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鸟一双
他有?意要提的,自?然是他的父母。
他知道在当前阶段下,许佳宁还并不?想撞见他们。
薛瞻的话让许佳宁心安,此时下午刚过五点,确实还早,她?便点了?点头。
薛瞻带她?来到他一个人的小家,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一套两百多平大平层。
装修与家具都非常简洁,看得出他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集团的生意上,并没有?挪出太多在他自?己的生活上。
但这?依然是薛瞻最舒服自?我?的小角落,他的家平时鲜有?人来,只有?保姆阿姨定期清洁。除此之外偶尔过来的人,就一个商叙。
薛瞻找了?一次性?拖鞋给许佳宁换上,扫了?几眼后,还是挺看不?顺眼,暗想着该给家里保姆打?电话,要她?们给许佳宁全都提前准备上。
许佳宁自?己却已经“入乡随俗”,穿上拖鞋后,在一步一步探索他的家。
面积这?么大,采光这?么好,可却没有?一盆绿植,让她?大为可惜。
和薛瞻一起走进卧室时,许佳宁才有?了?新的发?现,感慨道:“可算发?现一点绿色了?。”
她?很惊喜,特别是认出窗边陶盆里种?着的植物是薄荷时。
整个大平层里,这?是一点唯一的绿色,薄荷长得很好,叶子很干净,是明亮的新绿,在这?个季节少有?枯黄,一看就是经常修剪整理。
她?这?看惯了?植物的人,稍微一辨识,还能看出这?盆薄荷有?了?年份,并不?像是今年新买的。
“这?盆养了?多久了??”许佳宁好奇问道。
“十年。”他答。
“十年?”许佳宁惊诧重复。
她?从他认真的眼神?中,知他并非玩笑。他养了?一盆薄荷长达十年之久,原是事实。
许佳宁沉思一阵,在脑中细细计算着,十年时间,那可要追溯到他们高一时了?。
“薄荷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它?的生命力非常强大,只要光照和水分充足,就能生长得很茂盛。它?的寿命很长,还会生长出很多分枝。总之,这?一盆从高一时养起,修剪很多次,也剪过分枝,换过盆,一路养来,也就十年了?。”薛瞻回忆道。
“高中时,窗台上的那盆薄荷,是你带来的吗?就是这?盆吗?”许佳宁感怀颇深,终于问了?出来。
那盆陪伴她?无?数次考试,永远摆在她?正左方?,毕业后遗憾没能抱回家的薄荷,是他的。
“是。”薛瞻点头。
她?早该想到的。毕竟他说起关?于薄荷的知识,简直比她?这?个业内人士还要熟悉。
她?想起那天在花店时,他就是这?样流利地讲述了?关?于薄荷的古希腊神?话。
是啊,他将一盆薄荷养了?十年,又怎会不?清楚这?些呢?
“为什?么要养薄荷?”她?那双杏眸不?禁湿润了?去,其实算是明知故问。
“最初其实只为了?你的那句话。”薛瞻答。
是羁绊,是留恋,是下雨的那个午后,他撑伞走进花店,为她?驻足又离开,买走了?她?的那束薄荷。
从此,他的身?旁永远不?缺薄荷清香。
许佳宁垂眸片刻,又抬起头,笑盈盈望向他:“原来田螺姑娘是你呀。”
“什?么?”薛瞻一愣。
“那时候我?和乔木然注意到了?这?盆薄荷,找不?到主人,可看薄荷又被?养得那么好,她?就给薄荷的主人取了?个名字。”许佳宁笑意更深,想起从前,径直望向薛瞻时,很像一种?打?趣,缓缓将尾音拉长,“田螺姑娘。”
“这?称呼……”薛瞻将手覆在后颈,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挠了?挠头,倒是乐呵着,只冲着许佳宁笑,“还挺童话的。”
“是啊。”许佳宁站在窗边看薄荷,“你养得那么好,简直比我?养薄荷的技术还要好很多。”
“刚开始可不?是。”薛瞻从桌边拿起一个硬壳本,咳了?声,轻轻推给她?,“我?的养法,一开始都是你教的。”
他曾经记过一整本的,薄荷日记。
许佳宁翻开本子,上面最初始的几天,都是薛瞻在记她?同乔木然随口说的几句薄荷种?植注意事项。
他永远都会关?注她?。喜欢才会如此,将一种?普通的植物奉若珍宝,无?比爱惜,投入大量的精力。
往后数年,薛瞻自?己又查了?资料,断断续续在本子上记了?不?少内容。
“你可真是……”许佳宁感觉自?己又有?点想哭了?。
哭泣的冲动可真忍不?住,很快就眼眶一湿。
“哎呀,佳宁。”薛瞻终于勇敢了?一把,把正在强忍眼泪的女孩拥进怀里,“感觉重逢后,你总是在哭呢。我?想看你笑。”
“哪有?总是,就一次两次。”靠在他胸口,许佳宁闷声反驳他。
每次都是为了?从前,察觉年少暗恋的男孩也在爱着她?,这?种?迟来的后劲儿太大,足以让她?一次次红了?眼眶。
“一次两次还不?多吗?”薛瞻无?奈,他捧着她?濡湿的脸,指尖也在被?她?的泪润湿,他好想俯身?吻去她?的泪,可最终又不?能,只拿了?纸巾轻轻为她?拭去。
看她?这?样深的感触,薛瞻也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可温舒白的电话来得不?凑巧,将他们的话打?断。
还有?两天,就是商叙妈妈的寿宴,温舒白是为了?这?事给她?打?来,想跟她?聊聊,还特意问她?位置,要派车接她?去温家。
“你家地址,舒白应该不?知道吧?”许佳宁报完地址后,才紧张地问起薛瞻。
“商叙知道,她?应该不?知道。”薛瞻看她?紧张兮兮,疑惑地问她?,“怎么感觉跟我?一块儿,你不?愿让你朋友知道?”
他明显是有?点情绪了?,许佳宁本能就要安慰,可想起薛瞻根本没表白,倒是收了?安慰,嘀咕道:“我?们又没谈,舒白见了?,我?说不?清情况。”
许佳宁的做法挑不?出错来。薛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听了?感觉在吃哑巴亏,只好道:“那我?送你下楼。”
许佳宁却不?要他送,只把他定位为朋友:“我?就说是来朋友家玩,舒白如果问起,你可别跟她?多说。”
薛瞻无?奈地连声答应,心里早就酸涩起来。
待许佳宁离开,他的小家又恢复往日冷清。他想起今天一整天的相处,也想起他同南枫说的几句话。
感情不?在字多字少,而在内容。
因了?此刻的失落,他迫切想去印证南枫的话,将放起来的那厚厚一本同学录翻了?出来。
翻到许佳宁那页,背面仍是那句他看了?很多遍的句子,是李白的一句诗,乍一听有?点中规中矩的祝福。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溟鱼。”
而他又看了?看底下,仔细凝望中,竟看到了?浅淡的笔迹,是他从前从不?曾瞧见的。
在那句原有?的祝福下,悄悄藏起的下一句:
“鲲鹏藏在云里,你藏在心里。”
像是隐形笔写下的,时隔七年,重新显色,倒是一场意外。
薛瞻迫不?及待拨通了?许佳宁的电话,好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
“佳宁。”薛瞻缓了?很久,嗓音都带着沙哑,“看到了?。”
“我?看到了?。”他又重复念着,是欣喜与喜极而泣。
“你看到什?么了??”许佳宁一片茫然。
“你在同学录背面留下的第二句话,我?看到了?。”他答。
许佳宁终于明白,她?的心事已显露在薛瞻面前。
那是她?高中时所有?的喜欢。
隐形笔字迹显色用了?七年,与我?的暗恋被?他知晓同天。
第59章 新绿
你是年少的?欢喜。
喜欢的?少年是你。
这句可以倒过来念的话, 许佳宁一直觉得有点落俗,可此刻却?无比恰当。
从喜欢上对方开始算起,历经十年, 他们?终于心?意相通。
而薛瞻亲口把他看到字迹的?事告诉她,也惹她羞赧,一直没有应答。
许佳宁握在手心里的手机在隐隐发烫, 正踌躇着, 忽然听到低电警告的?声音,暗道一声不好,低头就看见手机电量已经低至1%。出门一整天,这也难怪。
紧跟着,她一句话还来不及给薛瞻留下,手机就自动关了机。
薛瞻正一脸期待地抱着手机, 盼着许佳宁能继续说些话,却?不想通话直接结束。
她把电话挂了?
已经坐上温家豪车的?许佳宁正在司机的?帮助下,给手机充上电, 好不容易开了机,赶紧给薛瞻打?了回去。
“薛瞻,我刚才手机没电了。”许佳宁心?急地解释。
薛瞻这才松口?气, 道:“我还以为?你被我的?话吓跑了呢。”
其?实许佳宁心?里确实慌张,可自从看过薛瞻的?那封告白信,且这段时?间又一直跟薛瞻待在一起,她对薛瞻的?信心?在渐渐加强。
她不会去逃避自己的?心?意,而?是直白地同他倾诉着:“那是我自己写下的?字, 我才不会被吓跑。”
薛瞻笑了, 在另一端凑近了手机,轻声念着她的?名字:“佳宁, 佳宁……”
每念一声,都像是一种对过去的?回望。
实在无比满足,彼此的?爱意都不是一星半点的?浅淡,而?是满溢的?充沛。
而?他们?都长大了,比十七八岁时?更多了一份自主权。
“佳宁,鲲鹏不必藏在云里,我们?都该展翅高飞。”薛瞻朗声道,“在你心?里,我也不必藏起。”
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遮掩,不需要躲避。
“嗯,我知?道。”许佳宁应他。
一路上,他们?聊起高中时?,好像在无数的?场景中,他们?都在猜测对方的?心?意,为?对方小小的?举动而?开心?。为?之?喜,为?之?悲,一切心?意皆随她与他而?变动。
“我快到温家了。”看到车子驶入温家别墅院子,许佳宁最?后对薛瞻道,“以后你去花店找我,随时?都可以。”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默许了他们?的?准男女朋友关系。
她不再介意店员们?的?打?趣,她在真诚地回应薛瞻。
还没进门,温舒白就迎了上来,拉住她的?手,一起上楼去她的?卧室。
温家父母也都在,许佳宁是进了卧室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幽幽道:“你不是搬去跟商叙住在一起了吗?今天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