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籽亭
池樾挑眉,他收回手,倒要看看这只崽想干什么。
池樾就看到雪团用小手抓住自己的小脚,肉嘟嘟的脚丫包裹着公主风蕾丝边白棉袜。雪团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奇事,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下一秒,雪团就把小脚放到耳边,小嘴咿咿呀呀地说着婴语,做出打电话的姿势。
池樾:……
画风太搞笑了,池樾立刻将雪团用脚丫打电话的视频录下来,发送给林栀年。
林栀年正和王思文吃午饭,商量着童装店开店的前期准备。趁着空闲,她打开池樾发来的小视频。
看着雪团用脚丫打电话的样子,林栀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怎么连打电话都学会了?到底是谁教她的呀?”
王思文凑过来一看,也笑了:“哈哈哈,你女儿太有意思了。说实话,雪团表现力真强,小小年纪就有镜头感,以后咱们童装店的宣传可全靠这位小童模。”
林栀年若有所思:“到时我们可以找一些大学生团队拍摄短视频,比专业机构的性价比高很多。”
王思文:“但这首先要构建自己的私域流量,你起个号,就标注童装设计师妈妈,分享雪团的日常生活和穿搭教程。”
“这简单啊。”林栀年接着憧憬起未来:“我们的目标是,打造爆款!”
王思文笑:“那还不得靠雪团来带货。”
两人说笑时,池樾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男人嗓音慵懒:“你在哪里?”
林栀年被池樾略沙哑的音质熏得耳廓泛红,自从昨晚后,她就有点听不得池樾的声音。
林栀年咬了咬唇,小声报了个地址。
池樾问:“你好久没骑车了,你要不要过来,我带你来骑两圈?”
林栀年气急败坏,脱口而出:“没法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痛死了。”
公路车为了追求速度,座椅窄的像一把刀,平时骑行都会疼,更何况她现在还受了伤。
王思文在一旁疑惑问:“怎么了?你哪里痛死了?”
林栀年一惊,尴尬摇头:“没、没有啦,我……”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低笑声,是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声。
林栀年反应过来池樾是在捉弄她,脸一下子气得通红,匆匆挂断电话。
哼,池樾讨厌死了,像个无赖一样!
以前高中时,他可不是这样的。
思绪一下子拉回高一那年。
那时候,池樾对男生们很仗义,对所有女生都保持着一视同仁的距离。
他不仅有礼貌,还常常以班长的身份帮助班里同学。
林栀年还记得有一次放学后,她一个人在操场练习语文课的期末展示作业。
七中虽然重视应试成绩,但也很注重素质教育,每门课都会布置一些特色作业。
语文课的特色作业是《诗词大会:人生》,每个同学都要在期末展示课上做七至十分钟的现场演讲。
林栀年虽然是语文课代表,语文成绩也很好,但她特别害怕在全班同学面前演讲。
每次到了展示环节,她就紧张得不行,不敢看下面的同学,甚至会脸红发抖。
她对着自己的演讲稿死记硬背,并且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忘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男生的笑声:“你就是这样准备课堂演讲的?”
林栀年吓一跳,忙回头,看到站在梧桐树下的少年。
球鞋碾过地上交叠的叶影,阳光穿过掌状的叶片,在他白色篮球服上烙上流动的光斑。
池樾手里捧着一颗橙红色篮球,正懒洋洋地在两手间传送。
林栀年的眼神带着青春期少女独有的忐忑和软糯,嘟囔了一声:“那该怎么准备?”
池樾微扬下颌:“演讲可不是背课文。”
林栀年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局促地站在原地,身形显得格外纤细单薄。
池樾:“要是你信得过我这个班长兼辩论队队长,就把演讲稿给我看看。”
林栀年思索片刻,将演讲稿交给池樾。
池樾手心朝上:“再借我一支笔。”
林栀年忙从书包里找出一支签字笔递给他。
池樾摘下笔帽,一目十行快速阅读,在林栀年的演讲稿上圈圈写写,嗓音里端着漫不经心:“一般来说,十分钟的演讲里要植入两至三个情绪爆发点。这里的段落太冗长,改成疑问句截断……”
林栀年的目光规规矩矩放在池樾的手上,直到他改完演讲稿,她都不好意思看他的脸。
她接过改好的演讲稿,小声说谢谢。
梧桐树下,少年挑了挑眉,突然说:“站在讲台上时,你可以想象一下,大家的眼睛都变成这些梧桐叶子。”
林栀年抬起头,正好看到夕阳的光斑在梧桐叶的叶脉上轻轻颤动。
池樾:“实在紧张的话,干脆把同学们想象成实验室里的青蛙标本。”
闻言,林栀年不由得露齿一笑。
少年逆着光,最后说了句:“语文课代表,自由不是选择而是本能,无论何时何地,你只需要把观众当成你速写本里的草稿。”
“嗯……”
林栀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夕阳下由小变大,仿佛变成了充满力量的巨人。
不远处篮球场传来的运球声,和她的心跳声渐渐融为一体。
就在那一刻,她开始喜欢上了池樾。
第31章 雪团四月龄她和陈嘉澍不是一路人
林栀年之所以会对池樾那番话印象深刻,追根溯源,是受她原生家庭环境的影响。
小时候,林栀年就隐隐察觉到父母关系不睦。林松元和李素华分房睡,平日里交流甚少,偶尔交谈也是火药味十足。准确来说,是李素华在责骂,而林松元在消极应对。
李素华性格强势且控制欲极强,家里大小事务都得依照她的意愿来办。林松元则性格冷淡,一心扑在科研上,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家庭事务不闻不问。
林栀年八岁那年,美术老师布置了一幅名为《我的爸爸妈妈》的绘画作业,她把李素华和林松元画成两朵背对背的向日葵。
十一岁时,林栀年目睹李素华对着林松元破口大骂:“女儿的家长会你一次都没参加过!我难道就不忙吗?这个月我已经第二次跟科长请假了。这么多年你带过孩子一天吗?你到底有什么用?你还不如回学校去跟微生物过日子。”当时,林栀年哭着将自己满分的语文试卷和被老师表扬的美术作品递给父母,满心期待他们能因此重归于好。
十五岁,林栀年进入七中读高中,接触到更广阔的校园社会,也结交了形形色色的新朋友。这个年纪的她,面对父母的争吵不再哭泣,家庭对她的影响看似在减弱。
实际上是内化成性格当中的一部分。
她总是害怕跟同学产生冲突,喜欢小心翼翼观察别人脸色,性格敏感胆小,不敢站在讲台上自信大方地表达自己。
高一下学期某天,她不小心偷听到李素华跟大姨诉苦,李素华说要不是为了年年,她早就想跟林松元一拍两散了。虽然李素华说那番话时赌气程度居多,但处在青春期的林栀年还是受到了伤害。
那几天,林栀年在学校里一直闷闷不乐。
她趁课间跑去天台,给远在异国的好闺蜜杨霜打电话,她跟杨霜一件件数落着父亲平时有多么冷漠,以及母亲对她的控制欲有多强。因为心里委屈难受,用词便有点激烈。
青春期的杨霜性格非常中二,不仅陪着林栀年吐槽她的家庭,还顺带数落自己那惹人厌烦的弟弟。两个相隔万里的闺蜜,骂着骂着,竟心情舒畅起来,骂到最后骂笑了。
“栀子,你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们才不要迎合别人 ,愚蠢的大人怎么会理解我们这样高贵伟大的存在!”
林栀年笑笑:“跟你吐槽完,我感觉好多了。”
中二少女杨霜:“那就让我擦拭这星球上的尘埃吧。再见!”
挂断电话后,林栀年才发现天台上还有一个人,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陈嘉澍。
自己的秘密被不熟悉的同学听到,林栀年感到十分尴尬。
陈嘉澍温文尔雅地说道:“放心,虽然我听到了你打电话的内容,但你的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林栀年松口气,点头致谢。
她正准备离开天台,身后的男生突然问:“你的父母这样对你,你是什么感觉?”
林栀年回头,眼中满是疑惑。
陈嘉澍走近一步,又问:“你会感觉难过吗?”
林栀年思索片刻,很坦诚地回答:“偶尔会。”
陈嘉澍扶了扶银边眼镜,镜片在天台阳光下微微反光,他似笑非笑地说:“我认为,想要摆脱不幸的原生家庭,让自己强大起来是最重要的,努力强大起来,赢过所有人,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这样才能不再被伤害,不是吗?”
林栀年皱了皱眉,平日里在同学面前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学习委员陈嘉澍,此刻却莫名透着一股阴翳感。
还没等她回应,陈嘉澍接着说:“不过,如果他们让你不好过,你也可以让他们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我可以教你方法。”
男生看着面前的女孩,斯文的笑容下,藏着胜券在握的自负。
可他没想到,女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林栀年坚定地摇头:“虽然爸爸妈妈总是吵架让我挺心烦的。但我不想赢过所有人,更不想报复任何人,我只想专注于我自己。”
陈嘉澍似乎没料到林栀年会这样回答,那副戴太久的温润面具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林栀年望向晴朗无云的蓝天,目光眺望着体育馆旁的篮球场,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一个人,她最终笑了笑,憧憬道:“有人跟我说过,自由不是选择而是本能,我不会拘泥于自己家里那狭小的一亩三分地里,因为我有更高远的、更广阔的天空等着我去探索。”
尽管性格原因让她仍会因父母感到内耗和压抑,但她愈发看得清楚,父母是父母,她是她,她可以勇敢地拥抱自己想要的生活。
毕竟,某人说过,别人只是她速写本上的草稿啊。
林栀年将目光重新放回陈嘉澍身上,但男生的镜片有点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林栀年始终觉得自己跟陈嘉澍不是一路人,离开天台前,她挥手告别:“学习委员,我先回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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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年,你在想什么?发什么呆呢?”李素华响亮的声音传入耳中,把林栀年从回忆中拉回现实:“雪团在喊你呢!”
林栀年愣了一下,她坐在那张已由布艺沙发换成真皮沙发的沙发上,李素华坐在对面,怀里抱着今天刚满四个月的雪团。
雪团刚喝饱奶,她挺着圆滚滚的小奶肚,惬意餍足地靠在外婆怀里,她朝妈妈挥舞白嫩小圆手,小嘴咿咿呀呀说话。
“哒哒~”
雪团自从满三个月开始,一天比一天多话,像个小话痨似的,每天都要跟大人叨叨絮絮讲好久的婴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