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恨战士生存指南 第31章

作者:水接蓝 标签: 都市情缘 校园 轻松 沙雕 现代言情

  “……去哪儿?”裴初原问。

  “要不要喝点东西?我请你。”

  饮品店,是学生们放学后的好去处。李双睫咬着吸管,一口一口地喝着无糖的冰柠檬红茶。周围的环境嘈杂,来来往往的都是同校学生。有人认识李双睫,上来打招呼,她大方回应。

  裴初原双手握着奶茶的杯身,仍然觉得做梦一般。他是怎么和李双睫肩并肩走出那道校门,并且出现在这个只有朋友才会相约的消遣地方?他虽然暗恋她,但两人没有熟到这个份上。

  裴初原有些坐立不安。李双睫察觉到了,原来他也有这种时候。她笑了一下:“不用紧张,我就是想问你一些事,就,熟人和熟人之间……反正咱俩应该也不算陌生人了,是吧?”

  “是。”裴初原缓了缓心神,“我猜你想问的是今早那封匿名举报吧?”

  “差不多。我想向你求证一件事,陷害郑揽玉的人是不是就在十一班?”

  裴初原沉默,而后低声说:

  “我以为你会直接问是谁。”

  李双睫摇了摇头:“没有必要。”

  “是。”他颔首,“而且她……”

  “行了。”她制止对方透露的意图,“剩下的,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么?”

  “不,我是太相信自己。”

  李双睫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轮廓分明的眉骨,沉思时流露出理性的气质:“我相信自己胜过别人,就算你告诉我这个人是谁,我潜意识里也不会相信。我不是没眼睛,我有自己思考的能力。我相信的是,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找出这人是谁。”

  裴初原怔愣地瞧着她,终于明白这就是他永远不可能赢过她的原因。

  论努力,他当然可以大言不惭说不输给任何人。可努力之外还有很多,努力只是一张入场券,事实就是,他再如何努力,无论思想深度,还是为人处事的方式,都不如他标榜的宿敌。

  世界上最可笑的事莫过于:

  你的对手不把你放在眼里。

  他因她的话而羞愧,难以抑制自卑。他幻想过和李双睫像朋友那样说话,当然。也幻想过她扇他耳光。可真同她拉近距离时,首先感到的是压力,其次,永远无法同她比拟的绝望。

  “那好吧。”他无奈道,“就算我不说,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找到。”

  她坦然的:“谢谢会长的肯定。”

  “不用这么叫我。”裴初原说。

  “我不打算当学生会长了。”

  “什么?”这回换李双睫愣住了。

  “我下午已经向主任递交了辞呈。”

  她才反应过来,皱眉:“为什么?”

  “我不适合这份工作,不能胜任。”

  按道理说,这是裴初原的私事,轮不到她来置喙,但他既然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又让她做出合理联想:“该不会是因为郑揽玉吧?其实没必要,你的工作能力并不会因为你企图针对谁而受到影响。在其位、谋其职,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其他的,人总归有点私心。”

  她替他开脱,这倒是他没想到的。聪明人之间交谈总是很容易的,见他理解了她话中的意思,李双睫清浅地眨了眨眼:“反倒是因为你有行差踏错的时候,我才想找你聊聊。”

  “我有很多行差踏错的时候。只是有时候被发现了,有时候没被发现。”

  “这不是坏事。”她啜一口柠檬汁,“你已经很公允了,起码除你以外,我不觉得年级里还有谁能胜任。”

  裴初原沉默片刻:“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胜任么?”

  “不,是不明白自己是否想任职。”

  眼前的人太绚目,他揉揉眼睛。

  他的眼是柳叶型,尾端略微吊稍,遗传了他的父亲。母亲曾不客气地评价:“还好只有这双眼睛遗传了你爸。”

  是,还好,裴初原没有爸爸那么懦弱、优柔寡断。性格方面,上了高中的裴初原更像精明的母亲。他更愿意成为母亲,干脆的风格,犀利尖锐的观点,即便没有道理,也很有底气。

  他干脆坦诚自己的内心:“在成为学生会长之前,我很天真地以为,这份权利会达成自己的……某些心愿。但是当我真的走到这个位置,反而觉得没有之前松快。我其实知道原因,太多太多的规则定式把我给束缚住了,我用成为一个优秀的人的方法去规劝自己,但现在,这办法行不通了。”

  “说得那么官方干嘛?”李双睫咬着吸管,“没考赢我,所以怄气而已。”

  裴初原承认:“有点。”

  “那很正常。”她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别说是你了,就算让我再考一次,都不一定有这次考的好。确实是我超常发挥了,而且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努力了?我周末两天根本没睡够八个小时,我说的是两天。”

  她叹息,“我也会嫉妒的。比你想的要恶毒,我会偷偷视奸你的成绩。”

  “真的吗?我还以为……”

  “以为我不把你放在眼里?”

  她忍俊不禁:“太好笑了,不是那样的,你,或者排在你后面的人,只要有一科发挥得好,我都拿来当自己的假想敌。郑揽玉,我更是要把他贴在床头,每天学习之前锤上两三遍。”

  “不是你的方法不管用,也不是我在学习上很有天赋。大家都是正常人,偶尔借一些努力的势头,偶尔也会有气馁的时候,我可不觉得你这次考输了我,就能证明努力没用。因为我们在同等努力的条件下,无法做出对比……我也不认为,你应该放弃会长这个职位。你之前怎么想的进学生会?总得有一个理由吧。”

  说到这个,裴初原却苦笑起来。

  “没有理由了。”他早该认清。

  “没有吗?”李双睫不假思索。

  “喜欢我这一点,不算理由?”

第24章

  她竟然知道!裴初原顿感浑身过电, 电流从绷紧的脚底板窜至小腿,然后是腰腹、心脏、舌尖、最后抵达发顶。在剖白到几乎恐怖的地步下,千钧都在一发。这一切不幸的根源……

  只因为他喜欢她。

  他喜欢她, 裴初原喜欢的就是李双睫。可他不能那么做。他们是旁人眼中的宿敌, 喜欢, 等同于屈从, 永远低人一等。他以后还如何佯装道貌岸然呢?他就只能变成李双睫的狗了!

  可宿敌是不可以变成主狗的。

  如果他变成李双睫的狗, 就不能在巡查时若无其事从她身边路过了,就不能每次月考和她明争暗斗了;如果他变成李双睫的狗,就只能钻进李双睫的运动裤里,再钻进爱和欲望的温床了, 就只能跪在地上吻李双睫的脚, 就只能可怜巴巴地乞讨李双睫的巴掌……所以他就只能是李双睫的狗!哦不……他是说……所以李双睫只能是他的主人……抱歉……他是说……

  不, 等等,先冷静下来!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很重要。她从哪个地方知道的?又知道多少?她知道他是单纯喜欢她而已, 还是痴迷到要她的巴掌?裴初原要知道, 才能采取应对措施。他盯着李双睫, 汗湿的指尖在膝盖上跳跃。

  李双睫也静默地看着他。

  在她的视线下, 裴初原感觉到自己不堪、下流的灵魂无所遁形。其实他是个很笨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没有那么多出奇制胜的招数, 能做的, 只有不停的观察、思考、制定策略。

  但眼下。

  他突然不想那样了。

  “喜欢你……”他喃喃自语, 随即很快确认了想说的话,爽快地承认。

  “对,我喜欢你。”

  显然不是适合表白的时机。

  一时间,双方都陷入沉默。

  “所以你才针对郑揽玉。”

  “对。”既然她都知道。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

  李双睫难得被整无语了。

  “我给你带来困扰了吗?”他问。

  隽秀温雅的眉眼间, 平静的疯感。

  李双睫也深吸一口气:

  “平心而论……有点。”

  既然话语权掌握在手里,李双睫干脆挑明:“我就直说了。之前运动会的时候,我听到你和郑揽玉的谈话。”

  “……全部吗?”

  “不是全部。我没听清你们之间为什么发生冲突,只看到郑揽玉差点对你动手。一开始,我还真有点儿疑惑,不明白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看他可怜?什么叫恩将仇报?……我以为你就是想和我做朋友而已。”

  她顿住,玩味地勾起唇,“后来我仔细想想,你应该是喜欢上我了吧?”

  “虽然不明白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耸耸肩,“我也没兴趣去了解。”

  傲慢的、理所当然的。在李双睫的视角下,她是皇帝,臣民的喜爱对她而言就像空气一样不可或缺。她享受被人爱戴的乐趣,裴初原无非手下败将,爱她也是大势所趋、无可避免。

  就算站在现实的角度,李双睫在学校里也有数以千计的追随者,那么多人爱她,她难道还要一个个去计较吗?她能记得裴初原这个人,已经算他好福气了,更别提她还专门约他聊一聊。

  “既然你喜欢我,那很多事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三番五次借着职权和我产生交集、引起我的注意,为什么应下赌约。”她整理了思路,难得委婉,“但这不是你给我带来困扰的理由。你可以去对付任何人,你喜欢我,或者嫉妒别人,那是你的事。但涉及班级声望,那就是我的事了。我不可能看着郑揽玉被冤枉。一,他是我的部下,二,这也是我们班级的荣誉。”

  裴初原细细品味着,惊觉她从头到尾没有谴责过他什么,无论是爱慕、嫉妒,还是其他。这是不是也说明……

  她又否认:“但不可能的。就算这次月考赌约你赢了,我也不可能答应和你在一起。我对你没意思,仅仅觉得你配当我的对手而已。不过好在你没有赢,不然,还真有点麻烦呢。”

  “不会麻烦了。”裴初原倏然起身,“以后你都不会再麻烦了。就在今天早上,我和郑揽玉也打了一个赌,我赌输了,他要我离你离得远远的。”

  他并不窘迫,反而自嘲地挑眉:“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没想着……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李双睫仍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在裴初原心碎的这一刻,她似乎有点……有点心动于他了。柔顺的黑发贴在额前,细碎的刘海像夜雨,冷而剔透,伴随着他如植物般缄默而温顺的眼。

  尽管知道他绝不像表现出的那般人畜无害。裴初原根本不是寻常的草木,他是藤类,在人看来无害,却会用繁枝去绞杀周遭的同类,想想郑揽玉,想想裴初原对郑揽玉犯的那些恶行。

  ……这很可怕。

  并不值得同情。

  李双睫心底涌起异样的情绪。

  裴初原见她无话,转身离开。

  李双睫想了想,从身后追上他: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想问你。”

  街角日落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