了一套项目的七八个产品试产。

  项目部的这个新骨干,可真是个工作痴,一口一个这个产品打得也太漂亮了。“孙总,您看。”

  某人半边身属实坐在门槛上。一半票友一半棒槌,被下属架得高高的,也只有硬着头皮点头中肯,“是的。”

  等孙施惠把那一系列的样品带回办公室,孙津明都要下班了,后者一脸正色地问施惠,“怎么了,出什么情况了?”

  “没有,一切顺利。就是被项目部的莫工给折腾得不轻。”

  听清始末,孙津明笑得开怀,说天底下没这样的老板的,嫌员工太认真可还得了。

  某人松松领带,“他认真他的,不要拉着我。要不是他新官上任,我不好驳他面子,谁高兴陪他站那个把个小时。”

  孙津明稍稍宽慰一下对面人,“行了,鼓舞士气也是你当东家应该的。不然谁替你卖命。走吧,我正好想喝一杯,一起。”

  孙施惠这才问几点了,“我还答应我岳母去吃饭的,这都八点多了。”

  孙津明顿时喝酒的馋瘾没了,“结了婚的男人还真是没意思。”

  孙施惠不搭他这茬,想起个题外话,“你记得从前那个宋阿婆吗?”

  “嗯?”孙津明当然记得,从前孙家那个老保姆,那时候也不是年纪多大,而是在孙家干的年数老资格。“你可不要告诉我,人没了?”

  孙施惠拿手里团成团的纸丢他,“你盼别人点好行吧。”

  “你好端端地提旧人,我上年纪了,就怕你们年轻人冷不丁提起个不常联络的人。”孙津明托大且拿乔。

  孙施惠起身喊散,“我也饿了。”

  孙津明问他什么意思,说宋阿婆。

  “没什么意思。想到了而已。”某人向来满打满算,才亮真章的。

  他一路往停车场去的时候,给汪盐打电话,接通那一瞬,听起来情绪不高。

  “怎么了?”

  “没什么。”

  “还有饭吃吗,我刚忙完。”

  汪盐停了会儿,这才提醒他,“我一个小时前就给你发过短信了。”

  “是嘛,我没看到。去工厂了。”

  孙施惠说着退出通话页面,去看微信,果真,汪盐一个小时前发消息给他:老汪在搞黑暗料理,鲫鱼肚里塞羊肉,他问你过不过来吃?

  某人读完消息,隔了一个小时通话回复她,“鱼羊不是鲜吗,怎么黑暗料理了。”

  “你尝过再说吧。你还过来吗?”

  “你在问我吗?”

  “那不然呢?”

  “不,我的意思是,是你问我,还是你爸问我。你爸问我,我就不高兴去了,我今天当真走断腿……如果你问我,我勉强考虑一下。”

第34章 家家雨(14)

  孙施惠到的时候, 已经九点一刻了。

  因着汪盐说施惠会过来,老两口也没睡,等着他。

  才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里炒菜的香气。

  肉菜是分外留着给他的, 炒菜是听到楼下有停车的动静,汪敏行才开火起锅。

  孙施惠换鞋的空档,陈茵念叨,这也忙得太晚了。天天这样, 饱一顿饥一顿的, 身子怎么盯得住。

  孙施惠倒是中肯,“怎么会,饿了总要找东西吃的。今天特殊, 多忙了会儿,又听说老师开发了新菜, 留着肚子也要来尝尝。”

  陈茵劝他,“快拉倒吧,那个味道,一般人都受不了。”

  “我偏是二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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