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暴雪天 第40章

作者:姑娘别哭 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日常 现代言情

  “我拉横幅的时候你什么感觉?”他问曾不野:“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流氓无赖?”

  曾不野向他凑了凑,指尖在他身上划过来划过去,就是不回答他的问题。她划的徐远行奇痒难耐,抓住她的手:“你别招我,真欠!”

  曾不野这时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看见了吗?咱俩又想一起去了。”

  说完钻进了徐远行的怀里。

  她迫切需要一个拥抱,徐远行的拥抱。徐远行紧紧抱住了她。

  “谢谢。”曾不野说。

  “谢什么?”

  “谢谢你教会我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在楼下拉横幅的时候,我想的是:我原来那么痛苦的时候,竟然也还想着给大家留点体面,只想在小范围解决。是我的行为有问题,导致王家明一直肆无忌惮。”

  “没事,以后这种事我来。”徐远行说完又笑了:“我知道你下次肯定要自己来了,我太了解你了,你学会了,就要变着花样应用了。不然你也就不是曾不野了!”

  曾不野也笑了。笑着笑着就恶狠狠咬住他脖子,嘴里发出哼哼的声音。徐远行嘶一声,手却按住她后脑,将她压在了身下,任她咬。

  这是曾不野表达想念的方式,咬他这一口才感觉过瘾。他身上熟悉的热烘烘的味道令她头晕。

  “咬够了吗?回头把你牙掰了!”

  他说话的时候血管震动,震感传递到她的舌尖。她终于松开了嘴,而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急,他们都感觉到嘴唇隐痛,但又都喜欢那真实的痛感。这种急切也蔓延到四肢。

  她不想要任何的铺陈,只希望他快一点,她无比想念那种充盈的感觉。

  所以在交融的一瞬间,她死死抱住了他。

  外面的玉兰树是不是又掉落叶子了?是不是又起了一阵秋风了?不然她为何颤抖了一下呢?她怎么停不下来呢?她原本是这么敏感的人吗?

  这是曾不野生命中唯二的快乐,第一次是跟他,第二次也是跟他。

  她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如果一定要形容,那或许是海浪一浪高过一浪,最终将人淹没,令人在深海窒息。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面条消化完了,他们都饿了。曾不野住的地方很好,两个人只要随便套上衣服,趿拉着鞋,下楼,出小区,走几步就有很多的吃的。这个时间也很好,游客吃完饭了,街道清净了,他们可以慢悠悠地吃。最后两个人选了一家烤肉馆子,吃点香喷喷的烤肉,再喝点白酒。这一天算是圆满了。

  徐远行惦记着潘家园和烟袋斜街,他琢磨着先去看看曾焐钦的掐丝珐琅熏炉在不在,先找到,然后再想办法。他们都知道王家明准备再通过这个熏炉骗曾不野点小钱,徐远行不许这件事再发生。

  吃完饭他扯着曾不野去了烟袋斜街。

  他对那很熟,这要拜他那个百无一用的爸爸所赐。老头终生不务正业,提笼苣瘢?檀?炔琛T谒?∈本痛??纷?诟鞲龉哦?小T?灰暗陌职质恰按笫Α保?幸帐踉煲瑁?詹氐亩?鞫嗍钦嫫罚?缆置累迹凰?歉龅??炊?髦还苎墼挡还苷婕伲?贾录依锪绽怕?康呢推贰?

  烟袋斜街的夜晚或许是北京城最温柔的地方。

  窄窄的小街,一直走进去,边上是各类的店铺。大多是卖给游人的,但里面藏着几家店,不眼拙的人在里头能挑到真东西。

  徐远行径直走进一家凌乱摆着东西的,问老板:“有掐丝珐琅的熏炉吗?要两三百年的。”

  老板说:“这可多了去了。”

  “那您给我找找,我收几个。”他说。

  “那你明天来。”老板说。

  “行。”

  徐远行知道老板要“窜货”,他手里肯定没有那么多。这些人也是一个圈子,互相从手里拿东西。那只熏炉不好找,得慢慢候着时机。

  曾不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走到斜街某一个关着门的店铺前的暗影里,从身后抱住了他。

  “我们结婚吧。”她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2个霸王票、169瓶营养液~

第33章 天地人间

  冒险。

  徐远行觉得人生是一场又一场的冒险。他人生第一次远行,是跟母亲一起。徐远行的母亲是一个冒险家、野心家,他始终认为母亲离世后,把她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渴望都当作遗产留给了他。

  徐远行热爱这世上的一切风光,沙漠、湖泊、雪山、森林、无人区、高速公路;藏羚羊、麋鹿、鬣狗、斑马、非洲象。他也爱浓烈的色彩,动人的音乐…他觉得每个人都应当有一副翅膀,天南海北,尽情翱翔。

  自由。

  倘若没有自由,他的人生将毫无意义。

  于是一个悖论产生了。婚姻是一场冒险,但大概率会让他失去自由。

  这些念头一股脑涌进他的脑海之中,看起来像经过了很久,但其实不过几秒钟,他就有了答案。

  “明儿就去。反正咱俩都没人疼没人爱,户口本身份证都在自己身上。反正都是成年人,能为自己负责。”他说。

  曾不野看着他:“你都不思考?你这么鲁莽?”

  “我经过了郑重深刻的思考。”

  “不过三五秒。”

  “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徐远行叉着腰说:“你不懂,我这种人做小事凭经验,做大事凭感觉。我单车出去的前一秒很有可能都没想好要去哪。”

  对于出发来说,重要的就是出发这件事本身。一动不动,不算出发。

  屋檐的阴影罩住了曾不野的脸,她的神情也因此晦暗不清。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其实是很玄妙的,她的整个人、所有情绪,都像漂浮在海上,所有故事的走向都是身不由己,不,都由心。他们穿的邋遢出来吃晚饭,吃过了饭,徐远行把她拉到烟袋斜街。

  直到走进那家铺子,她才知道他在为那个掐丝珐琅的熏炉想办法。那其实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但他却在惦记着。

  曾不野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有着此生最大的冲动:且不去想这个人的过往、不去思考未来的方向、抛开一切东西,单单就那些短暂相处的时日她所看到的这个人。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她想跟他多些牵绊。

  结婚似乎也不错。

  很多事都是一念之间。

  “那么财产呢?”曾不野问:“得婚前公证吧?如果你的公司有IPO的计划,要公正的吧?还有我的,我也有我的计划。”

  钞票是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之间的围栏,看你想向哪里跨越。俩人都安静下来,为了刚刚疯狂的闪念同时发笑。

  “可是…”两个人又同时出声。

  “你先说。”曾不野让徐远行先说。

  “那些事不是还远着吗?”徐远行说:“我们为什么要想那么远的事?换句话说,万一活不到那天呢?万一我一出门,碰到一个酒驾的傻逼撞我,我躲不及…那我还I什么PO?我什么都别干了,骨灰盒就那么大一点…”

  “你说话怎么血淋淋的?”曾不野打断他:“你还是说屎尿屁吧,别说生死了。”

  “那明天结不结?”

  “睡醒了再说。”

  “那也行。”

  曾不野又忽然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们算闪婚吗?”

  “如果你当初没拉黑删除我,就不算。”徐远行说:“结婚好,结婚了你拉黑删除我,法律会替我约束你!”

  说起这个又感觉委屈,路过卖宫廷牛肉饼的小门脸还没收摊儿,买了两个,愤怒地吃了一个半,另外半个被曾不野干掉了。

  在此期间,两个人再没讨论他们这场婚姻是否是一场鲁莽的、血本无归的冒险的投资合作。也因为没有进行充分讨论,所以他们都兴奋起来。那种感觉就像他们走在卡线遇到暴雪,不知道雪何时停,但眼前的风景危险又壮阔。

  这是很平常的一个夜晚。

  没有深刻的交谈,没有突如其来的海誓山盟。是的,不是有很多人在新婚前夜,会掏心掏肺地发誓:我会用一生爱你吗?又或者去憧憬他们将拥有怎样幸福美好的人生。曾不野和徐远行全然没有。

  两个宫廷牛肉饼将他们的肚子填饱了,徐远行甚至感觉到胃胀:“把我腹肌都撑起来了?”说完要提起衣服给曾不野展示,曾不野也学他:“可不么!”说完也要提拉自己衣服,吓得徐远行一激灵:“行了行了,你别展示了,咱俩走走!”

  “走走吧。咱俩就在这附近消食。”

  沿着烟袋斜街走,低头看影子晃来晃去。秋风从狭窄的缝隙挤过来,吹到路人脸上。大家都带着一股餍足。

  真奇怪,在北京生活着的人,白天总会看起来跟疲惫。可是一到了夜晚,一顿好饭吃下去,或者喝了一杯小酒,走在这街道上,人又看起来很幸福。

  曾不野也是这样。

  她睁眼想到这一天密密麻麻的行程,就感觉辛苦;但行程结束了,她又觉得这实在算不上什么。

  走出三百米,就闻到卤煮的味道了。

  “罢了罢了!这食不消也罢!”

  两个人掉头回去了。

  这天夜里,徐远行的电话响了。他迷迷糊糊接起,是医院打给他的,说是老人家闹着要出院,让他去看一眼。

  他穿衣服的时候曾不野醒了,问他:“用我陪你去吗?”

  徐远行说:“不用。都是糟烂的破事,你去了反倒会惹一身麻烦。”那对母女,徐远行太了解,会想方设法把事情闹更大。他以为此付出很多代价,不能再搭上一个曾不野了。

  曾不野也不说话,打着哈欠下了床,把他的保温杯里装满温水。徐远行出了门走了几步又回来了,问曾不野:“你说他是不是回光返照?”

  “我不知道他什么病情。你内心怎么希望的?”

  “虽然他是个祸害,但我也没有恨到希望他马上死的地步。”

  “那你就去。”

  徐远行这一去,再次知道什么是世事难料。

  起初他爹还活蹦乱跳,真的是闹着要回家。老头在病床上捶床痛哭,拉着徐远行的手说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回家把东西给你点点,然后爸爸就要准备上路了。

  徐远行让他不要闹了,医生护士也劝他老实些,后来给他打了一针,他就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医生把徐远行叫到办公室,给他看之前拿去化验病理的结果,是恶性,晚期。徐远行有些愣怔。老头平常偶尔说难受,一难受就来医院做一套全面检查,现在距离上次检查不到半年。他刚出医生办公室,住院护士就说老头血压200多了,需要赶紧降压。

  在后面的事情真的就像走马灯一样,再回看,恍如一场荒唐梦。五天后,徐远行爸爸闭上了眼睛。

  徐远行觉得突然,又不突然。

  他处理完医院的事后觉得身体被抽空了,也不知该去哪里,等他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曾不野的门口。

  进门以后躺在沙发上,问曾不野:“你那两种酱还有吗?”

  “有。”

  “那你能帮我煮碗面条吗?我好饿。”

  “能。”

  曾不野也不多问,就去煮面条。水还在烧着,听到客厅里有一点轻微的响动。她探出头去看,徐远行面朝沙发靠背,那么大的个头缩成一团,紧紧抱的肩膀剧烈抖着。

  曾不野的脚向外迈了一步,又缩了回去,转身进了厨房,关上了门。她想,徐远行是需要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的。那个角落能盛得下他不为人知的脆弱和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