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橘绿时 第71章

作者:勖力 标签: 都市情缘 近水楼台 婚恋 现代言情

  才容得小六子这般天真的性情。当真觉得分家过日子的姊妹也可以说个什么真话。

  真话是吧,陈苗说, 真话就是你小六子有福气, 这么多人容着你。当年猫猫和她头一个男朋友, 你百般瞧不上人家。不就是嫌人家破了家嘛, 要是猫猫一意孤行和那小子走下去, 你不知道现在过得什么样的!得了个有头有脸的女婿了, 就得意猖狂的影子都没了。

  陈茵闻言,气得手里的抹布一丢手,抬脚就走。

  说她再上门,就不姓陈。到底谁把谁容成个什么德性哦。

  她人都走出巷子老远了,五姐姐又追上来,把小六子要的粽叶塞给她。

  姊妹俩在巷子里像是打架。陈茵到底没舍得把粽叶扔掉,因为知道五姐姐心眼小,当真扔掉,那才是姊妹间声张嫌隙了。

  汪盐听到这,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到哪都不得清净的。

  陈茵找篮子倒糯米下来淘,听到盐盐说她,“你也真是的,你跑去人家说些有的没的。五姨妈家里干净不干净,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住。”

  “嗯呐,你也说我,你爸回来也说我。我成万人嫌了。”

  汪敏行在那改学生作业,依旧不松口的态度,“你还不是?越活越回去,你是去帮忙的,帮不了忙就别去。”

  陈茵一人对付他们父女两个,“五姐姐就是有气没处撒,我还不知道她。听听她说的那些话,哪是个嫡亲姐妹该有的样子。恨人有笑人无,这种人我真是瞧不上。她以为我女儿嫁得多高多体面呢,各人过各人的罢了。关起门来,锅满瓢盆都一样,她以为真金的物什就没个磕碰?”

  陈茵不稀得到处说罢了。

  孙家那一盘散沙,哪里有个寻常人家紧凑过日子的和气样。她去一回,回来抱怨一回。

  原本当初施惠自个上门求亲的时候,想着老爷子也这个岁数了,又不刻薄盐盐。有个琅华嘛,也就那样,口角几句别和她一般计较也能过去。谁能想到,临了临了,老爷子又接回来个前妻。

  这个年纪了,老爷子还偏要把个前妻接回来。全不顾子孙的想法和体面,弄得那个琅华跟个乌眼鸡似的,要么不回家,回家且等着夹枪带棒的。

  这种环境,盐盐不跟着受气才怪。她又不是泼蛮的人,凡事讲理惯了。

  施惠过来几次,陈茵都没个好脸色。直言不讳,怪孙开祥也太由着自己性子了,也不听听外界怎么说。

  施惠那个奶奶大家都见过了。汪家去的时候,孙开祥更是毫不掩饰地当自己夫人一般地介绍。

  这一个半多月下来,外界都以为这小老太太要“改朝换代”呢。当真老爷子为了前妻改了遗嘱,琅华和施惠且都没辙。

  孙施惠倒显得置身事外极了。他宽慰师母:爷爷要顾他的什么人,哪怕是接济,我们也不能说些什么。我只能保证我自己那份,小心乘除妥善经营。我不倒,就累不及我的妻儿。

  汪盐听这话,没再父母面前拆穿某人,因为正如他说的,妥善经营。孙施惠不过是摸过对方的底了,才和她父母说这样轻巧保证的话。

  实则,富芸芸确实只是回来探望孙开祥的。

  是爷爷不肯她走。

  孙施惠去接爷爷出院那天,正式拜见了这位名义上的祖母。

  富芸芸对施惠的存在,面上淡淡的。到底亲缘浅薄,她对自己的一双儿女都难成全,更何况是这半路捡回来的隔代。

  她比孙开祥还小两岁,然而,头发却花白得很。之后的一段时间,汪盐难得的陪对方聊天,才知道富芸芸刻意染得,别人染黑,她染白。

  一头银发,然而衬得气色红润。倒也显得娇俏。

  富芸芸没和孙开祥歇在一处,只当一般客居那样。每日晨起到晚睡,陪着孙开祥一日三餐,散步闲聊,打发辰光。

  饶是她两袖清风的样子,外界可不信,也不饶过。孙家这天天进进出出的拜会人,时间一久,就传得没影子了。

  前一日,老爷子喊了个人律师何宝生上门。

  主雇二人阖门谈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了下班回来的汪盐。

  汪盐知晓这位何律师,听孙施惠偶然提起过,也知道正是何当年出面料理了孙施惠认祖归宗的事。

  何宝生也有些意外,意外这位小孙太太若有深意地盯着他。

  年过半百的男人生生被这妙丽年轻的女人看得有些哑口,“孙太太有什么指教?”

  施惠在他那里阅过爷爷的提前公开遗嘱后不久,就娶了这位新兴太太。

  何宝生经验判断,这桩婚姻不会多正派。然而,老爷子和那位正主缄默不提,何某人的职业操守,更不会多嘴一个字。

  可是,风波里的女主角到了眼前,何某人倒是有些眼拙了。他只觉得,不该更不像。

  温柔缱绻意的女人,真真沦为这祖孙二人博弈的牺牲品,太太惹人怜了。

  汪盐当真若有所思,她不关心何律师上门来和爷爷谈什么。只是,她想问点别的,又觉得不大好。

  何宝生被孙太太难住了,心想再不走,都有点老不正经的苗头了。

  于是,廊下微微朝她颔首作别。

  才擦身而过,孙太太出声喊住,“何律师……”

  “我想……问一下……施惠的母亲……”

  何宝生一时错愕,不成想过去二十年的事情,正主二位早不提了,眼前这位新女主人倒是好奇起来。

  “这些年,她都没再找过您吗?”

  “没有。”

  “她和施惠爸爸……”

  “施惠自己都没问过。”何宝生一时保守的笑意。

  “因为他知道无济于事,问不问,结果都是一样的。”一样地被舍弃了。

  何宝生天然地对眼前这个女生没有戒备心,摈弃他的职业素养,他可以透露一点细枝末节,“施媛,他母亲叫。谈条件的时候,对方除了要了一栋房子和女儿上高中的借读名额,分外……”

  就是孙施惠的名字。施媛求何律师转达,她和这个孩子再没关系,只是,他叫了七年施惠了,倘若他改了名字,这辈子,她就再没这个孩子了。

  惠这个字,也是孙金锡当初留给她的。

  他在一张谢谢惠顾的杯垫上写他的联系方式。

  要施媛想通了都可以找他。他唯一不能做的,大概就是娶她。

  施媛是跪在何宝生面前求的。她说,你们都可以轻贱我,包括他。我只是想我和我的孩子过得好受一些。

  当然,回头,何宝生说服孙开祥的话术和这个女人无关,只说名字是金锡亲自取的。施惠施惠,只希望孩子无论男女,他们都可以施助旁人,也得别人恩惠。

  这名字才没有被剥夺。

  汪盐告别了何律师,再去爷爷院里问安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位大家长陌生冷酷极了。

  他身体愈发地羸弱了,吃药的时候,问盐盐,施惠端午前能回来吗?

  孙施惠出差去了,一面工程预付材料款要谈;一面齐主任牵头的商会联络要赶在节前走动一下。

  他已经差不多一周没回来了。

  汪盐告诉爷爷,“说是节前回来的。”

  一问一答里,孙开祥骤烈地咳起来,富芸芸帮着拍背,漱口。

  然而,移开的塑胶盆,室内人面色都不大好,因为痰里已经见血了。

  孙开祥拿茶水压一口下去,知会芸芸的样子,说等施惠回来,难得,一家子吃顿团圆饭。

  *

  隔了一天,琅华被召回来。

  父女俩没有声张,倒是琅华对着富芸芸冷嘲热讽了一顿。

  姑娘嘲笑亲妈,伺候人的本事这么厉害,当年就不该争一时意气地离婚。

  就该扮傻扮痴地凑合着过。多少夫妻都是这么过来的。

  凭什么你要扮清高,扮完清高,里头人剩最后一口气了,你又回来演深情?

  恶心给谁看!你问问这个家里,有谁吃你这套。

  富芸芸面上不答。

  琅华更是得寸进尺,她问母亲,你到底要多少钱才肯走?

  不必等我爸修改遗嘱,我的那份到时候可以拨给你。你趁早去吧,算我求你了!

  汪盐被阿秋告知着,说前院母女俩吵起来了。其实这一吵,大家都料到的,只是琅华这一次,比大家想得都沉得住气。

  算是忍到头了。

  孙施惠走之前,他就叮嘱过汪盐。凡事别逞强,凡事别上心,他们的矛盾不关你的事。

  再不行,就给我打电话。琅华让你磨不开面子的时候,你就给我打视频,咱们哪怕是吵架都不能延时更不能落人下风。

  他的那些混账话,汪盐怎么会当真。家里人吵架,她就给他打视频,她成什么了。小孩告状也不过如此。

  这些日子,汪盐看在眼里。富芸芸不是那种掐尖卖乖的女人,她回来也不会这个年纪还和前夫重修于好。可她服侍孙开祥,是真心实意的。她自己的原话:你们笑话就笑话吧。

  这世上也没有比死更重要的事了。

  汪盐一时感怀,她最见不得就是亲子反目。可是她不敢去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琅华有琅华的苦,富芸芸也有当时当境的骄傲与失望。

  汪盐只得来打打岔。说听阿秋说,琅华回来了。“我正好想买个包,姑姑有空的话,帮忙联络联络呢。”

  琅华陡然一回首,狠狠盯着汪盐。再看汪盐身边,哪怕牵着小孙子也片刻不离的阿秋。她真是倒尽胃口,孙施惠真真宝贝汪盐极了,不惜把老保姆都找回来,哪怕什么活不干,就是生怕他的宝贝老婆一时半刻吃了亏。

  “汪盐,你有没有想过,孙家的男人都一个德性。从爷爷到孙子,你以为孙施惠待你好,可是男人那点子上头的热情冷掉后,掉头就忘的。他从前对康桥就是,呵呵,当然,康桥比不上你,她从来知道孙施惠待她没有心。她也没有你傻,傻到相信男人有真心。”

  汪盐听琅华这番话,不期然地莞尔,“姑姑,我不傻。”

  随即,汪盐检索自己记忆一般,“我从前也谈过恋爱,也是正经八百答应他的。男人要说真心,我觉得过程里应该是有的。结束的时候没有了也是真的。”

  “可是,我活得好好的。”

  琅华一时拿眼前人没有办法。

  然而,她依旧蔑视着汪盐。让她少管闲事。

  汪盐看一眼身后明明是母亲,可是因为愧疚,节节败退,毫无尊严可言的富芸芸。“那就当我今天管闲事了吧,上回在冯家,姑姑也管了不是吗?”

  “说起来,我还得怪姑姑呢,不是因为你一时松手,我也掉不下去。”汪盐一时想起孙施惠之前的脑补,她有意无意地试探,“哦,不对,也不怪姑姑,怪津明阿哥,他害我生理期掉进水里。事后,他和我赔过好几次不是呢。”

  提起某个名字,琅华眉头倒竖,夹着她的老花腋下包,横挑鼻子竖挑眼,“汪盐,你这撒娇卖痴的给谁看?孙施惠个笨蛋,头顶都长草原了,他还在外头夜奔呢!”

  汪盐瞬间福灵心至地明白了什么,也不得不感叹孙施惠这个家伙察言观色倒是比女人还灵敏。而眼下,她只得茶到底,希望琅华一时转移矛头,也好过在这家里喊打喊杀的,“姑姑不要误会,津明阿哥道歉的事,孙施惠是知道的呀。”

  “阿哥阿哥,你给我闭嘴吧!孙施惠吃你这套,我可不吃。”

  哦。不吃就不吃吧,但是姑侄俩对“阿哥”莫名仇恨,倒是一致得很。

  说完,琅华抬脚就走。汪盐还追上去,“姑姑,我要买包的事……”

  “滚。让你老公给你买个够去。”

  好不容易把琅华送走了,汪盐回头时,阿秋和富芸芸相约神色地看着她,好像有点没想到汪盐能治得住琅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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