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洝九微
看她紧张又乖顺的样子, 江遇没再逗她,下意识地又往女孩子的房间里瞥了眼。公主风的遮光窗帘,把整个房间遮得黑黢黢一片。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 宋听欢熟门熟路地走到江遇的房间, 爬上他的床,拉好薄被, 诚如她自己所言,一点都不吵, 乖乖躺下睡觉。
可沙发上的某个人却睡不着了。
半晌,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少年清冷的嗓音,“宋婷婷, 生日快乐。”
宋听欢偷偷看了眼手机屏幕:23:59
“谢谢。”
很绵软的回答。
又过了会儿, 沙发上的人翻了个身。
又翻。
再翻。
“江遇。”宋听欢看着天花板, “你要是实在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聊会儿天,反正明天也还休息。”
江遇也怔怔看着天花板,聊什么呢。
插科打诨显然不适合,其他的话题,他自己想的都很少。
今晚他本来就有些逾越了,问出了那样的话,问她喜不喜欢江北,以后会不会留在这里。
问出这话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最近奇奇怪怪的原因了。
江遇阖着眼,手背覆在眼皮上。
他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只能被圈在这个地方了,可她不是。
她可以去任何一个她想去的地方,只要她愿意。
见江遇迟迟不应,宋听欢开口,一贯的善解人意,“或者,你陪我聊聊天?”
少年低冷的嗓音响起,“嗯。”
得到了同意的指令,宋听欢翻了个身,脸颊在柔软的枕头上蹭了蹭,鼻息间有熟悉的气息,让她莫名的安心。
周遭阒寂,只有窗外泠泠的雨声,女孩子低软的嗓音在夜色里响起:“你知道吗,节前的时候,Susan找我谈话,她居然让我当双语艺术节英文诗朗诵的领读,真的太离谱了,还有秦老师,他居然也同意了。”
宋听欢顿了下,“可是我,有点害怕。我的口语一点都不好,发音不地道,还有口音。刚刚开学的时候,我连关琳琳的名字都叫不清楚,我怎么能去……”
“你很好。”
清而诚恳的三个字。
宋听欢倏然噤声,胸腔里似有蝴蝶在翻飞。
好像从来都没人对她说过这三个字,即便是宋明诚在她拿了钢琴比赛的第一名后,也只是笑着点头。
她很好吗?
宋听欢抿唇,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可是,我好紧张。”
“你自己呢?”
“嗯?”
“你自己想不想去领读?”
宋听欢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坦白道:“我,有点怯场。而且我英语口语确实不好,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
“宋听欢,你没那么糟糕。”
江遇很少这么正式地喊她的名字。
“如果你想,那就拼尽全力去做,这个过程或许是辛苦且无聊的,但起码还有达成所愿的可能。但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放弃了,那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少年的声音清沉,在这样的夜色里显得有些空寂。
宋听欢缩在被子里,默默重复着江遇的话。是哦,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她要怎么证明自己能行呢。
“但我还是害怕自己念不好,丢班级的脸。”
安静的房间里,少女的音色绵软,瓮声瓮气,江遇轻笑,“嗯,不怕,天塌下来,有校霸江遇给你兜着。”
宋听欢忽而微窘,想到她之前对他的种种误会。
“没有,不是校霸。”
“什么?”
长久,房间里响起女孩子轻轻软软的声音:“江遇,你也很好。”
所以,你也不要这么早就放弃,好吗?
*
五一假期匆匆而过,宋听欢早早来到学校,抱着Susan给她的英文诗集啃。
关琳琳迷迷糊糊坐下,看到宋听欢桌面上的英文书,有些呆,“耳朵,你不会是真的要向江遇看齐吧,江遇就是个英语逆天的神仙。”
看齐吗,大约一时半刻也看不齐,但或许可以慢慢靠近?
宋听欢不确定,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有天赋的小孩,学习全靠刻苦。
关琳琳发了一会儿呆,又笑眯眯凑近,“我刚刚来的路上听说,今天国旗下的讲话,是韩书铭。”
“真的?”
关琳琳有些羞赧,“听李主任说的,应该是真的。”
“哇哦,那我们早点去。”
关琳琳被打趣得有点脸红,“小耳朵,你学坏了。”
一直到课间操,整个学校还陷入假期综合症,队伍懒懒散散,远远就能听到李主任的大嗓门。
轮到国旗下的讲话环节,李主任终于顺平了一口气,“首先,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在刚刚结束的国际建模大赛,我校高三(1)班的韩书铭和高二(9)班的江遇,以小组第一的成绩,获得了国际赛的金奖!”
话音一出,整个操场整齐划一的倒抽气。
旋即便是热烈的掌声,都不用李主任再起头鼓掌。
人群里响起嘈杂声——
“草,江遇真牛逼,建模国际赛金奖,这可以直接保送京大了吧。”
“就江遇那个牲口成绩,不用保送也妥妥是状元好么,两次市联考都是第一。”
“唉,别的人十七岁,断层第一,奖状糊墙,我的十七岁,倒数第五,人间凑数。”
“哈哈哈哈哈哈。”
……
宋听欢站在一旁莞尔。
忽然就有种,与有荣焉的喜悦。
不多时,获奖代表韩书铭上台讲话。
少年清瘦,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一身白紫色校服穿得挺拔。
他的嗓音有种沉静的温厚,不疾不徐。
“今天是5月6日,教室里墙上的倒计时整整三十天,有人说,十年寒窗,功此一役,高考是人生路上的第一个转折点。而我想说,它只是一次考试,是你我人生的一个驿站,我们有缘相聚于此,又各自奔向不同的远方。星光不负赶路人,愿你我皆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一段讲话完毕,下面有调皮的学生大声喊,“学长,你都保送了,还给我聊诗和远方。”
韩书铭低眼笑笑,“这是你的十七岁和我的十八岁,我们还有二十七八岁,三十七八岁。所以——”
韩书铭微微俯身,“乾坤未定,你我皆黑马。”
你我皆是黑马。
这样的假设肯定,从一个保送生的口中说出,一下子就激起了满场的胜负欲。
“我靠,我也要保送海大!”
“老子等下就回去刷题,做整个勤德最靓的黑马!”
有高一的学弟大声道:“学长,你给我们讲讲学习方法呗,像我这种不爱学习就爱玩的,要怎么办?”
韩书铭笑,“不好意思啊,我还挺爱学习的,不过,这个你可以问你们江遇学长。”
整个操场都是笑声,谁不知道,江大校草不但成绩逆天,娱乐技能也是满点。
被cue的江遇似是叹了口气,在李主任的死亡凝视里,抬手将校服拉链拉到顶,才接过话筒。他没上台,就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台阶旁,晨光勾勒出少年人清修挺拔的身形,眉眼利落,凝着薄光。
他侧眸看向刚刚提问的高一学弟,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话筒,“不怎么办,你要是能玩出名堂,那就尽情的玩。同样是玩,别人可以为国而战,你就只会在峡谷撒野,那么我劝你,滚回去——”
一旁,李主任重重咳了一声。
江遇敛着笑,“嗯,这句重说,那么我劝你,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整个操场哄笑成一片,江遇想要关话筒了,他一直不太喜欢这种讲话,一板一眼,强行给人灌鸡汤。
可今天大家似乎热情格外高涨,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来。
“学长,你次次考第一,有什么窍门吗?”
“要是有窍门,我能告诉你?”
“学长,你觉得学习和玩,哪个更有趣?”
“玩。”
“学长,你每次考试前都怎么给自己加油打气?”
“考吧,反正下个月还有。”
“学长,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下一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遇这张嘴。”
“校草真的太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