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焰火 第26章

　　顾许愣住了，别开眼，在休息间里，假装忙碌地东规整规整，西扫量扫量，就是不敢朝商焰那边看。

　　好一会儿，商焰叫他，将手机还给他时，脸色更难看了。

　　顾许没忍住偷偷看了看和姜云晚的聊天记录，除了最初姜云晚发来问商焰伤势如何那条，后面什么也没有。

　　有人敲门。

　　顾许赶紧去开，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商老师，等下还有个补拍镜头，麻烦你准备一下。”

　　商焰微笑，之前脸上的郁色消失的干干净净：“好，稍等一下。”

　　然后又对顾许说，“顾许，你先去和他们对一下流程。”

　　顾许走后，商焰深吸口气，掏出了手机。

　　拨通了个电话。

　　-

　　还有一周多就过年了，桐城大街小巷上都挂满了红灯笼，喜气十足。

　　为了避过高峰期，姜云晚早早就和许婉来采购年货。

　　在绿植区时，许婉看上了金橘树，挂在枝头的黄橙橙的小橘子，像是小灯笼似的，一看上去就很喜庆。

　　母女两认真挑选时，姜云晚手机响了。

　　姜云晚看了一眼，眉头就蹙紧了。

　　是纪明浩打来的。

　　纪明浩打来准没什么好事。

　　她摁断了，又继续陪许婉选，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起来。许婉看她一眼，“快些接吧，吵得我耳朵痛。”

　　姜云晚走到旁边稍微清净的地方接了起来，“喂，纪哥。”

　　“云晚，还在桐城啊。”纪明浩问她，声音很温和。

　　对纪明浩的明知故问，姜云晚笑了下，“如果我在北城，纪哥你就不会打这个电话来了吧。”

　　她朝许婉那边看了一眼，“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还要陪我妈妈逛超市办年货。”

　　“是这样的，商焰受伤了，顾许是个男人笨手笨脚的，照顾不好他哥，云晚工作室那边还是需要你在才行的。”

　　他轻笑了声，“毕竟你和商焰还是最亲近的。”

　　姜云晚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巧克力，嗓音很淡：“所以呢。”

　　“所以，我让顾许给你订了明天的机票回北城。”纪明浩说，“我明天也会飞回来。”

　　姜云晚强调：“纪哥，我还在休假。”

　　纪明浩声音依然是笑着的，却有了不容拒绝的意味：“假期提前结束了。”他微微一顿，“云晚，商焰受伤了，我们都有责任，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还是商焰工作室的人，配合商焰的工作，这是你的责任。”

　　这话份量很重。

　　姜云晚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听姜云晚这么说，纪明浩声音软了下来，瞬间转换成了知心大哥哥，“云晚，我不知道你和商焰到底怎么了，我走之前都还好好的，怎么就个把月就闹成这样了，我真的搞不懂。”

　　姜云晚望着超市里人来人往，突然就笑了。

　　“纪哥，我和商焰之间为什么会这样，你真的不清楚吗。”

　　五年前那件事后，姜云晚只觉得无地自容，她一度想解约离开商焰，是纪明浩找她谈心了好久，把她留了下来。

　　纪明浩说：“云晚，即便你不为你职业规划着想，那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舍得离开商焰吗，只要离开这个圈子，以后你们之间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你和他基本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我认识商焰的时候，他这人就冷冰冰的，但是后面我觉得他越来越有人情味，这其中你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你，我相信商焰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云晚，你比我认识他早，你应该比谁都了解商焰以前的经历，他的生活环境注定了他那有瑕疵的性格，我相信他会改变的，可这个改变需要你。”

　　最后纪明浩，万分真诚地看着她，抛出了杀手锏。

　　“云晚，不要把这个改变他的机会拱手让给别人。我们都知道，你对商焰而言，是无可取代的，不要放弃他。”

　　五年前姜云晚觉得纪明浩不愧是大经纪人，眼睛很毒，字字戳心，每一句话都精准踩中她的软肋。

　　她也是抱着那样不切实际的期待，熬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所以即便那五年里，她再自责难受崩溃，都一直陪在商焰身边。

　　她想看到商焰因为她而改变，也奢望她能从商焰心中“独特的”“独一无二的”“无可取代的”，变成“挚爱的”。

　　靠着这点微末到不敢提及的期待，她留了下来。

　　最后等来的却是一次次失望，和自我损耗。

　　一个五年，姜云晚觉得够了。她希望她下一个五年，下下一个，都能活的轻松一些。

　　纪明浩被姜云晚噎着了，没做声。

　　姜云晚看见许婉终于挑了一盆金橘树，转头朝她看来，很温和地笑了笑。

　　姜云晚也对许婉夸张地露齿微笑，还元气十足地挥了挥手，话音却是极倦的：“纪哥，说真的，你真的挺会画饼的，但是啊，真的饼太大了，我吃不下。”

　　纪明浩显然也想起了五年前的事，他不自在地轻咳了声，“你对商焰有怨气，我知道的。”

　　姜云晚打断了他，“纪哥，我对商焰没有怨气，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怪他，双向选择没有谁对谁错，我现在只是想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

　　她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下一盒进口生巧，朝着许婉走去，“我就是不想再和自己较劲儿。”

　　说完这句，姜云晚径直挂了电话。

　　回到家，姜云晚把采购的食物，放进了冰箱后，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的许婉朝她招手，让她过去坐。

　　姜云晚揽住她肩膀，看着被许婉放在了客厅窗台上的那盆郁郁葱葱的金橘树，笑道：“真好看，就不知道好不好吃。”

　　许婉笑乜她一眼，“嘴馋。”

　　“可不是么。”

　　《春风渡》已经播完了。

　　许婉在看一部轻喜剧，两人搂着看，没有说话，依然显得家里热热闹闹的。

　　姜云晚看得有些入神时，许婉拍了拍姜云晚的手背，“来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许婉给姜云晚织的那件背心马甲已经差不多收尾了。

　　她手巧，那件马甲很漂亮，墨绿色，衬得姜云晚皮肤更白了。

　　“我闺女真好看。”许婉说，“到时候，再配一条纱裙，你们工作室里，你就是最靓的崽崽。”

　　原本姜云晚还在模拟人台，迈着小碎步转圈圈，三百六十度展示成果。

　　闻言动作一顿。

　　“晚晚，刚刚是你工作室那边打电话来催你回去的吧。”

　　姜云晚唇瓣微张，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

　　许婉又说：“我今天早上看到新闻推送了，说商焰受伤了，那时候我就猜到你这个假应该要结束了。”

　　“就哪有老板都出事了，员工还在家里好好休息的事。”

　　“而且我这两天看你魂不守舍的，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困扰吧。”

　　许婉一心以为姜云晚喜欢易奚，没往别的地方想，只以为她是因为工作的事，不好意思告诉她，而苦恼。

　　在回来的路上，顾许就把机票信息发到了她手机上。

　　姜云晚也知道，恐怕在桐城待不下去了。

　　商焰需要她时，她就必须出现。

　　这本来就是她工作。

　　她能休这么长的假期，也是仗着和商焰的那些情分。

　　如今下定决心准备离开了，就是彻底同商焰切断这层情分，她就没道理再将工作和感情掺杂在一起，含含糊糊搅不清楚。

　　之前，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许婉。

　　没想到许婉倒是看穿了她，给了她一条不用选择的路。

　　“对不起。”

　　许婉轻轻抚过姜云晚的脸，“儿女大了，总有自己的事业需要经营的，不要说对不起，妈妈永远支持你的。”

　　六年前也是这样。

　　她决定跟着那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商焰一起奋斗，而放弃了留学深造的机会。

　　所有人都为她可惜，只有许婉说，晚晚，如果你觉得你接下来想做的事值得，那就大胆放手去做。

　　最坏不过就是失败，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

　　姜云晚回到北城时是下午，北城依然在下雪，天雾濛濛的，一点太阳都见不着。

　　顾许早早就在机场等着她。

　　上车后，顾许想要和她说什么，姜云晚闭上了眼，“有点困，我睡一会儿，到家了叫我。”

　　北城堵得很，一路上犹如龟速。

　　原本姜云晚没什么睡意的，在漫长的路程里，也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被顾许叫醒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推开门下车，才发现顾许没送她去长信路的家，而是去了商焰住的别墅区。

　　车稳稳地停在了商焰大却有些寂寥的院子里。

　　姜云晚用眼神询问。

　　顾许的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晚晚姐，焰哥想见你。”

　　姜云晚也不想计较了，她朝那别墅看了一眼，诺大的房子黑洞洞的，只有客厅里漏出点灯光。

　　姜云晚知道商焰在那儿。

　　她深吸了口气，走到了台阶下，伸手按下电铃。

　　听到了屋中响起的提示音，等了一会儿，没人开门。

　　姜云晚认命地输入了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