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姑娘别哭
当初删好友时候是在雅尔根楚服务区,她停在那个服务区的时候是晚上,而发生在内蒙古的事已经很遥远了。
徐远行并不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如此,但此刻曾不野回到他的通讯录里,于是他说话算话,举起了搪瓷杯。
搪瓷杯真是好东西,手柄那样圆滑,碰在一起声音温吞。他们一起喝了高乐高,一瞬间又成为了好朋友。
不知怎么,赵君澜有点感动,他抚着胸口说:“感觉像小时候跟好朋友绝交又和好,嘿嘿。”
徐远行就看着曾不野,问:“和好了吗?”
“和好了。”曾不野说。
“哪个层面和好了?”徐远行又问:“你跟赵君澜是朋友,和好了。你跟我算怎么和好?”
曾不野明白了,徐哥经过了半年的思考,现在来跟她要名分了。她想逗逗他,故意说:“咱们也是朋友和好了呀!”
徐远行想说你跟你朋友睡觉啊?但碍于曾不野的隐私,他生生咽了回去。这半年当然不好过,虽然大家都维持体面,在一起的时候尽量不提旅途中曾出现过的“野菜姐”,但“野菜姐”却还是在他们的车队里悄悄流传开来。有一天徐远行听到有人小声问:野菜姐到底啥样啊?真后悔没一起去啊。
他们的车队也喜欢开玩笑,路上看到同款车就会拍照发群里。有一天在南三环的一个办公楼停车场,有人拍了“JY1”到群里,问这是不是JY1?要我给咱徐哥把人劫过去吗?
徐远行用手指指曾不野鼻尖,也想向嘴碎的赵君澜一样痛骂她一顿,但他也忍住了。
本来应该喝点,但曾不野叫的酒一直没到,三个人喝完高乐高喝矿泉水,再一人吃两大碗面条,最后吃个肚圆。
两个人斜在沙发上,一个人躺在地毯上,都有些晕碳了似的。赵君澜说要睡一会儿,胳膊挡在眼睛上,竟真的睡着了。
曾不野推开窗,窗框刮到了玉兰树枝,拐了几片叶子下去。一阵晚风吹了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带来一阵好梦似的。她屁股一抬就坐在木桌上,背对着窗看着徐远行。她很想念他。
半年来自然也有情绪排山倒海的时候,但她好像拥有了更强的能力。常哥发给她的视频,一次次将她带回到内蒙古的冰雪之中去。到后来她已经不需要看视频了。她原本就是什么都记得的。
她也想过去找他,也准备好了找他、找他们。她原本想再等一等,等她把那些遗留的问题都收尾,一身轻松去找他。她知道他会在哪出现,网上关于青川车队的讨论没有停下过。她时常在各种账号下看到他的消息。这半年他去了一趟甘肃、一趟阿里,去了一趟中亚。
曾不野就这么看着他,他就那样看着她。他们都没有讲话,但心里都知道:关于那场旅行的一切,他们都没有忘记。
风轻轻柔柔的,将她的发丝吹到脸颊。她甩一下头,将头发甩到肩后去,侧过身看着窗外,留一张温和的侧脸。徐远行终于缓缓走到窗前,站在她身边。
那棵玉兰真倔强,风这样刮,它也不肯将落叶痛痛快快撒还给土壤。就像她一样。
“这半年都去哪里了?”他问。
“门头沟、延庆、密云。”曾不野说:“还有泰山和北戴河。”
她抬起眼看他,她仍旧坐在桌子上,矮他很多。他什么都没说,揉了下她的头发。
“住在这里舒服吗?”他问。
“舒服。”
她有时没事会睡到自然醒,周围有很多很多从小吃到大的小吃店,她进门后会跟人拼一个小座位,慢慢吃早饭,听天南海北的游客天南海北地聊天;吃完饭她会买一瓶玻璃汽水,插上吸管,一边吸汽水喝一边在路边闲逛。一般情况下老板是不允许带走玻璃瓶的,但她总去,老板就让她带走,因为她逛完会还回去。
这个家也让她感觉到安全。家里的每一样东西她都喜欢、都熟悉。她也拿起了刻刀,她不会刻,就翻出父亲生前的一些视频慢慢学。
她现在在雕刻一只鸟,她准备学会了,雕一个车模型送给徐远行。在此以前,她要雕一把小锹,因为小扁豆需要。
她给徐远行展示她的手指。
因为握刻刀,手指被磨出了茧。起初不是茧,是水泡,起了一个又一个水泡后,就成了茧。
徐远行捏着她的指尖仔细看,忍不住低头吹了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那么暖、那么痒。她心头也痒痒的。
“我有在好好生活。”她小声说,像一个做了好事的小孩忍不住邀功:“我在好好生活。”
“很好。”徐远行说:“那么,我原谅你的消失。”
“你俩亲一个得了呗?”小憩结束的赵君澜打着哈欠从地毯上坐起来,看着说悄悄话的他们:“我就知道你俩一见面就得这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88瓶营养液~
GIGI ×1
小绿 ×22
全世界,有那么多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酒馆,而她却走进我的。《卡萨布兰卡》
相遇是他们的宿命。城市篇归来啦!
第30章 星光海岸
车子驶出环路,上了京津高速。
被他们连哄带骗死磨硬泡带上车的曾不野正在睡觉,他们自然不敢大声说话。可他们的心情很是雀跃,真奇怪,明明载了这么一个“讨厌”的人,他们却那样开心。
原本的情形是曾不野跟徐远行正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睡的好好的赵君澜醒了,非要他俩亲一个。曾不野嫌他破坏气氛让他闭嘴,他挑衅地说有本事你赶我走啊?曾不野拿起一根龙头木雕拐棍儿就开始赶他走。他捂着屁股哎呦呦地叫屈,说他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人。
闹了一通累了,曾不野丢掉拐棍,赵君澜又一阵心疼,拿起拐棍仔细地看,生怕那精巧的龙头被摔折了。
曾不野困了,要送客。徐远行说借用一下她家卫生间,结果在里头待了二十分钟不出来。曾不野敲了几次门他都不理。最后一次曾不野严肃地问:“你是死里面了吗?”
“你那高乐高八成不对,我拉到站不起来。”徐远行在里面哼哼唧唧,就是不出来。
“又是屎尿屁,你俩对话可真脏!”赵君澜伸长了脖子喊,碍于曾不野的淫/威,速速住嘴。
“你想让我跟你们去天津是吗?你在里面不出来咱们怎么去天津?”曾不野站在卫生间门口问,她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葫芦里卖的是这个药。
“嘿嘿。”徐远行在里面嘿了一声。他之所以不出来,就是在等曾不野困意消失。她困的时候脾气不好,困意走了,去天津的事就好说了。他可真坏。
“你出来说。”曾不野说:“我憋不住了。”
徐远行闻言磨磨蹭蹭出来,曾不野用手点点他,意思是你厉害,你等我出来跟你算账。
等她出来,徐远行和赵君澜二话不说,架着她胳膊就把人架走了,架上了徐远行的车。
三个人好生折腾。
先是开着徐远行的小轿车去他位于北三环外的家换他自己的车,再去天津。换车的时候徐远行问曾不野想不想上去认认门,曾不野打着哈欠说:“你但凡再多找一个事儿,我现在就掉头回家。”
她太困了。
困的时候任何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只想找个地方睡上一觉。这种感觉徐远行是懂的,所以废话不多说让她上车睡觉。曾不野窝在副驾上,赵君澜坐在后座上。今非昔比,野菜姐在的时候,他就失去了徐队的副驾。
他在后面阴阳怪气:“哎,要说我这个人就爱给自己找事,人家俩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娘不疼爹不爱!”
曾不野回头看他一眼,他立马住了嘴。
徐远行打开车载小冰箱拿出一个小铁盒递给曾不野,让她开盖拿一块巧克力给他。盒子冰冰凉凉,只有缺心眼的徐远行才会想到用车载冰箱储存以延长保质期。打开来看,竟还有七八块。
徐远行舍不得吃。吃完了再没有巧克力可以装进去,他会失落很久。所以他每逢远行前吃一块,结束远行时吃一块。就这样,这点巧克力挺过了大半年。
他有时会困惑,人为什么会这样天真?别人随口糊弄一句话,他就认真听进去。哪怕人都消失了,他也还在执拗地相信,相信她定有归期。
曾不野打开小铁盒,拿出一块递给他,反正吃不死人。见赵君澜吸着鼻子凑上前来,也赏了他一块儿。赵君澜快要哭出来了:“没想到我也能吃上这个了!这玩意儿徐哥是一口不给我吃啊!”
“想吃你就闭嘴。”徐远行威胁他。
赵君澜战战兢兢含着巧克力,担忧自己会被毒死。
曾不野将那小盒子抱在手里,靠在座位上睡去了。巧克力的味道弥散在车内,那样醇香。以至于曾不野短暂的梦境里,都被那香味渗透了进去。
徐远行看看那个铁盒,想起她家里的那些穿过经年岁月流传下来的东西,就觉得前尘往事和今时今日都奇怪地关联起来。是的,那时他收到这个礼物时还在想:这东西看着有年头了,一定很珍贵。
深夜的京津高速穿过城市乡村,即便这个时间了,仍能看到路边的万家灯火。对向车道经过的车辆不时将光影送到他们车内,但光影迅速消失,车内又陷入了黑暗。
曾不野睡得很香。香到赵君澜喝多了高乐高,嚷嚷着在服务区停下尿了个尿她都不知道。这一路越向塘沽开,空气越咸湿。咸湿的秋风,卷着落叶,飞向海岸线。
他们到的时候,大家已经早早睡下。只有孙哥和常哥裹着厚厚的衣服,坐在海边抽烟喝酒。见到徐远行的车到了,就远远朝他招手。
下了车的赵君澜手舞足蹈,兴奋地像个大马猴,跳着朝车上指,再猛猛招手,让他二人去车前看看车里载着什么神仙。孙哥和常哥以为他们带了只漂亮小狗,朝车走的时候还说呢:“狗都爱来海边玩,问题是昨天还没说要养狗呢,今天就买了?”
“估计是刚出生的小狗,不然为什么不直接抱下来呢!神神秘秘!”
两个人蹓跶到车边,看到徐远行沉默着向车下折腾露营用品,令人感觉蹊跷的是:他嘴角一直扬着,忍不住就要笑出来似的。
他们倒是要看看什么小狗这么讨人喜欢!待会儿就给扔海里去,让它变成一只落汤狗!
先是孙哥贴着车窗往里看,这一看不得了,没有小狗,倒是个女人。再仔细一看,那女人皱着眉头睡觉,看起来就十分不好惹。孙哥妈呀一声,把常哥拉过来看。
常哥一看也不得了,来人还真是神仙。俩人四目相对,嘿嘿一笑。
“这次哪捡的?”孙哥问。
赵君澜伸出三根手指:“北三环,我捡的,牛逼吧?”
“牛逼,牛逼。”孙哥说。
他们依稀记得曾不野睡眠不好,所以讲话轻声细语,蹑手蹑脚帮徐远行搭帐篷。孙哥用胳膊肘碰一下徐远行:“上次喝酒我怎么说的?能捡一次,就能捡两次。只要人在路上,就没咱们捡不回的东西!”
徐远行上扬的嘴角终于裂开,笑了声,但说话还是保守:“万万不可轻敌,这玩意儿不定什么时候尥蹶子又把我踹了。”他不像别的男人很是要面子,对于曾不野拉黑他的事从来直言不讳。所以青川车队的人都知道:在内蒙古这趟旅途里,咱们的明星队长被人抛弃了。
“有大伙在,这次一起使使劲儿…”
“别。”徐远行忙说:“别,给她整恶心了,跑更快。”他太了解曾不野了,她对那些露骨的、肉麻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撮合撺掇是很抗拒的。他何尝不是?
徐队长的豪华“两居室”再次支了起来,不同的是,从前在冰天雪地里,外面下着大雪,他们听的是簌簌的雪声。这一次是面朝大海,听的是海浪声。
这一天于他而言,充满了虚幻和惊奇,到此刻他都觉得不够真实。因为情绪随着波涛涌动,整个人也亢奋起来。最后干脆拿着椅子跟孙哥他们一起坐在沙滩上看海。
夜晚的海是充满未知的。
明月当空,在海面投下影子。海水涌动,月影就翩跹起来。然而你不知那海浪究竟是从哪里来,总之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浪推着一浪,最终推搡着到了岸边,到了人的脚下。
他们的玻璃瓶碰在一起,说一声干杯,月亮能听到,也一起干杯。
曾不野睁眼以后恍惚了一下。手里的盒子还在,已经被她捧暖了,温了。四处张望,看到沙滩上那一顶顶亮着夜灯的帐篷,看到月亮,看到海,还有四个闲适的背影。
这才想起这一天,她在北三环路,再次遇到了她的朋友。直至此刻,一切方变得真实起来。
穿上徐远行为她准备的厚衣服,推开车门的一瞬间,就被热情的海风吹了个趔趄。背过风去拉上拉索,这个瞬间让她想起呼伦贝尔的大风。抱着肩膀走过去,蹲在常哥身边。
正在拍月亮的老人偏过头看到她,笑着说:“这次不许离队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拉黑徐队,但可以留在车队。”
“那咱们给车队易主,我支持你当队长,常哥。”曾不野举起拳头:“打倒徐远行!”
她这个样子太烦人,徐远行走到她面前,忍不住踢了她屁股一脚。她差点摔个倒栽葱,又被他拉住衣领拽了回来。
曾不野抓一把湿沙子扬他脸上,一点亏不能吃。
闹够了才坐下去,安静看海。孙哥递给她一杯红酒。是的,孙哥支起了小炉子煮热红酒,半年不见,他开始“养生”。说自己喝的是“养生酒”。曾不野接过,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红酒里带着清甜的果香,人瞬间就热起来。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
他们都不追问她为什么要离开他们,也不去怪罪她。他们的反应就好像内蒙古的冰雪还在昨天,而他们之间没有半年的空白。
随缘竟是这样一件美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