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沙漏 第123章

作者:初禾二 标签: 强强 业界精英 现代架空 现代言情

  “没问题啊。”海姝拍拍,“军警一家亲嘛。”

  谢惊屿笑道:“这话也被你学去了。”

  两人胡扯了一通,时间?不早了, 谢惊屿提议今晚去海姝家吃饭。

  海姝说:“吃饭可以, 但为什?么是我家?”

  谢惊屿说:“我都出了劳力了, 你还要?我出水电气?”

  海姝一笑,“还挺有道理。”

  天鹅湖畔小区的名字虽然有点咯噔, 但配套设施确实没话说,旁边的超市能解决几乎所有生活所需。海姝看到谢惊屿买了一堆她?平时根本用不上的调料和厨具,连忙叫停:“你是要去我家筑巢吗?”

  谢惊屿身为厨子, 拥有对厨房的绝对话语权, “相信我, 这些都是今晚需要?的。”

  海姝说:“你家不是有?上去拿一趟不就完了?”

  谢惊屿说:“来回奔波会影响我们大厨的发挥。”

  看在吃人嘴短的份上, 海姝心想:那也?行吧。

  这个季节河鲜开始肥美, 海姝是个什?么都能吃的,随谢惊屿做。谢惊屿便去杀了一条鱼, 又称了二十来只虾。在海姝眼中,鱼是最难做的,她?顶多买预制酸菜鱼。谢惊屿段位比她?高,那也许今晚吃水煮鱼?

  但谢惊屿却去拿了盒孜然粉,“正好买的烤盘还没用过。”

  海姝震惊,“你要做什么?”

  谢惊屿抛了抛孜然粉,“不是很明显吗?烤鱼啊。”

  海姝说:“你?会烤鱼?”

  谢惊屿笑道:“大惊小怪。”

  这不怪海姝大惊小怪,烤鱼这种菜,不是外面大排档才有的吗?自己在家也能做?

  回到家,海姝看谢惊屿穿上围裙,正儿八经开始料理鱼了,觉得今天这菜太豪华,她?也?得小小炫个技。

  发现海姝靠近水槽里活蹦乱跳的虾,谢惊屿警惕,“你要?对我的虾做什?么?”

  海姝自信满满:“小事,我来做虾。”

  谢惊屿:“做什么风味?”

  海姝:“虾还能什么风味?白灼啊!”

  要?说海姝的拿手菜是什?么,那必定是白灼虾。虽然她很少开伙,能吃食堂绝不买菜,但偶尔也?会有健康管理意识,吃点蔬菜沙拉鸡胸肉虾肉什么的。可鸡胸肉太难吃,黑椒牛排需要?腌制,最轻松的只有虾,起锅烧水,下虾,咕嘟咕嘟,红了,开吃。

  没有任何技术,也没有任何感情。

  听海姝说完,谢惊屿眉梢挑了挑。

  海姝说:“你这是不屑的意思?”

  谢惊屿说:“不,我只是觉得,偶尔吃点朴素的也不错。”

  海姝觉得“朴素”一词用在这里似乎不是什?么好话,遂逼问:“那你本来想做什?么?”

  谢惊屿一副小子不才的谦逊模样,“浅做一个香辣虾而?已。”

  海姝听见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很给面子地?丢下一水槽虾,“那我就不打搅你了。”

  无所事事的海姝重操旧业,又打了一大瓶果汁,不过用的不再是橙子,而?是应季的草莓,还用隋星说的方子,在里面适当加入浅度酒、乳酸饮料、冰块,装在玻璃瓶里十分养眼。

  鱼虽然难做,但花的时间?其?实不多,不像煲汤什?么的,轻轻松松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谢惊屿端着烤盘上桌,鱼像大排档一样被?剖成两面,平铺在辣油和作料上,大红的辣椒和密密麻麻的花椒,看?一眼舌头都发抖。旁边还点缀着香菜洋葱,藕、魔芋、土豆之类的蔬菜也?码在周围,浸透了味道?。

  海姝没忍住一通拍,又听见厨房传来滋啦爆响——是谢惊屿在炒香辣虾。

  海姝将她?的自制饮料从大玻璃杯倒进两个小杯子,盛好饭,等着谢惊屿把香辣虾端出来。

  丰盛得不像家常菜的一餐,两人在烤盘上碰了碰杯,开吃。

  谢惊屿买的是无刺鱼,只有中间?的大刺,因此吃起来非常方便,虾在炒之前用油酥过,虾壳已经脆了,能和肉一起吃掉。

  虽然在享用美食时说起工作是很煞风景的事,但吃到后来,已经是酒足饭饱的状态,不过还能放慢速度继续吃,海姝和谢惊屿都不想结束这一顿,不约而?同聊起案子。

  就当是饭后随便聊聊,没在市局那么正式。

  “上次你说要去调查孔平远和桑切斯的熏香,查到什?么没有?”海姝挑起一根劲道?的甩面。

  谢惊屿正在喝草莓酒,点点头,“时间?很紧,后来不是去寒原市了吗,只笼统地查到那种香是M国一个叫客根邦的地方使用的,特别小众。客根邦你知道?,在M国南边,这几十年来就没什么好日子,武装冲突没断过。”

  海姝若有所思?,“客根邦……桑切斯和孔平远看?外表的话,倒都有可能是M国人。”

  谢惊屿说:“桑切斯有A国和G国双重国籍,他似乎没有去过M国。”

  海姝说:“他一看就没有白人血统。不过他家缠万贯,只要?钱到位,更改国籍不难。”

  谢惊屿放下杯子,“你知道我最在意的一个地方是什?么吗?”

  海姝抬眼:“嗯?”

  谢惊屿神情渐渐沉下来,“龙叔曾经在M国执行过任务,而?且时间?不短,有一年?多。”

  海姝心脏顿时提起来,“你是怀疑……”

  谢惊屿又摇头,“但龙叔去M国其实是很久以前了,他后来长期埋伏在T国,后来他结束任务,到碗渡街过普通生活,前一个任务也是在T国。出事时,他和M国已经没有任何交集了。”

  海姝沉默下来,这不是个愉快的话题,一句“龙叔”,又把她?拉回了二十年?前的炮弹厂,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最终以血色收场,谢小龙的死至今还被?黑雾所遮蔽。

  谢惊屿深呼吸,“特勤当年?调查时,我年?纪还小,他们不会跟我说细节,后来我调资料,看?到调查几乎集中在T国,M国不是没查过,但大家起初都认为是T国的毒.贩复仇,至于M国,记录不多。”

  海姝说:“孔平远给张纯羽的手链和龙叔笔记本上的图案相似,孔平远使?用的熏香可能来自M国客根邦,他的身份存疑,户籍上根本没有这个人,而?龙叔早期在M国执行任务,再加上桑切斯和孔平远可能使用同一种熏香,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线索,再次调查龙叔的案子。”

  谢惊屿点头,“我去跟曾队汇报一下。桑切斯这个人,我也?大致查过。能够查到的他最早在国内活动的时间?大概是在十多年?前,第一站不是在灰涌市,而?是在杞云市。”

  海姝愕然,“杞云?”

  谢惊屿说:“我查到时也觉得太巧了。他在杞云市的东叶区开了个芭蕾舞培训机构,当时的家长非常热衷让孩子学些洋舞蹈洋乐器。因此他的生意很好,陆续又开了不少分店。几年?后芭蕾舞热降下来,他辗转全国各地?,开艺术学校、艺术展馆,斯蒂云国际学校和金声中心只是他的产业之一。”

  海姝脑海中蓦然出现8岁以前的画面,洋舞蹈洋乐器热在她?小时候就开始了,她?为什?么那样怀念在碗渡街度过的夏天?因为它和她以前度过的假期都不一样,父母给她?报了很多兴趣班,她?的周末和寒暑假就在这些兴趣班里度过。

  记忆的雾向周围散开,清晰地圈出杞云市的地图,东叶区继续往东,就是碗渡街了——虽然现在碗渡街已经和整个城区融为一体?,但在以前,在人们的认知里,它只是紧紧贴着东叶区。

  谢惊屿支起手肘,“很难不去在意,是不是?桑切斯开的第一个舞蹈机构,居然离碗渡街那么近。”

  海姝比谢惊屿更了解杞云市城区的情况,东叶区是工厂的地?盘,商业和文化活动一向最为落后,像她?一家就住在偏西的市中心,几所重点中学、大学、电视台等也都在杞云市的西边和北边,那儿是杞云市公认的文化区,各种培训机构云集,早年没有相应的法规来约束,简直是跟打仗似的。

  “一个芭蕾舞培训机构,居然开在东叶区。”海姝思索道?:“该说桑切斯早已预料到其?他区即将饱和,还是误打误撞,运气太好?”

  谢惊屿意味深长道?:“或者他必须开在那里?他在那里有必须要?做的事?”

  餐桌上沉默下来,谁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海姝又问:“桑切斯现在的经营状况怎么样?有没有触犯过法律?”

  “没有,非常遵纪守法的企业家。”谢惊屿说:“而?且他手上的几个重点项目都比较有口碑。比如斯蒂云国际学校,致力于培养有艺术苗子的学生,有强大的出国渠道?,每年都会送出大量学生。再比如金声艺术,不少年?轻艺术家的作品由他们代理,经纪约签在桑切斯手上。总的来说,在普通人看?来,斯蒂云和金声都比较小众,但在各自的圈子里,都很有影响力。桑切斯在A国、G国也?有商业版图,但调查起来比较困难。”

  海姝问:“他和孔平远完全没有交集?”

  谢惊屿说:“除了你闻到的香气。”

  桌上的菜终于全都吃完,两人到厨房继续刚才的话题。海姝说:“其实这么看?来,还是孔平远身上的疑点更多。我想抽空再去看看他。”

  谢惊屿说:“别忘了叫上我。”

  海姝看?谢惊屿一眼,知道他放不下那个沙漏意向。

  丢了垃圾,谢惊屿换个话题,“对了,你们后来没查到刻心律所和那个什?么诊所的问题?”

  海姝神经微微绷了一下,今天在市局复盘时,她?也想过刻心律所和市场诊所,想到它们对应的两个人,一是高明雀,一是萧竞。

  起初警方还没有掌握粉梅这个关键线索时,高明雀和萧竞屡次进入警方的视线。赵雨梦长期在市场诊所开药治疗内分泌问题,萧竞说她?咨询过应该给张典治下什?么药,使?张典治完全失去姓功能。萧竞自称拒绝了赵雨梦,但张典治却说赵雨梦确实给了他类似功能的药。萧竞也许在撒谎,因为至今警方也?无法确定赵雨梦后来是跟谁买了药。更奇怪的是,水静深在失踪之前,也去过萧竞的诊所。

  至于刻心律所,它的嫌疑在于高明雀亲自辞退了水静深。高明雀给出的理由是,调查到水静深是水天翔的儿子,水静深很优秀,今后必然成为优秀律师,而越是优秀就越是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到时候被爆出负面新闻,对刻心很不利。

  乍一听还挺有道?理,但水静深再怎么优秀,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实习生,高明雀的举动是不是兴师动众了一点?

  其?实辞退本身并不值得警方花太多注意力,可是刻心还是月升山庄背后开发商的法律顾问,李云婷回国后还曾向高明雀咨询如何复仇。一个个巧合串起来,它还是巧合吗?

  然而?真相大白,水静深的死既和刻心律所无关,也?和市场诊所无关,高明雀和萧竞似乎只是被?卷入了调查中。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在侦查初期,警方势必会关注任何有嫌疑的人。

  现在他们的嫌疑已经洗清了,只是海姝在复盘时仍旧在他们的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刻心的合伙人高明雀,我这次倒是顺便查了下她?的背景。”谢惊屿说:“要不要听听?”

  海姝眼睛一亮,“快说!”

  谢惊屿笑道:“海警官,情报是很值钱的,总得拿点什?么来换吧?”

  海姝发现他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里面浮起一片雾气。平时他虽然也?挺散漫的,但至少……看?着很聪明。

  现在似乎不大聪明了呢!

  海姝回头一看?,她那一大瓶草莓酒已经见底了,她?记得自己忙着吃烤鱼香辣虾,只倒了一小杯,剩下的全都被谢惊屿喝了!

  这家伙,是醉了吗?

  隋星说酒不要?放多了,有点酒的味道?就行,她?也?就倒了半瓶吧,果汁和乳酸饮料本来就挺多,再加上冰块,都稀释得差不多了,这也?能醉?

  海姝警惕地?瞄谢惊屿,谢惊屿大模大样地洗干净手,回到桌边,拿起一滴都不剩的瓶子,对着嘴抖了抖,没有。

  海姝:“……”

  谢惊屿皱眉,嫌弃地把它放回去,左右看?看?,似乎是觉得太累了,走?到沙发边,毫不客气地?坐下,压到了一只大鹅,他拎着鹅的脖子,把它扯出来,丢到一旁。

  这大鹅是隋星送的,海姝有时抱着它睡觉,还挺惬意。

  海姝走?过去,明目张胆地?观察谢惊屿,“谢哥?谢老弟?小宇?”

  谢惊屿有反应,睁着眼睛看?她?,她?喊一声他应一声,就是反应稍微有些慢。

  这阵子忙下来,海姝也?很累了,索性和谢惊屿一块儿瘫在沙发上当条临时咸鱼。

  她?很少有这样惬意的时候,吃得饱足,将工作放在一边,放任自己什?么都不想。旁边还有条咸鱼同伴,她?放空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负罪感了。

  那点酒精虽然少,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她?忽然想起在五村的平房里,小龙叔叔没几个钱,所谓的沙发是竹子做的,她?穿着裙子,一不留神就要被竹子夹到肉,但竹子沙发很凉快,坐在上面一边吃冰棍一边看动画片最惬意。

  小宇不爱坐上来,她怀疑是小宇被夹出心理阴影了,但小宇不承认。她?非要?拉小宇和自己一块儿坐。摇头扇放在沙发边呼拉拉地吹,一个下午就这么悠闲地?过去了。

  平房早已拆迁,竹沙发也早已不知所踪。海姝侧过脸,看?见谢惊屿正在看?她?。

  多神奇,都说物是人非,但在他和谢惊屿之间,时间?好像并没有流逝,他们仍旧坐在沙发上,物变了,人却还在。

  谢惊屿说:“想好用什么来换了吗?”

  海姝此时的反应满了半拍,“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