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接蓝
李双睫去参加其余的比赛了。
班级接力跑。三男三女,男生中赵泽开头,郑揽玉结尾,男女接力的方式跑完一千两百米。有李双睫作为压轴,班心非常稳固,外加不参赛的同学也在旁边应援,一时间热闹极了。
赵泽开了个好头。
其次是两轮交接。
接力棒在谁手中,大家就喊谁的名字,虽然稍微落后了隔壁班,但事关班级荣誉的一刻,没有谁能比十一班更团结。终于,接力棒来到了郑揽玉的眼前。他心跳很快,将手伸出去。
接力棒留有上名同学的余温。
他攥紧,稳住重心往前奔跑。
“郑揽玉!郑揽玉!郑揽玉!”
看,同学们也在喊他的名字。
在前两所学校,郑揽玉没有这样的待遇。他不善言辞,温吞慢性不适应班级的氛围,久而久之,大家对他的印象只有“学习很好的外国转校生”。并且国籍不相同,他总有独在异乡的感觉。归属感,妈妈说,回到祖国就会有,但他并没有萌生出这种情愫。
直到现在。
直到眼下。
无数人因为他的存在而欢呼。
他感到自己真正融入了这里。
谢谢他们。同时最要谢谢他正在奔赴的那个人。在赛道最后朝他伸出手的人。
谢谢主人抬爱他。
郑揽玉追平了先前其余人落后的距离,但李双睫能否跑出决胜一程?她今天任务太繁重,状态近乎疲软。
他将接力棒递给她。
指尖相触、他轻颤。
被李双睫牢牢抓在手里。
她回弹的闪电一般冲刺。
太好了。
他没出差错。
可郑揽玉非但没有歇下,心反而跳到嗓子眼。盯着她那双漆黑而富有生命力的眼睛,他仿佛忘却了一切,也想跟着她再一次狂奔。可不能了,因为李双睫实在太快、太快、越跑越快!
她的双腿迈动,仿佛连贯着地脉,每一寸她踏过的土地都给予她回弹。只有轻盈到极致的人才会奔跑出这样的效果。郑揽玉看过马拉松选手的比赛视频,越疲惫时,她们反而越轻盈。
压榨到极致的体能。
坚韧到恐怖的毅力。
灵魂拖拽起沉重的躯壳。
铸造出钢铁一样的女人。
终于,越过终点线。
李双睫喘出一口气。
她如释重负地往前跌了跌。
郑揽玉伸手去扶她。同样,太慢了,她已经跌入另一个男生的怀中。是宋恩丞,细心地替她擦试着额头的汗,又拿冰水去贴她潮红的脸颊。宋恩丞自己也刚比完拔河,脸蛋红扑扑的。
他很了解这位要强的发小:
“都跟你说了,不要太拼。”
“这种一次定成绩的,肯定要拿命去跑啊。”李双睫站稳了,用手背擦去了下巴的汗。宋恩丞让她拿着毛巾,弯下腰去给她系散掉的鞋带。李双睫自己擦完,很自然地替他也擦了擦。
“我脏。自己擦。”宋恩丞制止。
“算了算了,就当擦小土狗了。”
郑揽玉驻足在不远处。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莫名的,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席卷他的心灵,又像萌发了什么,因为汲取养分的需求而焦渴。他和主人,是上下级、同桌、他单方面认为的朋友。他和主人是朋友,这当然……很好……
是这样吗?
还是……
不够。
不够。
不太够呢。
想更进一步。
太贪心了。郑揽玉告诫自己,李双睫是李双睫,除去和他的羁绊,她仍然是耀眼的她自己。她没有义务为他的不满足而负责,也不是他央求她继续做同桌,她就必须承载起他的期待。
身后的广播传来班级获奖的通报。
高二十一班在接力赛中荣获第二名。
第一名是宋恩丞所在的艺体十六班,没什么悬念。团体第二名的名次已经可圈可点了,去年在赵泽的带领下,十一班课压根儿没有这么好的成绩。
此时此刻看,同学们都相互祝贺着,身为参赛者的郑揽玉也被几人搂住,高高兴兴地笑了一会儿,只是,阑珊的笑意并没有在他的嘴角停留太久。
他看着被人群拥住的李双睫。
那种酸涩,再度返潮了上来。
突然,面前停留一双洁白的运动鞋。
他抬头,是夏雅,温柔无害地求助。
“郑同学,我的水杯好像落在那里了。”她指向一片空旷无人的草地,尴尬地咬住下唇,“但是我……有点内急,现在要去厕所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拿一下,然后带回班上?”
“没问题。”郑揽玉立刻起身。
夕阳西下,绸谬的暮色洒落草地,将原本鲜艳的色彩变得扭曲、虚幻。
夏雅的水杯静伫在一只三脚架的边上,郑揽玉弯腰捡起水杯,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三脚架的长筒摄像机上。
他不由得一愣。
屏幕上那张关于李双睫照片。
几分钟前,出现在校园论坛。
发布者是【李双睫的巴掌呀咪呀咪】
郑揽玉感到不对劲,这是副团长的摄像机吗?可……他左右看了看,除了几位学生会宣传部的干部,没有发现别人,难道副团长在这几位之中吗?
如此想着,他没能克制住好奇,又翻看相机内存里的照片:越来越多的、关于她的剪影,不只局限于运动会。
以这位缄默的记录者的视角。
最早,居然追溯到去年八月。
也就是刚入学的军训期间。
李双睫带着墨绿的军训帽,军训服的短袖衬衫显得她高挑而肃穆,尤其当不笑的时候。那时的李双睫尚存一股友善,很难想象她上了高中以后经历了多少辱骂和嘲弄,才变成如今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模样。总之,是阴天,她轻侧着脸,乌云下微笑。
太莫测了。
带刺的瑰色。
这是第一张照片,如果记录者是一个人———郑揽玉能感觉出、就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悄无声息地记录了李双睫整整一年,从第一次见面持续到现在。
绝不停止。
他喘息着,脊背生了寒意,顺着后腰上爬。不是怯懦,只是不可思议到了极点,这么一个执着的、满怀爱意到近乎痴迷的人,竟然切切实实的存在呢。
就在李双睫身边。
这真是……诡异。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踩在草壤里,咔嚓、咔嚓。郑揽玉本来精神就高度紧绷,被这声响吓得双肩一颤,猛的回头望去,见来人是那位温良的学生会长,这才松一口气。
“原来是会长啊,吓我一跳。”
他笑了一下,又试探着询问。
“话说,这相机……”
“是我的。”裴初原轻声颔首。
“啊?哦哦,原来真是你的啊。”
奇怪,笑不出来,郑揽玉心想。虽然有些预感,但他还以为裴初原会矢口否认,或者扯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呢,没想到竟然直接承认了。原来副团长就是他,他真的很喜欢李双睫啊……
“怎么了?”
裴初原俯身,捡起地上的水杯,递交到他的手上。郑揽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把水杯弄掉了。其实还是有些惊讶的吧,看起来完全和李双睫是对立面,背地里却……他重新接过了水杯,感觉手腕上附着另一层厚重的力道。裴初原,他隔着水杯,施压。
“有时候,人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事才好。”凑近,眯了眯那双柳叶般清秀别致的眼。阳光将隽脸分庭抗礼,灿烂明媚的,是勾起唇的一端;阴沉暴怒的,是无光之下隐隐抽搐的另一端。
郑揽玉为侵犯了他人的隐私而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裴初原极冷、极慢的嗤笑了一声。
“我不想追究你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只追究结果,结果就是,郑揽玉看到那些照片,发觉了他的身份。对方也是明白人,立刻做下担保:“会长你放心吧,这是你的隐私,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就算当事人也不会。”
裴初原手里的力道丝毫不松懈:
“哦?是吗?你怎么能保证呢?”
郑揽玉刚开口:“我……”
“我有很多种办法,能让你在这个学校里呆不下去。”他不耐地打断他,“就像之前那两所学校,你转学也是因为呆不下去吧?谁排挤你了?还是说……想继续被排挤下去?”
郑揽玉浑身血液倏然降至冰点。
目视情敌失了气势,裴初原这才满意地浅笑起来。他绅士,凭借这一身熨烫规整的制服,和毫无瑕疵的外貌,任何人都不会想到道貌岸然的学生会长正威胁着谁。事实上,他只用三言两语,就能扼住仇人的咽喉。
这是玩弄权术的人。
所精通的奥妙。
懵懂的转校生怎么斗争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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