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满月
片刻后眼尾上扬。
十一年前他出国时她没有送他，后来他回国了，又总是出差。也许是这十年的时间太长了，让她等的太久太久，所以每一次他出国或者是出差回来，她一直心心念念想去机场接他，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安心一点。
可是她总是错过，又错过，只有这次，终于接到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江羡黎快步迎接上去，“我以为你至少要到晚上才回来。”
同时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玫瑰，闻了闻，笑着说：“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陈聿琛伸手要摸她的脑袋，却被她借着闻花的动作，低头躲过。
这是江羡黎第一次避开他的触碰。
眉头不动声色蹙了下，陈聿琛淡声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江羡黎忽然笑着抬头，“你累不累，辰辉百年校庆在即，给我发了邀请函哦，肯定也给你发了吧？”
“嗯。”
“再过两天，辰辉大概到处都是人了，人挤人的你一定很不习惯。我打听过了，今天等学生放学后我们就可以进辰辉。毕业这么多年，我还没回去看过呢，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吧？”
江羡黎难得提出要求，陈聿琛自然会答应。
开车从机场出发，到辰辉校门口时，落日的余辉将天边渲染的金灿灿，学生已经放学了，校园里学生寥寥。
也不知道江羡黎用了什么办法，和门口的门卫说了指手画脚比划了两句，门卫就抬起了栏杆放行。
江羡黎回到车上，开心地把车开进校门。
“你和门卫说了什么，让他如此轻易放你进去。”陈聿琛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问了句。
辰辉作为一等一的私立中学，安保最严密不过，门口的人脸识别系统会验证每一个人的身份，连保安都身手强健，有武术功底，保证学生的安全。非本校师生是绝对进不去的。
“我说我是京市财经的记者，现在在做各行业的人才报道，只要他放我进去，我就单独给他做个头版！他一心动立马把我放进来了！”江羡黎倒车技术极好，三两下就把车停好，转头看到陈聿琛明显不相信的眼神，忽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眼里闪着促狭笑意，“好吧，我开玩笑的。”
“你没注意过吧，你的照片至今还挂在学校的荣誉墙上，整个辰辉有谁不认识大名鼎鼎的陈聿琛啊，所以我就指了指坐在车上的你，门卫一看到你的脸，就放我进来了，还想给校长打电话呢，被我阻止了。”
陈聿琛看着她脸上调皮的笑意，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放学后辰辉的校园里只剩下零星三两个学生，夕阳金黄的光芒落下来，为这座高端学府似乎都披上了一层属于胜利者的荣光。
从这个学校出去的人，自出生起就站在普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处，无一不是这个社会的胜利者。
江羡黎是个意外。
她出身普通甚至贫穷，与这里格格不入，原本是高攀不上这座学府的。
来到二楼的学生会长办公室，江羡黎转头笑着问：“学长，你还记得这里吗？当初我和你的第一张合照就是在这里拍的。”
“我不会忘，羡黎。”
“你当时拒绝了所有人合照的请求，却愿意和我合照，对我这么温柔，我真的真的很高兴，高兴到这么多年都以为，我是你生命里最特别的那一个。”江羡黎弯着眼，紧紧看着他。
“为什么不继续这么想呢。”陈聿琛回视她的目光，不偏不倚。
江羡黎眼尾的弧度消失，忽然自嘲地笑了下，“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呢。当时你和我合照，站在我身边时，是为了我流露而不自知的爱慕厌烦苦恼，还是对我这个你避之不及的未婚妻有一点点的可怜呢？”
带着哽意的话音飘散在风中。
陈聿琛敛下目光，看向远处漫天温情彩霞，嗓音是格格不入的疏冷：“或许都有吧。”
她想要答案，他就不会骗她。
时间太久，连他也快忘了，当时借着闻涛的口告诉她出国的消息，在看到她惨白的脸色时，他是什么心情。
或许有不忍，也或许松了一口气。
当时的江羡黎对他来说确实是个麻烦，她流露出来的喜欢更让他觉得困扰。
亲口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回答，江羡黎忽然连自嘲的笑容都有些不稳。
“那公开我们的婚礼呢，不是为了给我安全感，是为了给华豫酒店营销，对吗？”
“我不否认公开的婚礼给华豫酒店免去了天价广告费，但这和我给你安全感并不冲突。”
他清醒理智到，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怕。
江羡黎转头看向外面的余晖。
还没见朝阳，却只剩晚霞，大抵是她人生的真实写照。到底还是让她妈说准了，不属于她的爱，是她强求也强求不来的。
她一直陷在自己虚构的幻影里，一直强求着他的偏爱，企图表明她也有人爱，一点也不可怜。如今她才恍然发觉，她可怜到，为了爱他几乎快要失去自我了。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自以为是的幻想和美梦里，现在这个美梦，终于要醒了。
“好吧。”
她说。
连失望都没有了。
傍晚微凉的风里，江羡黎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自然到好像早已经演练了千万遍一样熟练，“当初父母的逼婚让我太难受，太迫不及待要逃离，所以匆忙做了不合适的决定。你那么想要远离我，我却还是成了绑住你的枷锁，是我错的太离谱，真是
对不起。这半年的婚姻，我真的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我也尝试过努力的经营我们的婚姻了，可是，算了。”
他太寡情，她用尽千般手段才能和他在一起。方静雅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他心中陈太太人选的第一顺位。这么惨烈的对比，就足够她难过了。
她用了十三年来仰望追求一个人，终于发现她永远不会是他人生的女主角，而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苦情女配。
她要怎么比呢。
当初他出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去到离京市上万公里的大洋彼岸，她是真心实意地难过又绝望。
可是陈聿琛，你为了避开我的喜欢而离开的十年时光，让我真的真的，很受伤，很难堪。
所以这次，是我要离开了。
江羡黎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上面已经签上了她的名字：“陈家的财产和股份不属于我，我不会要。我自愿净身出户，以后我们，还是退回兄妹的位置吧。”
风声静止。
陈聿琛的表情并不意外，好像早有预料她会提出离婚。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份离婚协议，没有接，“羡黎，我不觉得我们的婚姻有什么重大的矛盾。等你再成长一点就会明白，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除去工作和休息，人生剩下的时间我都在思考怎么对你更好一点。爱情易逝，而我对你的关心永远不会变，无论这份关心是出于同情还是其他。我永远会照顾你，有没有婚姻关系都一样。”
他缓了缓，静静看着她：“换而言之，我们没有离婚的必要。”
……
“我希望你能冷静考虑，羡黎。”
陈聿琛平淡的话音被最后的晚霞淹没。
……
回到明悦府后江羡黎开始收拾行李。
他们是待离婚的关系，已经不再适合睡在同一张床上，待在同一个空间。
陈聿琛是临时回来的，A市那边的业务还没处理完，从辰辉出来后又去了公司。
他真的是太忙了，连谈离婚的事，都是抽空处理，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江羡黎的东西不多，搬进明悦府后他给她添置了很多衣物，但是她平常上班不方便穿，很多都还没动过。
这些她都不准备带走。
收拾了一晚上，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好才发现她在这里生活半年，也只有两个箱子的衣物而已。
整理完，江羡黎把签好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他回来。
她一直在等，连离婚也是。
窗外的夜景一如既往地漂亮璀璨，江羡黎看着落地窗外许久，久到眼睛都酸涩，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门外响起“滴”的一声开门声，他终于回来了。
陈聿琛进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茶几上显目的离婚协议。而他送给她的花，被随意丢在了一旁。
“我已经冷静，又理智地考虑清楚了，”江羡黎没有一秒耽搁走过来，摘下手里的婚戒放在桌面，给出她的答案，“我想，我们还是离婚好了。”
钻石的光芒依然闪耀。
“你说你很冷静地想清楚了，可是羡黎，你坚持要离婚的理由是什么呢？”陈聿琛握住她的手腕来到沙发坐下，决定和她平心静气的好好谈一谈。
“我在辰辉就和你说过了——”
“如果是我十一年前的离开让你伤心，我可以为此和你道歉，当时忘了考虑你的心情，但这是我能选择对你最温和的方式。”陈聿琛平铺直叙地解释。
看着江羡黎慢慢垂下眼，沉默着没有说话，他叹息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软了语气，“婚姻不是儿戏，结婚之前你就知道爱情于我是空白，我永远无法给你。所以，我们现在也不该因为这个理由离婚是不是？”
他近乎温柔地在和她讲道理。
江羡黎完全没有办法反驳，是，她明明一开始就知道的，当初不顾一切不惧冷漠要结婚的是她，现在忽然要离婚的也是她。
说来说去，都是她任性。
“是不该。”
“羡黎……”
“我当初太天真，太异想天开。”江羡黎忽然抬起头，睁着眼用力保持平静，眼泪却还是无可抑制地慢慢流下，“总以为金诚所致，你会有被我感动的一天。可是我现在终于明白这种想法太可笑，一直以来都是我太偏执。你就当我任性，当我出尔反尔，反正我在你眼里，本来就是一个喜欢闹脾气的妹妹。”
“陈聿琛，你说过会永远对我好，有没有婚姻关系都一样。”
顿了顿。
“那离婚了也没关系，不会影响什么。是不该，但我还是想和你解除这段关系，重新当回你懂事听话的小学妹。”
听到她不管不顾，明知不该，不对，也要解除这段婚姻，陈聿琛第一次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
“你现在太冲动，我不希望你后悔。因为不高兴就要离婚，这不是理智的人该做的事。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包容你的任性。”
“我绝不后悔。”她再坚决不过地说。
客厅变得沉寂难言。
他已经一而再地劝说她，给她列了种种不需要也不必离婚的理由，可她的坚持让陈聿琛再无话可说。
看着她的眼泪一颗又一颗落下。
让她这么痛苦为难，从来不是他的本意。
平静的面孔下似乎有血液在翻涌，在破裂的边缘，被陈聿琛压下了。
静静望着她许久。
倾身一点一点擦去她滚烫的眼泪，声音已经很冷淡，“有时候我也想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