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相沙漏 第125章

作者:初禾二 标签: 强强 业界精英 现代架空 现代言情

  海姝问:“他喜欢看什么?”

  医生答不上来,“唱歌跳舞吧?老年人都爱看?这些。”

  海姝将桑切斯的照片放在孔平远面前,温声问:“老人家,你认不认得他?”

  孔平远“啊啊”两声,听不出想要?表达什?么。

  海姝说:“他和你一样,也?很喜欢客根邦的熏香。客根邦你记得吗?在M国东南。”

  孔平远毫无反应。

  海姝看?了眼谢惊屿,又点出谢小龙的照片,“他呢?你记得吗?他也会画你画的那些沙漏。”

  孔平远除了会呼吸,像是已经死亡了。

  海姝和谢惊屿轮番上阵,都无法从?他毫无意义的话语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这时,护士来看了看孔平远的情况,大声说:“老爷子,我们睡觉了哈,电视我给你关了哦!”

  孔平远果然不安地?呜嗯起来,海姝让护士把遥控器给自己,一边按一边观察孔平远的反应。

  病房里的台换来换去就是那几个,孔平远的头歪向电视,播放文艺节目时,他喉咙发出咕哝,播放体育、电视剧、国际要闻,他都发出了细小的声音,而?当海姝换到本地新闻时,他安静下来。

  孔平远喜欢看?本地?新闻吗?带着这个疑问,海姝和谢惊屿再次来到养老院。护工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们,都紧张地?打招呼。海姝找到上次和谢惊屿聊天的赵护工,问到孔平远看?电视的问题。

  赵护工杂七杂八说了一堆,最后说,孔平远以前神智还比较清醒的时候,确实最喜欢看?本地?新闻,看?得最多的,就是涌恒集团瓦解的深入报道?,一遍不过瘾,要?是重播了,就继续看?。

第105章 沙漏(02)

  02

  孔平远竟然热衷看涌恒集团的新闻?海姝下意?识回头与谢惊屿对视, 谢惊屿也正蹙眉沉思。

  海姝连忙问赵护工,孔平远当初精神还正常时,有没?有和大?家聊到涌恒集团?赵护工直摇头, 说孔平远向来不喜欢说话, 老头儿们时常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社会大?事?,但孔平远从来不参与。

  院长在一旁越听?越着急, 插话道:“我们可和涌恒集团没关系啊!以前涌恒没?被打掉的时候,我们也深受其?害, 隔三差五被收保护费,后来你们警察到处调查, 我们也是?提供了线索的, 不信你去派出所?查!”

  海姝点点头,养老院很普通,就是?个?依托于社区的小型养老院, 上回已?经查过?了, 唯一无法解释的就是?孔平远的存在和孔平远那些来路不明的钱财。

  天已?经黑了, 海姝和谢惊屿回到车上。谢惊屿在路边买了两?个?本土汉堡,和海姝一人一个?。海姝微皱着眉, 边吃边想事?,忽然拿出手机搜索起来。谢惊屿已经吃完,见她左手还捏着大?半个?, 说:“想搜什么??我来吧。”

  海姝便把手机递给他, “搜警方开?始布局, 到彻底打掉涌恒集团的时间线。嗯……再加上检察院起诉, 重要人物被执行死刑或者下狱的时间线。”

  谢惊屿偏头看海姝一眼, 点头,很快搜索到她想要的东西。

  “由荀苏苏主导的‘灭恒’行动实际开始于十一年前, 但为人熟知的却是?在十年前,因为在行动初期,局势对警方相当不利……”

  谢惊屿边看边说,直到行动开始一年半之后,随着钱家姐弟相继落网,形势才出现转机。又是?半年后,也就是?距今的九年前,警方彻底收网,涌恒集团涉嫌犯罪的高层被陆续提起公诉。

  由于?钱家姐弟被捕是涌恒集团伏法的起点,民?间几?乎都认为涌恒集团是?在十年前被打掉,但后来取证、起诉、执行的时间跨度很长,其?实到了八年前,这个?曾经在灰涌市作恶多端的犯罪集团才真正销声匿迹。

  海姝将包土汉堡纸捏成一个?球,“孔平远也是在八年前住进养老院。”

  谢惊屿说:“难道孔平远和涌恒集团有关系?他被涌恒集团迫害过??还是?涌恒集团的漏网之鱼?或者是?和涌恒集团有利益纠葛的第三方?”

  海姝沉默须臾,“难说,我对当年的行动了解还不够。”车已?启动,开?了会儿,海姝又说:“涌恒集团有些人至今还在服刑,比如伤害赵月的钱樱,我想给乔队打个?申请,看能不能去监狱转一圈。”

  城市的另一边,市场诊所?只?剩下最后一位患者——隋星。其实她并不是?最后才来,但在取号时,萧竞将她请到一边,问她晚上有没?有安排。她愣了下,说没?有。萧竞问:“那能不能给你最后一个号,看了我们去吃个?饭。”

  隋星惊讶,“你要和我吃饭?”

  萧竞笑道:“听?说你们的案子侦破了,我这不是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吗?趁你休息,想请你吃饭。”

  隋星想了想,爽朗地应下来,“好啊。”

  萧竞点点头,“那就稍微等我一下。”

  隋星是?下班后赶过?来的,正好遇上夕阳。诊所里人有些多,她索性来到门外,心情舒畅地欣赏绚烂的落日,又找来一根小板凳,坐着搜索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这条街很热闹,所?谓的“三教九流”齐聚,人流量过?大?,但也正因为此,好吃的路边摊很多,想到谢老弟显摆的烤鱼香辣虾,她忽然也想吃了,等到诊所?里叫到她的号时,她已?经截图收藏了好几家重口味店。

  萧竞把了她的脉,看舌苔,又问这段时间喝药感觉身体有什么变化,她一一作答,中心思想是?药虽然苦,但感觉一整天忙下来,回家还有精力上网冲个浪了。

  萧竞笑了笑,一边写药方一边说:“药再好也只是起到调理作用,身体保持健康根本还是?靠自己。我知道你们很忙,但能休息的时候最好保证休息,冲浪什么?的,应该没?有睡觉重要吧。”

  和现在绝大多数医生用电脑写药方不同,萧竞大?约是?受中医传统影响,开?药方还是?用钢笔手写的,雪白的纸,蓝黑色的墨水,字迹飘逸洒脱,即便是?隋星这样时常与各种痕迹打交道的刑警,也看不懂他写的是?什么?。

  隋星听?着听?着,忽然噗嗤笑了声。

  萧竞停下笔,抬起头,稍显不解地看向她,“怎么?了?”

  隋星说:“萧医生,你絮絮叨叨的样子好像老中医啊,字也写得像老中医。”

  萧竞莞尔,“我们老中医都比较唠叨,隋警官你担待一下。”

  诊所?其?他人已?经下班,萧竞照着写好的方子配药。隋星坐在原位上,撑着下巴看他,越发觉得这是个古板得有趣的人。

  萧竞称了一会儿,大?约是?觉得太热,于?是?把披在外面的白大褂脱了。他虽然面相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但身材很不错,腰窄而肩宽,不是?那种竹竿一般的瘦,即便被衬衣包裹着,也看得出里面是紧实的肌肉。

  隋星说:“萧医生,你平时会锻炼吗?”

  萧竞将称好的药分在不同的袋子里,“会,做我们这一行,没?点体力不行。”

  隋星心想也是?,又问:“那你平时喜欢什么运动?”

  她以为萧竞会说去健身房或者打网球、游泳什么的,因为他一看就是?喜欢这些比较“优雅”运动的人。

  没想到萧竞开口就是:“我在家跳操。”

  隋星瞪圆了眼,“什么??”

  萧竞看她:“跳操不行吗?我觉得挺好的,全身都运动了,还可以加几?组力量。”

  隋星发觉自己反应有点大,“啊,跳操当然行,我偶尔也跳,那你跳什么??”

  萧竞说:“本草纲目。”

  隋星:“……是因为你是中医吗?”

  这时,萧竞包好了药,对隋星笑道:“算是吧。”

  隋星明显察觉到,今天的萧医生和前几次她来时不一样,很放松,还有点幽默。是?因为案子已?经查清,他身上不再有嫌疑了吗?不得不说,这样的萧医生有点可爱。

  关好门,萧竞提着药,“走吧,我们去吃花胶鸡。”

  隋星:“啊?你都选好了?”

  萧竞回头,“嗯?你有想吃的?那也行。”

  隋星立即兴致勃勃点开相册,给萧竞看自己截的图,图确实很好看,红红火火一大?片,在辣椒里找到食物都挺费眼。萧竞皱着眉,时不时发出上声调的“嗯”,含蓄地表达着他的困惑。

  看完最后一张截图,他终于?忍不住,“隋警官,你是在中药疗程中。”

  隋星说:“是啊是啊。”

  萧竞又道:“你正在邀约你的中医去吃爆辣烤鱼,这实在是?有点……打你中医的脸了。”

  隋星:“呃……”

  萧竞叹气,说了一堆服药期间的忌口问题,隋星感觉自己就像正在听紧箍咒的猴哥,连忙双手合十:“萧医生!我明白了萧医生!我们这就去吃花胶鸡!”

  萧竞选的这家花胶鸡在灰涌市很有人气,8点多了也人满为患,好在萧竞早早订了位置。隋星虽然更想吃爆辣烤鱼,但对花胶鸡也不排斥,真开?始吃了,比萧竞吃得还快还多。萧竞早早放下筷子,隋星感叹道:“你们中医吃东西都这么斯文吗?”

  萧竞解释:“一直是这个?饭量,习惯了。”

  席间,两?人随意?地聊天,默契地不提案子,话题几乎围绕着萧竞当中医的趣事?。最后结账时,隋星忍不住说:“这次你请我,下次我请回来吧。”

  萧竞笑着点头,“只要不吃爆辣烤鱼就好。”

  隋星是?坐地铁去的诊所?,萧竞开?车将她送到家,又叮嘱了一番服药期间的忌口问题,隋星溜得飞快。看着她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消失,萧竞始终挂在唇角的笑容消失了。他拿起另一支手机,看到上面有一条新消息,迅速打了几?个?字回过?去,然后打弯离开?。

  乔恒接到海姝提交的申请,把海姝叫到支队长办公室来,“你想重新调查涌恒集团?”

  海姝说:“不是重新调查,我相信当年荀队,还有灰涌市的大?家已?经抓住了每一个?细节,只是孔平远这个人身上疑点太多,他可能与特勤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而这起案子过?于?复杂,时间跨度也很长,我们找到一个线索太不容易。从孔平远看涌恒集团新闻这件事?上,我大?胆假设,他与涌恒集团也许有联系,现阶段我无法判断这是?什么?联系,但涌恒集团的人可能会给我一个?思路。”

  乔恒沉默地审视着海姝,海姝站得笔直,像一株在朗风中干净挺拔的树。

  片刻,乔恒放下申请,笑了,“你这样的人,祁斌居然舍得让给我。”

  海姝微微挑眉,对乔恒突然提到她的前上司稍感意?外。

  “既然你觉得值得查,那就去查。”乔恒潇洒地签名,但在丢下笔时又神情严肃地警告,“如果这条线没?有收获,不是?你料想的那样,你赶紧把精力给我调回来!我让特勤来协助我们办案,他们倒好,还来薅我们的羊毛。”

  海姝哭笑不得,“知道了乔队。”

  涌恒集团曾经的头目之一钱桦被关押在灰涌市郊区的监狱,关押在这里的几?乎都是?罪大?恶极的重刑犯,很少有人会去探望他们。而他的姐姐钱樱被关押在另一所?监狱,由于?精神问题,不适合面对警察。

  隔着挡板,海姝看到穿着囚服的钱桦。他低着头,显得单薄而没?有气势,任由狱警引导前行,像是?轻轻推一把就会摔倒。

  海姝看过不少钱桦的视频、照片,十多年前,此人飞扬跋扈,嚣张程度远胜于?龚照那类富家子,眼神中就充满视旁人生命为粪土的狂妄。但现在,经过?多年牢狱生活,他的目光变得很钝,开?口也很有礼貌,还冲海姝局促地笑了笑。

  “很久没?有人来看过?我了。”钱桦的笑容甚至称得上憨厚——如果不考虑他曾经作过的恶的话,“这位警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我都配合。”

  海姝出示养老院的照片,“这个地方你有印象吗?”

  钱桦看了许久,困惑地摇头,“这是?哪里?新修的吗?哎,我进?来这么?久,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了。”

  海姝对他的示弱感到作呕,接着出示孔平远的照片,“这个?老人名叫孔平远,你见过?他吗?”

  钱桦还是一脸茫然。

  海姝说:“在你们涌恒集团瓦解后,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涌恒的新闻。”

  钱桦尴尬地抓了抓头皮,“这个?,因为所有人都恨我们吧。理解,我理解。”

  海姝有些失望,这条线果然没有什么价值吗?孔平远神秘归神秘,但和涌恒集团无关?不过?既然来了,海姝接着往下问:“这个图案你见过?没??”

  贴在挡板上的是沙漏图案。

  钱桦的反应终于有了一丝改变,海姝立即捕捉到,“你见过?这个?图案?”

  钱桦别过?视线,“这不就是个沙漏吗?很常见的。”

  海姝说:“你再看看,它?不是?普通的沙漏!”

  钱桦瞥了一眼,“我不懂这么?艺术的东西,我觉得它就是个普通的沙漏。”

  海姝说:“哪个普通的沙漏上会有四只?眼睛?哪个?普通的沙漏看上去一刻不停在旋转?”

  钱桦说:“警官,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啊。”

  这次监狱之行收获不大?,钱桦情绪稳定,只有在看到沙漏时稍有波动,他似乎对沙漏有所?隐瞒,但这又意?味着什么??

  灰涌市局,检察官再次前来与刑侦一队碰面。在正式起诉之前,还有大?量的准备工作要做。海姝为他们提供的材料已?经详细到了极致,但有个问题却是难以忽视的,那就是?尹灿曦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